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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粮草确是难关,却非死局。」许枫神色未变,语气如溪流过石,「青州紧邻徐州,玄德公与陶谦情同手足。撑过头一年,待新垦田亩吐穗,青州便能自产自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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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手足之交?一年粮秣,陶谦真会白送?」
「志才误会了——不是送,是换。」许枫眸光一闪,笑意渐深,「洛阳旧宫废墟里,我们寻得一车竹简,其中半数,如今尽归玄德公调用。」
「一车竹简?!」戏志才瞳孔骤缩,方才还端坐如松,此刻几乎失态前倾,「逐风,莫非戏言?怎可能有如此巨量?」
「枫从不虚言。」他语调平稳,却似重锤落鼓,「玄德公的家底,远比旁人所想厚实。青州这盘大棋,我们早已落子。两年之内,必将其彻底化为腹地——届时玄德公麾下铁骑何止十万?足可跃居一流诸侯之列!」他语气笃定,不疾不徐,却像一张网,悄然收紧。
今日若带不走戏志才,颖川此行,真要沦为笑谈了。
「逐风……是我小觑你了。」戏志才深深看他一眼,眼神复杂,「洛阳一行,玄德公究竟得了多少?他讨董时不过借兵于公孙瓒,两手空空赴战,怎如今——地盘有了,竹简堆山,价值连城!」
「所得甚丰。」许枫笑意愈浓,却不点破,「此番洛阳之行,玄德公才是最大赢家。后头还有更多……眼下长安城中,已有玄德公的伏笔,只待时机一到,便将易主。」
「逐风,最后一个问题——若玄德公答得我心服,志才愿执鞭随行。」戏志才缓缓屈膝,重新跪坐于席,脊背挺直如松。
眼前局势远超预期:万事俱备,只欠一道诏书,青州将掀风云。但有些事,必须亲耳听清。
「敢问玄德公——乱世滔天,您的志向究竟为何?您拼尽全力,到底想做成一件什麽事?」他凝视刘备,目光如刃,锋利而灼热。
这问题重逾千钧。
若玄德公所求不过割据称王丶裂土封侯,那纵有万般优势,他也绝不会奉上智谋与忠忱——道不同,终难同行。
......
「他们不押玄德公反倒更妙——等咱们羽翼丰满,世家那摊子烂帐,迟早得清算。眼下留着他们,反倒是送上门的活靶子。」许枫唇角微扬,眼里却没半分笑意。世家这笔债,他早就在心里记了红帐。
等刘备坐稳根基,世家必成肘腋之患。
为何?
权柄就那麽些,蛋糕做大了,他们哪肯只啃边角?定要伸手来抢丶张口来咬。届时若不能压住这帮人的气焰,让他们明白自己不过是垫脚石,而非掌舵人,那所谓霸业,不过沙上筑塔。
许枫清楚,世家崛起是时势使然。
荀家如今袖手旁观,恰如戏志才所言:若早知刘备藏有这般底蕴,早把身家性命押上来了。可惜世事没有假如。今日这场面,倒成了日后挥刀的由头——待真动起手来,荀家在世家圈子里的威信,怕是要跌得比断崖还狠。
「玄德公,世家并非铁板一块。欲成大事,少不得借其力丶用其势。他们握着田亩丶户籍丶私兵丶典籍,根子扎得太深。可若一味硬压,恐惹众怒反噬,一朝倾覆,墙倒众人推。」戏志才语气沉稳,字字落地有声。他不知刘备途中遭遇几何,但深知世家不是纸糊的虎,动其利,如剜其骨——能动,但须刀锋精准,毫厘不差。
「志才宽心。真到那一步,备自当与诸君共议,绝不独断。」刘备含笑应道,眸光沉静。他懂,做主君最忌热血冲顶,哪怕眼前尽是世家横行霸道的嘴脸,也得把火气咽进肚里,酿成酒,不烧人,只暖局。
「志才不必忧心青州世家——那地方早被黄巾犁过三遍,残存的所谓『世家』,不是逃进山沟,就是跪着讨饭。等咱们把青州屯田理顺丶黄巾整编妥当,再图向外扩张时,才真正撞上世家的硬钉子。到那时……可就由不得他们挑三拣四了。」许枫策马缓行,声音乾脆利落。青州?眼下只需两件事:翻地丶收兵。
戏志才与刘备相视而笑,点头称是。
青州那片焦土,哪还有世家立足之地?就算侥幸活下几个,也早被饥民扒光了底裤。黄巾饿极了,管你姓荀还是姓崔,有粮就抢,有肉就撕,谁跟你讲门第丶论礼法?
「逐风!嘴都淡出苦水来了——啥时候再整顿肉?恶来跟大哥寸步不离,连弓都不拉了;俺老张肚里咕咕叫,馋得直舔刀鞘!」张飞突然插话,嗓门震得树梢抖灰。对他而言,吃肉不是享受,是续命。
「翼德,进城时你咋不去馆子?偏等出城才嚷嚷?这荒郊野岭,上哪儿给你现宰一头猪?」许枫斜眼一瞥,满脸无奈。
「俺怕吃了肉回头找不着人!再说,喊二哥一起去,他瞅都不瞅俺一眼……」张飞耷拉着眉毛,活像被抽了筋的豹子。这群人真是牲口转世?顿顿面饼泡凉水,撒点盐粒就当宴席——咱可是生撕活鹿的汉子!
「行了行了,粮车里确实没半星油荤。等穿过前面那片林子,烤两只山鸡给你解馋。眼下城门已闭,将士们还在营里眼巴巴等着呢——走!快走!」许枫一抖缰绳,策马跟上刘备,连馀光都没留给身后垂头丧气的张飞。
赵云打他身边经过,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按,摇头轻叹,那眼神分明写着:可怜见的。
戏志才望着这一行人,心头微热。这般毫无隔阂的亲厚,实属罕见。
他对许枫愈发钦佩——统兵最难处,不在排兵布阵,而在拢住人心。
古来文武两股劲儿,向来拧不到一处:文官嫌武将粗莽如牛,武将笑文官弱不禁风似柳。多少谋士宁守书斋,也不愿随军受那份气。偏许枫能叫这群猛将服帖,让满腹经纶者安心托付,这份本事,实在难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