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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的话一字一句落在朱慈烺耳朵里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一阵白一阵红,胸口剧烈起伏着,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几乎要渗出血来。他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发疼,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。
私收苛捐杂税,打死反抗的百姓,抢走煤炉,踩碎煤球,意图冻死孤儿寡母!这些人简直是丧心病狂,毫无人性!光天化日,天子脚下,居然敢做出这等无法无天的事!他自监国以来,杀贪官、惩污吏,京城之中多少官员人头落地,顺天府不知换了多少人,本以为已经震慑住了底下的人,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顶风作案,把他的旨意当耳旁风,把百姓的性命当草芥!今天若是不杀了这些败类,他这口气都咽不下去,也对不起惨死的百姓,对不起自己登基时许下的诺言。
不光是朱慈烺,李若琏、岳洋、胡宝三人也气得浑身发抖,牙咬得咯咯作响,眼里都迸发出杀意。他们都清楚皇帝为了百姓生计费了多少心思,免税、分地、推广煤炉、修桥铺路,哪一样不是为了让百姓过得好点?可这些地方上的蛀虫,居然敢私吞好处,草菅人命,把皇帝的德政变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,简直是罪该万死!三人都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,只等皇帝一声令下,便要去将那些恶贼碎尸万段。
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的怒火翻涌,却强行压了下去。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,得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,主谋是谁,背后还有谁,都得摸清楚。他看着女人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些,开口问道:“大姐,你先冷静些,人死不能复生,我们定会给你丈夫讨回公道。我问你,那个杨得功,到底是什么来头?他不过是个地方上的人,为何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私自收税,还敢打杀百姓?难道他就不怕王法吗?不怕锦衣卫查他,灭他的族吗?”
女人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,抬起头,看了看朱慈烺,又看了看李若琏手里的腰牌,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与忐忑,压低声音问道:“几位大人,民妇敢问一句……锦衣卫……锦衣卫真的能管得了县太爷吗?民妇怕……怕你们走了,他们报复我们娘俩……”
朱慈烺闻言,眉头一挑,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笃定:“当然能。别说区区一个县令,就算是六部尚书,朝廷一品大员,锦衣卫都有权稽查缉拿,先斩后奏。一个小小县令,在锦衣卫眼里算什么东西。你只管说,杨得功和县令是什么关系?有什么靠山,都一并说出来,天塌下来,有锦衣卫顶着。”
女人一听这话,顿时喜出望外,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神情,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。她连忙点着头,急急地说道:“那就好!那就好!大人有所不知,这杨得功,是通州县令杨博的亲侄子!仗着他叔叔是县太爷,在我们这镇上横行霸道五六年了,是出了名的恶霸!平日里打骂百姓、强抢东西那都是家常便饭,集市上的摊子,他都要收份子钱,不给就砸摊子。要是看上了谁家的姑娘媳妇,就没有能逃得掉的,前年老王家的闺女被他抢去,不堪受辱,投井死了,最后也不了了之。村里人都恨他恨得牙痒痒,可谁也不敢惹,告到县里去,不仅没用,反而还要被他报复,轻则打个半死,重则家破人亡……我们这些老百姓,哪里斗得过官老爷啊……”
她说着,又想起了死去的丈夫,眼泪再次流了下来,声音里满是无力与绝望。这些年,她们见多了告状无门、反遭迫害的事,若不是今天遇到锦衣卫,她这辈子都不敢说出这些话。
朱慈烺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,眼神冷得像冰。他原本以为,土改推行之后,京畿地区百姓有地种、有饭吃,又免了赋税,早该是太平景象了。他平日里看下面递上来的奏折,全都是歌功颂德,说什么百姓安居乐业、路不拾遗,通州府更是被夸成了模范地界,他还以为自己治理得不错。今日微服私访,随便走进一个村子,就遇到这等冤案,才知道原来全都是粉饰太平!
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有这等恶霸,还有这等冤屈,百姓被欺压到这般地步,地方官却不闻不问,甚至同流合污,这简直是狠狠打在他脸上,让他心里又气又愧。真是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。他监国理政以来,杀的贪官污吏还少吗?京城的、地方的,砍头的、流放的,一批接着一批,本以为能杀一儆百,没想到还是有人利欲熏心,敢顶风作案。看来这明末的官场,早就从根子里烂透了,不是杀几个人就能彻底扭转的。若不狠狠刮骨疗毒,严查到底,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。
他缓缓站起身,身形挺拔,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帝王威压,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,开口问道:“杨得功住在什么地方?你告诉我们,我们现在就去,替你丈夫报仇,替村里除了这一害。”
女人一听,连忙又跪在床上,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,额头都磕红了,急切地说道:“大人,大恩大德,民妇没齿难忘!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大人!只是……只是杨得功家里养了好多家丁护院,个个都是打手,凶得很,手里还有家伙。你们四位大人虽然厉害,可双拳难敌四手,就这么去太危险了。不如……不如大人先回去调些兵马来,再去拿人也不迟啊!民妇怕你们吃亏……”
朱慈烺闻言,心中微动。他们进村的时候,确实看到村子东头有一座格外气派的大宅院,青砖灰瓦,高高的院墙,上面还插着碎瓷片防贼,门楼修得十分讲究,朱红大门,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守门,和周围低矮破旧的茅草屋格格不入,在整个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。当时他还在想,这村里怎么会有这么富的人家,和周遭光景格格不入,现在想来,那定然就是杨得功的宅子了。那样的宅院,那样的排场,不知道搜刮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钱,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冤屈。
他正想开口说不必调兵,几个混混还不放在眼里,就在这时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茅草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,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紧接着,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,脚步声杂乱沉重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,满嘴的污言秽语。
为首的是个獐头鼠目的小头目,三十来岁,歪戴着一顶灰布帽,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布短打,腰间挎着个破铜烟袋,一脸的横肉,嘴角还叼着半根草棍。他一进门,就看到了站在屋里的朱慈烺四人,眼睛一瞪,把嘴里的草棍往地上一吐,张嘴就骂:
“哪来的兔崽子?不知道进村要到保长那报备吗?敢私自闯进爷爷的地盘,还敢管杨爷的闲事,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,想找死是不是!”
朱慈烺缓缓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去,只见进来的有七八个人,个个都流里流气的,头发乱糟糟的,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短打,手里拎着木棍扁担,有的还攥着砖头。他们吊儿郎当地站着,歪歪斜斜的,一看就是村里的混混泼皮,哪里是什么正经的家丁护院。屋里瞬间被他们塞得满满当当,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,还带着一股酒气和汗臭味。
李若琏和岳洋反应极快,几乎在对方踹门的瞬间,就立刻上前一步,身形一晃,挡在了朱慈烺和那群人之间。两人身姿挺拔如松,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眼神冰冷地盯着对面的人,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武者气息,像两座不可逾越的山。李若琏声音低沉,带着寒意,沉声反问道:“你们是什么人?也敢在此撒野?”
那小头目嗤笑一声,下巴扬得老高,一副嚣张跋扈、目中无人的样子,拍着胸脯“砰砰”响,唾沫星子横飞:“爷爷我是这村里的保长,杨爷手下的人!你们四个外乡人,进村不登记,不缴进门罚金,还敢私闯民宅,撺掇这寡妇胡说八道,我看你们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!废话少说,赶紧把罚金交了,一人五两银子,再乖乖跟我走一趟,去见杨爷赔罪,说不定爷爷还能饶你们一顿打!不然的话,今天让你们竖着进来,横着出去!”
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,胡宝也身形一闪,像座铁塔似的挡在了朱慈烺正前方。他生得膀大腰圆,身高八尺有余,宽阔的后背将皇帝遮得严严实实,双拳攥得咯咯作响,浑身肌肉绷紧,只等皇帝一声令下,便要冲上去。他往那一站,跟一堵墙似的,安全感十足。
可他这一站,正好挡住了朱慈烺的视线。朱慈烺眉头一皱,伸手一把将胡宝拉到了一边,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不屑与冷意:“让开,别碍事。不过是几个地痞混混而已,还翻不了天。”
这话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对面那群人耳朵里,带着十足的轻蔑。那为首的小头目一听,顿时火冒三丈,气得脸都涨红了,眼睛瞪得溜圆,伸手指着朱慈烺,破口大骂:“狗崽子,你他妈说谁是混混?我看你是找死——”
他话还没说完,后半截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,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:“哎呀!我的手!”
只见李若琏身形快如闪电,往前一探手,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,精准地抓住了他伸过来的那根食指。他指尖微微用力,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响起,格外清晰,听得人牙酸。那小头目的手指硬生生被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,白森森的骨头差点戳破皮肉,钻心的疼瞬间席卷了他。他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,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,捂着手指嗷嗷直叫,身子弯得像个虾米,连连后退了好几步,差点摔倒在地。
“疼死爷爷了!疼死我了!你们……你们敢动手?活腻歪了!”他一边惨叫,一边气急败坏地嘶吼着下令,“兄弟们,给我上!打死这四个狗崽子!出了事杨爷担着!打死他们!出了人命算我的!”
剩下的七八个混混见状,也都红了眼,仗着人多势众,纷纷举起手里的棍棒扁担,吆喝着、咒骂着,一窝蜂似的朝着李若琏和岳洋扑了过来。一时间,屋子里棍棒挥舞,带起呼呼的风声,喊骂声此起彼伏,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满了火药味。床上的女人吓得脸色惨白,连忙紧紧抱住孩子,缩到了床角,用被子捂住孩子的头,生怕他被伤到。
李若琏和岳洋对视一眼,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屑。这些地痞混混,在寻常百姓面前耀武扬威,可在他们这些锦衣卫精锐眼里,跟土鸡瓦犬没什么区别。两人不慌不忙,身形一晃,便迎了上去,拳脚带风,瞬间就冲入了人群之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