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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枫忽地一拍大腿:「哎哟,怎麽把戏志才忘了!」
此人可是实打实的寒门子弟,眼下正当在颍川蛰伏。
正是他早逝,荀彧才转荐郭嘉补位。若非本地出身丶又确有真才,荀彧断不会举荐——士族向来不屑与布衣论交。再者,两字之名在当时多属庶民贱称,士人多用表字示尊,「志才」十有八九是他的字,本名反倒湮没无闻。
陈家那位陈群,名气虽不如五大谋主响亮,却是真正搅动历史的人物:九品中正制由他一手擘画,影响后世选官数百年;《魏律》亦赖他主笔厘定;曹丕临终托孤,他更是位列三辅政之首。
可惜陈氏乃天下五大世家之一,门第如山,岂会俯身追随一位草莽出身的宗室?
许枫压根没打算上门碰壁——眼下他们根基尚浅,只待几年后卷土重来,再登陈府大门。
该想的都已想到。
徐庶如今踪迹难寻,满城搜寻不切实际。眼下唯有先赴荀彧府邸,顺藤摸瓜,再寻郭嘉丶戏志才。
能带走一位,便是天大的造化。
刘备一行抵达颍川,勒马停驻于城外军营,只带关张赵与典韦丶许枫入城,直扑荀府。颍川荀氏门庭显赫,稍一打听,便知其所在。
立在荀家朱漆大门前,门扉紧闭,铜环森冷。
刘备胸膛起伏,缓缓吐纳,抬手欲叩——这一步,他走了半生。织席贩履的穷汉,顶着「汉室宗亲」的空名,在泥里打滚长大,今日却要叩响世家高门,求他们俯身做自己的臂膀。
他掌心微汗,喉头发紧,竟觉那扇门比千军万马更沉。
「烦请通禀:在下刘备,字玄德,途经颍川,久仰荀彧荀文若先生高义,特来拜谒。」他声音放得极稳,语调谦恭,不敢漏半分礼数——世家门槛高,错一句便是轻慢,轻慢便是羞辱。
门「吱呀」开了一道缝,一名青衣家仆探出身,目光扫过众人,不卑不亢:「许将军见谅,我家公子游学未归,归期难定。」
刘备一时语塞,连门槛都没跨过,已被挡在门外。
许枫却上前半步,袍袖微扬,眉宇间自有几分沉定气度:「若文若不在,可否请荀公达一叙?荀攸先生之才,我等久慕于心。」
那家仆眼神微动,见许枫气宇朗然,不似寻常武夫,语气登时缓了三分:「公达叔父亦赴南阳访友去了。若有要事,小人愿代为转达。」
「有劳了。」许枫拱手一笑,目光掠过门楣上「颍川荀氏」四字匾额,又轻轻落在刘备肩头,「烦请转告:刘玄德与许逐风今日登门,盼二位贤士择日赴青州,共谋天下。」
话音落,转身便走。刘备默然随行,步子沉却稳。
那扇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像一道无声的界碑——今日被拒之门外的不是刘备,是寒门脊梁;不是失礼于人,是旧世规矩撞上了新火。
「玄德公,世家门槛高,眼下还踢不动。」许枫边走边笑,笑意未达眼底,「咱们去寻志才先生吧。寒门出真龙,未必非得攀高枝。」
屋舍低矮,柴门虚掩。
戏志才亲自迎出,束发布衣,揖让如仪,举止温润如玉:「寒庐简陋,怠慢诸君,万望海涵,请——」
众人入内,果然四壁萧然。唯当中铺一领草席,刘备等人跽坐于地,戏志才端坐对面,腰背挺直如松。
许枫目光扫过案头——一卷竹简散了线,边缘磨得发毛,几处墨迹被反覆摩挲得泛白。「志才兄胸有丘壑,居陋室而神不困,观此简册,可知昼夜不辍。」
戏志才朗声而笑:「逐风兄莫夸,这书是我典当祖宅三间瓦房换来的。借阅世家藏书,常遭白眼;买回一卷,倒被笑作痴人。可贫贱何妨?龙潜于渊,非为枯守,乃蓄雷霆之势。」
他指尖轻叩案几,眼中星火跃动:「乱世将至,正是俊杰腾跃之时。困我于斗室者,非饥寒,乃时机未至;缚我于方寸者,非陋屋,乃天下未开。」
许枫倾身向前,目光灼灼:「志才兄既怀吞天之志,何不随玄德公出山?关中沃野千里,金城汤池;蜀地天府之国,沃野无垠;凉州铁骑纵横,徐青两州唇齿相依;荆州控扼长江,扬州襟带淮泗——神州万里锦绣,英雄岂肯蜷缩檐下?今日不出,更待何时?」
「逐风这招揽人的本事,真叫人血脉贲张!可热血归热血,志才心里头却还压着秤砣——玄德公想成大事,光靠几句豪言壮语可不够。天下群雄林立,话虽难听,可您说,玄德公凭什麽脱颖而出?」戏志才刚被那番宏图激得眼亮心热,转瞬又沉静下来。理想再耀眼,也得踩在实地之上。许枫勾勒的九州图景令他神往,但那图景里,尚缺一道让他俯首称臣的底气。
「那依志才之见,玄德公须具备何等分量,方能问鼎天下?」许枫唇角微扬,笑意温润。方才连他自己都差点按捺不住要拔剑请命,谁料戏志才竟如古井无波——果然是顶尖谋士,冷眼观火,不动如山。
「逐风这是要考我?」戏志才霍然起身,袍袖一振,拍了拍膝上尘灰。
自古君择良臣,臣亦择明主,岂是儿戏?
「先论根基。欲争天下,必先握有一方立足之地——不是暂驻,而是扎下根丶扎深根。在此招兵买马丶屯田积粮,徐徐扩张,稳扎稳打。」他边踱步边开口,目光直落许枫脸上,步履沉稳,字字凿地有声。
「青州,正是玄德公的根基所在。圣旨不日即至,我们此刻正日夜兼程奔赴青州。」许枫端起陶盏,浅啜一口清水,喉结微动。他心知肚明:要让戏志才真正点头,还得再添几把火。
「青州?倒是个好盘子,可惜烫手。」戏志才眉峰一蹙,「若能收服黄巾馀部,确可一日千里;可诸路诸侯哪个不是盯着这块肥肉?他们为何迟迟不动口?——满州饥民数十万,逐风,你算过吗?一年要多少粟米才能喂饱这张嘴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