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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二十,豆子熟了。
张铁一早去地头,发现那些藤蔓上挂满了豆荚,鼓鼓囊囊的,一掐能掐出水来。他摘了一个,剥开,里面躺着五颗嫩绿的豆子,圆滚滚的,鲜嫩嫩的。
他放进嘴里嚼了嚼。
甜。
他站起来,对着村里喊:“豆子熟了!”
王虎第一个跑过来。刘大柱第二个。陈二狗从棚子里探出头,也跑过来。秀儿抱着石头,春妮抱着盼弟,刘大娘拄着拐杖,都过来了。郑老栓一家,周老根一家,那些孩子们,都来了。
大家围在地头,看着那些豆荚。
“摘!”张铁说。
一声令下,大家钻进地里,开始摘豆角。
二丫手快,一把一把摘,一会儿就摘了一抱。周二跟在她后面,也一把一把摘。石头蹲在地头,看着她们摘,伸手够一个豆荚,够不着。
秀儿把他往里抱了抱,他够着了,一把揪下来,往嘴里塞。
秀儿赶紧抢出来:“生的!不能吃!”
石头瘪嘴。
秀儿从怀里掏出半个饼——是早上剩的——塞给他。
石头啃着饼,不瘪嘴了。
盼弟被春妮抱着,也看着这些人摘豆角。她太小,不懂,但大家都在忙,她也跟着兴奋,小手挥来挥去。
摘了半个时辰,豆角堆成一座小山。
张铁估摸着,够吃好几天的。
“够了够了,”他说,“剩下的留着再长长。”
大家停了手,看着那堆豆角,都笑了。
王虎蹲下来,拿起一个豆角,剥开,把豆子扔进嘴里。
“甜。”他说。
刘大柱也剥了一个,尝了尝,点点头。
二丫剥了一小把,捧在手心里,分给石头几颗,分给盼弟几颗。石头抓着豆子,往嘴里塞。盼弟不会吃,豆子从嘴边滚下来,落在春妮身上。
春妮捡起来,吹了吹,喂给她。
盼弟砸吧砸吧嘴,笑了。
那天中午,阿石做了一锅豆饭。
豆子剥出来,和米一起煮——米已经不多了,但掺了豆子,煮出来满满一大锅。豆子煮得烂烂的,和米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一人一碗,蹲在各处吃。
王虎吃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
“这饭好!”他说,“比粥顶饿!”
刘大娘慢慢吃着,嚼着那些烂烂的豆子,嚼了很久。
咽下去,她忽然说:“我小时候,我娘也做豆饭。”
大家都安静下来,听她说。
“那时候穷,米不够,就掺豆子。豆子是自己种的,不收钱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娘说,豆子是穷人的肉。”
二丫问:“好吃吗?”
刘大娘点点头:“好吃。现在吃,更好吃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林冲端着碗,蹲在地宫门口,慢慢吃。
豆子确实甜,和米混在一起,又香又糯。
他想起黑风峪的春天,也种过豆子。那时候种豆子是为了活命,种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收,收了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年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种豆子,是为了吃。
为了吃得更饱,更好,更久。
他咽下一口饭,看着这些人。
王虎蹲在铁匠铺门口,一边吃一边和刘大柱说话。张铁蹲在地头,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些豆荚。秀儿抱着石头,春妮抱着盼弟,坐在新屋门口,一边吃一边喂孩子。二丫和周二蹲在柴房边上,一边吃一边比谁吃得快。郑老栓一家蹲在新屋另一头,闷头吃。周老根一家蹲在地宫边上,也闷头吃。
刘大娘坐在柴房门口,慢慢吃着,看着这些人。
陈二狗端着碗,蹲在棚子里,一边吃一边看着那条路。
林冲看着这些,忽然笑了。
系统监控界面上,菜畦的花开着,七片花瓣,淡青色的,发着光。
它发来一段话:
「今天吃豆饭了。」
「豆子是大家种的,一起种的,一起摘的,一起吃的。」
「刘大娘说,豆子是穷人的肉。」
「二丫说好吃。」
「大家都说好吃。」
「父亲蹲在门口,看着这些人。」
「他在想,这条路走对了。」
林冲看着那段话,没回复。
他站起来,走到地头。
张铁还蹲在那儿,看着那些豆荚。
林冲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想啥?”
张铁指着那些豆荚:“这些收了,还能再种一茬。”
“种啥?”
“白菜。萝卜。能种的都种。”
林冲点点头。
张铁忽然说:“林爷,这儿会越来越大吧?”
林冲看着他。
张铁说:“人越来越多,地越来越大,屋子越来越多。以后,会不会变成镇?变成城?”
林冲想了想,说:“会。”
张铁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那得好好种。”他说,“种好了,以后的人有饭吃。”
林冲点点头。
两人蹲着,看着那片地。
太阳照在豆荚上,照在那些绿油油的藤蔓上,照在那些正在吃豆饭的人身上。
傍晚,太阳落山了。
大家从各处回来,聚在地宫里。
阿石又煮了一锅豆饭,还把剩下的豆角炒了一盘。豆角嫩嫩的,用油一炒,又香又脆。
二丫吃了两碗,摸着肚子说:“饱了。”
石头也吃了小半碗,趴在秀儿怀里,昏昏欲睡。
盼弟也吃了小半碗,趴在春妮怀里,也昏昏欲睡。
刘大娘看着这两个小的,笑了。
“都吃饱了。”她说,“好。”
林冲端着碗,蹲在系统边,慢慢吃。
菜畦的花在他旁边开着,七片花瓣,发着淡淡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刚穿越的时候,第一次用化学知识提取盐,换来了第一口粮食。
那时候他以为,活着就是为了活着。
现在他知道,活着是为了这些。
为了这些人,这些饭,这些日子。
他放下碗,看着这些人。
王虎在磨刀,刘大柱在收拾工具,张铁在安排明天的活,秀儿和春妮在哄孩子,二丫和周二在斗嘴,郑老栓一家在整理新屋,周老根一家在收拾柴房。
刘大娘坐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
陈二狗还蹲在棚子里,看着那条路。
林冲站起来,走到地宫门口。
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村子里,照在地头上,照在棚子上,照在那条白茫茫的路上。
他忽然想起菜畦问过的话:这条路,还要走多久?
他现在有答案了。
走到没人需要光的时候。
只要还有人从那条路上来,光就得一直亮着。
他转身走回地宫。
粥还热着,人还围着,灯还亮着。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很烫,很香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