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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将也叹了口气：“这个杨县令，向来如此。眼里只有银子，哪管百姓的死活。军门，咱们要不要再去催催？这冰天雪地的，流民们吃不饱穿不暖，要是冻饿死了人，闹出民变来，可就不好收拾了。”
王先通沉默了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催是要催，但咱们是武官，不好过多干预地方政务。本将已经写了折子，派人快马送往京城了，向朝廷禀报通州的雪灾情况，请朝廷下旨，让州衙开仓放粮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道：“士兵们的冬装都到位了吗？有没有冻坏的？”
“回军门，冬装都发下去了，每人一件棉袍，一双棉鞋，还有手套。”副将连忙答道，“咱们军饷足，煤炭也备得够，营房里天天烧着煤炉，兄弟们都冻不着。就是每天出城巡查的弟兄，辛苦点，不过也都配齐了装备，没什么大碍。”
“训练呢？”王先通又问，“这大雪天，训练没落下吧？”
“军门放心，没落下。”参将躬身道，“按照您的吩咐，三日一练，改成了在营地里操练阵法、演练火器，风雪无阻。兄弟们都没懈怠，随时都能拉出去打仗。”
王先通点了点头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军队是他的根本，只要兵练好，手里有枪杆子，就什么都不怕。至于地方上的事，杨博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去，只要不闹出大乱子，自己也犯不着和他撕破脸。毕竟文武殊途，他一个总兵，也不好太过干预地方民政。
可他心里也清楚，杨博这个人，贪得很。通州这么个漕运重镇，又遇上雪灾，指不定他借着这个机会，捞了多少好处。只是自己没有实据，也不好弹劾他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中军参军掀开门帘走了进来，躬身禀报道：“军门，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李大人，在府外求见。”
“李若琏？”
王先通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“嚯”地一下就站了起来。
锦衣卫指挥使！
那可是皇上身边最亲信的人，手握生杀大权，直接对皇帝负责。这天寒地冻的，李若琏突然跑到通州来，干什么？
他不敢怠慢，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，对着中军说道：“快请！不，本将亲自去迎！”
说着，他就快步往外走去，副将和参将也赶紧跟在后面。
开什么玩笑，锦衣卫指挥使亲临，别说是自己一个通州总兵，就是巡抚大人在这儿，也得亲自出门迎接。
王先通刚走到帅堂门口，就看到四个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那人，身着绯色的锦衣卫指挥使之服，面容冷峻，眼神锐利，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。王先通之前在京城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，认得。
他刚想抱拳拱手，上前打招呼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若琏身后的那个人，浑身猛地一震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，脚步瞬间就停住了。
跟在李若琏身后的那个年轻人，约莫十七八岁年纪，穿着一件玄色的狐裘大氅，领口露出一圈雪白的狐毛。他身姿挺拔，面容俊朗，一双眼睛深邃锐利，不怒自威，周身透着一股九五之尊的气度。
这张脸，王先通太熟悉了。
当今圣上，神武皇帝朱慈烺！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！
王先通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，愣了足足有一秒钟，才猛地反应过来。他赶紧上前几步，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，双手抱拳，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：
“臣通州总兵王先通，参见陛下！不知陛下驾到，有失远迎，臣罪该万死，请陛下责罚！”
跟在他身后的副将和参将，还有旁边的中军，一听“陛下”两个字，都吓得魂飞魄散，“噗通噗通”地跟着跪了一地，头都不敢抬。
他们怎么也没想到，皇帝居然会微服出现在通州总兵府！这可是天大的事情。
朱慈烺微微一笑，上前一步，伸手扶起了王先通，语气平和：“爱卿平身。朕是微服出巡，路过通州，顺道过来看看。不必多礼。”
王先通连忙站起身，垂手站在一边，心里依旧砰砰直跳。他偷眼打量了一下皇帝，见皇帝神色平静，看不出喜怒，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，不知道皇上突然驾到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。
“谢陛下天恩。”他定了定神，侧身伸手一引，“陛下，请上座。”
朱慈烺点点头，迈步走到帅案后面，在总兵的帅位上坐了下来。胡宝站在他身侧，李若琏和岳洋一左一右，站在帅堂两边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，气场十足。
王先通恭恭敬敬地站在帅案下面，等着皇帝开口。副将和参将也站在他身后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，整个帅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，只有煤炉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朱慈烺坐在帅位上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，没有绕弯子，开门见山地问道：“王爱卿，朕今日来，是有件事要问你。”
“陛下请讲，臣知无不言。”王先通连忙躬身道。
“朕问你，”朱慈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，“通州县令杨博，在任期间，你觉得他为人如何？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行为？”
王先通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本来还以为，皇上是为了雪灾的事来的，或者是为了军队的事来的，万万没想到，皇上一开口，居然问的是杨博。
他一下子就愣住了，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。
皇上怎么会突然问起杨博？难道是杨博犯了什么事？还是皇上听到了什么风声？
他心里念头百转，一时之间没说话。
朱慈烺见他发呆，脸色微微一沉，语气也冷了几分：“王先通，朕要你如实禀告，不得有半句假话，也不得隐瞒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
王先通浑身一颤，连忙躬身施礼，不敢再犹豫。
他定了定神，组织了一下语言，小心翼翼地答道：“陛下，杨博在通州，名声……确实不是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