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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皖城夺得漂亮
濡须口一战,孙权迫使曹操10万多大军无功而返,江东平静了一段日子。
孙权却不满足,他对众将道:
“江东现在虽已扩展到交州与荆州,然我们的基地还是扬州。曹操之军驻扎合肥一线,就像在我的股肋间插着一根尖刺,使我日夜不安,总要拔了这根刺,将曹军赶出扬州才好!……”
吕蒙道:
“合肥是曹操东南战略重地,必有重兵,一时不易攻取。我认为先扫除其周围屏障,再图合肥为好。庐江郡的皖城(今安徽潜山),稻田肥沃,很适宜养军滋民,一旦秋收,曹操就会扩充兵力,应该尽早夺取,除去后患。”
“哦,现在皖城的曹将为何人?”
“当年主公您亲自攻杀了反叛的庐江太守李术,皖城也落我手。可惜曹操经营江淮时,宛城又失去了。现在的太守朱光,在那里大肆屯田开荒,听说富庶更胜昔日。朱光又派间谍去招降鄱阳湖的盗匪做内应……这人是个隐患呢。”
“好,就先拿皖城朱光开刀!”
孙权以拳击掌,兴奋的说:
“一向都是曹操攻侵我江东,这回我要亲自为帅,主动出击,灭他的威风!”
建安十九年,是个闰五月。
时当初夏,暑气方升,不时地下着大雨。大军坐着战船,进至宛城下,还是拂晓时分。
望着雨中朦胧的城垣,众将纷纷建议,赶紧围城堆垒土山,增造攻城器械。
“不,我的意见正好相反……”
吕蒙独排众议道:
“如此耗时费力许多日子,会失去宝贵的战机。那时敌人的城防修固了,援兵也到了,我军要是旷日持久不能得手,江水一落潮,就会阻断我水军的退路,那是很危险的。
“不如趁着雨水,出其不意立即进攻,四面齐上,一鼓作气而拔之。然后趁水位高涨撤兵而归。这是彻底的取胜之道啊……”
“对,子明这话有道理!”
孙权眼睛一亮:“我就任你为都督,全权指挥攻打皖城。”
吕蒙抱拳一揖:
“遵命!我想推举甘兴霸为先登将军,不知可否?”
“准了。”
次日清晨,雨略微小了一点,仍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从孙权到上万江东军,浑身湿漉漉的围在城下。
猛然一阵战鼓震天动地的响起,吕蒙亲自执着鼓槌,和一队鼓手使劲敲鼓,随即喊杀声四面呼应,江东兵士潮水般的涌了上去。
一架架云梯上,先登军的冲锋队员,一个个冒死攀爬,城上城下,箭似雨点般的对射,不时有中箭士兵从梯上滚落下来,后面的壮士眉头也不皱,继续勇敢的往上爬。
一个身手敏捷的百夫长,爬到了梯子的顶端,躲过敌军的一根矛刺,正要往上跃起,忽然侧面飞来一箭射中他的左肋,“哎呀”一声,摇晃着摔了下来,又砸倒了后面的几个伙伴,噼里啪啦地跌落一丈多高的地面。
青罗帐下,骑着青骢马紧张观望的孙权,懊丧地击了一掌,
“哎呀可惜!……”
忽然他的目光又被另一处吸引,只见一员将领,一手执刀一手抓着铁链,肩上斜缠着一捆白绳,像猿猴一样飞快向上攀援。
“呀,这不是甘兴霸吗?这个冒失鬼,每回都这样玩命!……”
城上的曹军见一个敌将悍不畏死的登城,吓了一跳,纷纷用枪矛来扎他,甘宁挥刀猛劈,“乒乒乓乓……”一连串的响,挡开了敌刃,其中两刀竟将矛尖削断。
还有人想砍断绳链,但那链是铁的,一时砍不断。绳链上的铁爪牢牢的扎在墙砖上,被甘宁拽得紧紧的,急促间扯不下来,眼看着甘宁一步步登上来,守军慌了,乱嚷起来。
另一侧也有一个矫健的武将,在云梯上表演了惊人的一幕。只见他口里衔着刀,一手举着个牺牲倒在他身上的伙伴尸体,一手扶着云梯急速攀登。城上的乱箭和兵刃,都被他用“尸身盾牌”挡住。
甘宁与他打了个照面,正是凌统,两人互不做声,在众目睽睽之下,各顾各的跃上城头。
曹军一个司马,正指挥手下合力将一架云梯推倒,听到这边兵士的惊叫,忙奔过来。见甘宁离城头只一丈左右就攀到梯顶了,急急张弓一箭射向他的左胸。
甘宁的左手抓着绳链,右手的刀被自己的身体挡住,无法挡,又无法躲,城下的吴军都惊呼起来!
危急之时,甘宁来不及多想,链爪一挥勾住城头墙堞,脚一蹬城墙,身体荡起,凌空飞起,那枝箭刻不容缓从他肚腹下穿过,甘宁又奇迹般的控制着身体,重新贴墙攀登!城下响起一片喝彩。
曹军司马吃了一惊,探头举着长矛往下刺去,甘宁躲无可躲,扔掉铁链一伸手抓住矛杆,嗨的一声大吼,借敌之力跳了起来,跃在城堞上,未等敌兵醒过神来,一刀劈在司马面门!
又连续呼呼几刀,砍死了几个近前的曹兵,身前空出了丈许的空隙。
转眼之间,另外几架云梯上也有精壮的吳兵爬了上来。还有体力强健的兵将,抓着甘宁的绳链,陆续登上墙来。
甘宁匆忙间卸下肩上的白绳,粗粗的打个死结将一头扔下城去,立刻又有许多吴兵拉着绳子爬上来。
甘宁举刀冲过去,吓得围着的曹军不断后退。但有一个披着战袍的官员用剑逼着兵士,不令其一哄而散。
甘宁大喝一声,飞跃向前,刀光闪闪飞动,又有几个曹兵送了命,一个什长的头颅飞了起来,喷出的鲜血溅了身边士卒满头满脸,这群兵终于崩溃了,惊叫着四散逃去。
那个官员惊惶地转身欲逃,甘宁一个箭步窜到跟前,那官一剑刺来,被甘宁一刀猛格,当啷一声剑落地,甘宁一把扭住他,用力一推,官员跌了个四脚朝天。
“给我捆了!”甘宁大喝一声,立即有跟进的吴兵拥上前去,按住了那官员。此人正是皖城守将朱光。
仅仅一个时辰,刚到吃早餐光景,皖城就被拿下了。
孙权高兴的迎着甘宁说:
“方才孤真为你捏一把汗!看来兴霸从前的'海盗'生涯大有裨益啊,练了一身惊人的本领……哈哈!”
甘宁笑道:
“总算不辱使命……不过也是主公赏赐的这百炼钢刀好使呀,锋利无比,帮了我大忙。”
“甘将军身先士卒,勇不可挡,第一个登城,又生擒敌太守朱光。战功赫赫,孤今拜你为折冲将军!”
孙权当场高兴的升了甘宁的官。又转过头来称赞凌统:
“凌将军亦是功不可没,打出了声威,令敌军丧胆……拜为荡寇中郎将。”
孙权话锋一转,最后宣布道:
“然而要论谋划得当,当机立断,指挥有方,还是数吕蒙战功第一。这个庐江太守之职非你莫属……
“哈哈,庐江郡总算又属江东了,子明呀,但愿你牢牢掌住这个地方,莫再为曹操夺去。获得的数万百姓,也从此为我所用,不再变更,方为我愿……”
数日后,吕蒙报告孙权说:
“据谍报,张辽从合肥率兵来救,至夾道口(今安徽桐城北)返军回去了,估计是得知皖城已破,知难而退了。”
孙权笑道:“哼,他还想来救皖城?我接下来还要去夺他的合肥呢!”
吕蒙以武职得授郡太守,在武将中实属殊荣。诸文武官员都向他道贺,讨要庆功酒喝,吕蒙推却不得,便设了一场盛大的家宴,请众将赴席。
大家轮番举杯,向吕蒙和甘宁、凌统三人道贺。
吕蒙与甘宁笑着逊谢,凌统则来者不拒,一连喝了几大碗,却不搭话。
席间,校尉潘璋道:
“吕将军文武双全,是主公最为器重的统帅型人物啊!……甘兴霸,可称得上江东第一猛将!有两位榜样在先,我等武夫都有盼头了……”
众将纷纷附和。
“咳,我等皆是主公股肱之臣,何分亲疏高下?”吕蒙笑着摆手。
甘宁酒意上涌,也有些自矜,脱口道:
“要说武艺,除了以前的孙伯符和太史慈将军我是甘拜下风,当下嘛,本人还真不敢谦虚,哈哈……我现在最大的愿望,要和刘备的大将关羽斗上一斗,看看这个万人敌'虎将,到底有多厉害!”
吕蒙笑道:
“兴霸勇气可嘉,这倒不是自吹自擂的。以前他在益阳鲁肃都督手下时,听说关羽放出风声,将率5000精兵夜渡浅滩,就自告奋勇去抵御,声称我手下只有300兵丁,再给我500人,我保证关羽不敢过渡!他要敢来,我就擒住他。后来兴霸带了1000兵去,关羽果然未敢行动……
“仅此一端,就算没和关羽亲自对阵过,兴霸也已经具有震慑天下名将的威名了!”
众将向甘宁翘起大拇指。
甘宁得意的向大家团团拱手,眼一瞥却见凌统仇视的目光冷冷的瞅着自己,满脸的不服气,心里一惊:
“这小子仍是不忘杀父之仇,我倒要小心了!……”
凌统耳朵里满灌着众人对甘宁的赞誉,心里的反感越来越炽盛,酒酣耳热之际,他实在忍不住,霍地站起身来:
“我等都是武将,这样喝寡酒没意思,我来舞刀为大家助助兴!”
周泰,潘璋,徐盛等人都起哄叫好,凌统走到空间,举刀挽个刀花。便左三右五,上盘下旋地舞动起来,刀光闪闪,如电裹身,一团光影渐渐向甘宁座前滚去。
甘宁早知其意,推开案桌立起来,
“单人单刀不好玩,我能舞双戟,配合起来才好看!……”
说界,也不等别人反应过来,下场就在厅前兵架上取了两把短戟舞动起来。双戟飞动,接近刀光,一会儿便碰上了,“乒乒乓乓”的相撞不已。
众将一看动了真家伙,反应不一。
周泰是个武痴,不停的叫好,邻座的潘璋却看出些苗头来,悄悄的向他摆手,周泰不明其意,愣愣的看着他。
忽见主人吕蒙也下场了,周泰拍手笑道:
“哈哈,今天好热闹!先是单刀对双戟,现在三人要混战了……”
吕蒙走到厅中,说道:
“单刀潇洒,双戟漂亮,还不如我刀盾配合,舞得精妙!”
他一手持盾,一手抄刀,倏地插进两人中间,举盾挡住凌统的单刀,横刀架住了甘宁的双戟,猛一用劲,两人都往后退了一步,依然目光凛凛的瞠视对方。
众人这才悟出些隐情来。
吕蒙严肃的说道:
“江东大将原本就少,老一辈将领中,程都督故世,韩当、黄盖两位将军,都已年高,主公可依靠的就是在座的诸位精壮后起之秀,你两位不思精诚团结,却为私仇内斗,一旦有个闪失,于公于私,都是不可弥补的损失呀!两位三思吧……”
甘宁红着脸,嘴唇动了动没张口。
凌统当的一声将刀扔掉,趴在地上放声大哭:
“杀父之仇,为人子的怎能一朝忘却啊!……”
众人都来劝解,一场酒宴不欢而散。
孙权得知后,将凌统叫去狠狠责了几句,令他以后不得再与甘宁为仇。为安其心,给他增兵2000,赏赐了不少钱帛,又封他个沛国相的官职。
这下凌统也有了武将文职的双重身份,在他这种小字辈将领中,已经是格外的恩荣了。
凌统强忍下复仇之心,拜谢而去。
但孙权知道凌统的杀父之仇难以释怀,也不能过多的责怪,以后就有意将两人分开驻防,尽量避免见面。
听到益州终于落到了刘备手中。孙权心中又酸又涩又苦。恨恨的骂道:
“这个奸诈狡猾的老妹夫!还是让他捡了大便宜……”
张昭摇头叹道:
“刘备看似无赖,其实在此期间,他的军事行动中夹杂着漂亮的谋略:
“先是瞒天过海欺诈主公,接着假途灭虢,明袭张鲁暗谋川蜀,利用刘璋的昏庸与一连串的失误,声东击西,最后夺了益州。看来刘备这人老辣,主公切不可被他仁厚的名声,和善的假象蒙蔽了。”
“哼,我与他的姻亲关系名存实亡了,今后也不会再对他客气!……”孙权气恼地说着,
立即派中司马诸葛瑾,赴益州向刘备索讨荆州。
刘备在成都热情接待这个诸葛亮的兄长,日日设宴,让几位大臣轮流陪同,还有意让两兄弟,多见面联络感情。
但诸葛瑾却把握分寸,只在大庭广众与孔明谈公事,一次也不私下会晤。
诸葛谨费了不少口舌,请刘备践约,将荆州还给江东。刘备笑容可掬地说:
“所谓借荆州,其实只有公安一地,是当年周瑜指定借我棲身的。其余长沙三郡,是我从曹操手里夺来的。至于襄阳、樊城,不是至今还在曹军手里嘛?仲谋总是笼统的说'借荆州、借荆州'的,不知情者,还以为他借给我整个荆州呢!
“呵呵,其实说到底,荆州还不是我侄刘琦的?往深里追究的话,孙仲谋也是夺自他人的嘛,这不是让我枉背了这黑锅吗?……”
诸葛谨听得张口结舌,无话可答。
诸葛亮适时的打圆场:
“主公呀,往事就不要追究了,毕竟在山穷水尽之时,我们是与江东结了盟的呢……”
见诸葛瑾为难的望着自己,又求救似地看看诸葛亮,刘备缓了口气:
“子瑜出使益州不易,看在孔明的面上,也不能让你难堪,回去交不了差……这样吧,备正拟图谋张鲁的汉中,一旦夺得,立即归还公安如何?……”
诸葛谨磨了几日,但刘备说,这个答复已经是最后的底线,毫不松口。诸葛谨只好回秣陵复命。
孙权气愤难当,瞪着眼睛道:
“刘玄德这个老滑头!想耍赖不还,用这个借口拖延时日,骗骗子瑜你这个老实人罢了!……他全忘了,那年被曹操揍得狼狈逃窜的惨象,不是我伸出援手,他哪有今日?如今却忘恩负义,假癡假呆,可见这世上好人做不得!”
孙权气怨难消,任命了长沙、桂阳、零陵,这南部三郡的太守,各自领兵去接收。却被关羽派兵驱逐,一个也进不去。
“这个红脸贼,是要逼着我出手啊?……”孙权恼怒了,
“吕蒙,你即日就率兵,给我攻取三郡!”
诸葛谨小心翼翼的说:“这就和刘备撕破脸皮了,是不是有些草率呀?……”
“草率?难道等刘备取了半个天下,他就肯还我们荆州了吗?”
诸葛瑾看看孙权铁青的脸,不敢再劝。回家急书一函,给驻在荆州前线的鲁肃,请他从中斡旋。
兼任庐江太守的吕蒙,受命率鲜于丹、徐忠等部2万军出发。他思忖了许久,决定先礼后兵,给三郡太守各写一信,敦促其投降。
长沙、桂阳两郡太守,认为刘备大军在川中,自己难以抗拒江东大军。况且对刚毅骄矜的顶头上司关羽,心中又畏惧又不满,竟开城投降了。
吕蒙立即进兵剩下的零陵郡。太守郝普却是个强硬派,据城不降。
吕祟正要行动,忽接孙权的急信,告知说,刘备己闻讯亲赴公安,遣关羽发兵来夺三郡。孤也来至陆口,亲自指挥,将派鲁肃1万兵去益阳,抵御关羽。
大战在即,你且不要在零陵耗兵费时,速速北上援助。只要打败关羽,零陵自然就到手了。
吕蒙有些纠结,眼看可以拿下零陵,一竟守取三郡之全功,半途而废,不是太可惜了吗?……
他不动声色,先压下命令,采取软硬兼施,一面做好攻城准备,一面找到个赫普的老友郑玄之,去劝降郝普。
郑玄之的家属被扣作人质,他只好老老实实,把吕蒙教给他的一套劝降词,原封不动的说给郝普听。
“刘玄德在汉中被夏侯渊包围,关羽在南郡被孙权亲自困住,两支部队都已自顾不暇,没有人来援助您了……郝太守,硬抗徒劳无益,只有白白牺牲全城军民的生命,何去何从?我认为,仁义的人是不会做蠢事,以无辜的生命为代价,博取虚名的……”
郝普在郡内消息闭塞,相信了这套鬼话,遂屈服了,开城迎降。
吕蒙得了便宜还卖乖,把孙权的来信给他看,郝普才知道中了计,又羞又恼的瞪着吕蒙。吕蒙却哈哈大笑起来。
孙刘两家正在剑拔弩张之际,刘备忽然派简雍前去求和,提出两家以湘江为界,答应将长沙、江夏、桂阳交给孙权,南郡与武陵则归属刘备。
孙权怀疑刘备阵营受到了重大的压力,才会做出如此的让步。
他确实不知道的是:曹操已经攻打汉中,刘备恐怕益州得而复失,两害相较取其轻,迫不得已对孙权做了大度的让步。
孙权是个既得利益为上者,也就趁坡下驴,再次派出诸葛瑾为使者复命,两家重修于好。
这边刚刚摆平,孙权高高兴兴的从陆口(湖北赤壁镇东)返回,趁着斗志正浓,他随即主动发动了合肥战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