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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会喊娘了。
那天早上,秀儿抱着他在地头看豆子。豆子已经长得很高了,藤蔓爬上了架子,开满了紫白色的小花。再过半个月,就能吃上嫩豆角了。
秀儿指着那些花,跟石头说:“花,花。”
石头盯着那些花,看了半天。
然后他忽然张嘴,喊了一声:“娘。”
秀儿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石头,石头也看着她,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喊啥?”她问。
石头又喊了一声:“娘。”
秀儿抱着他,站在地头,忽然不知道该干啥了。
她想喊张铁,张铁在新屋那边砌墙。她想喊刘大娘,刘大娘在柴房门口晒太阳。她想喊人,但喊不出来。
她就那么抱着石头,站在地头,眼泪流下来了。
石头不知道她为啥哭,伸手摸她的脸。
“娘。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秀儿抱着他,哭着笑了。
地头上,二丫正蹲着拔草。她听见石头喊,抬起头,看见秀儿在哭,跑过来。
“婶儿,你咋了?”
秀儿抹了把脸,指着石头:“他会喊娘了。”
二丫凑到石头面前,盯着他看。
石头也盯着她看。
“喊我。”二丫说。
石头看着她,没喊。
“喊我呀。”二丫又说。
石头还是没喊。
二丫急了,指着自己:“二丫,喊二丫。”
石头张开嘴,喊了一声:“丫。”
二丫愣了一下,然后蹦起来:“他喊我了!他喊我了!”
她转身就跑,跑向新屋,边跑边喊:“爹!石头会喊人了!他喊我丫!”
张铁从脚手架上探出头,看着她跑过来,问:“喊啥?”
二丫喘着气:“石头!他喊我丫!”
张铁笑了,从脚手架上下来,往地头走。
秀儿还抱着石头站在那儿,石头趴在她肩膀上,看着二丫跑过来,看着她爹走过来,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过来。
刘大娘拄着拐杖,慢慢走过来。春妮抱着盼弟走过来。阿石从地宫跑出来。王虎扛着柴刀从山上下来。刘大柱从铁匠铺探出头。陈二狗从棚子里跑过来。
大家都来了,围成一圈,看着石头。
石头被这么多人围着,有点慌,往秀儿怀里缩。
秀儿拍拍他的背,轻声说:“不怕,都是自己人。”
石头探出头,看着这些人。
王虎冲他咧嘴笑。阿石冲他招手。刘大娘眯着眼看他。春妮把盼弟举高,让他看。
盼弟也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石头忽然笑了。
“丫。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二丫跳起来:“他喊的是我!”
大家都笑了。
石头不知道大家在笑啥,但大家都在笑,他也跟着笑。
笑得口水流下来,滴在秀儿肩膀上。
秀儿也不嫌,就那么抱着他,笑着。
那天中午,阿石做了一顿好的。
好的意思,就是粥里多放了酸菜,多放了干蘑菇,还放了一把嫩豆苗。粥煮出来,又香又稠,一人两碗。
吃饭的时候,石头坐在秀儿怀里,自己捧着个小碗——是刘大柱用边角料给他打的,小小的,刚好他两只手捧得住。
他用小木勺舀粥,舀不起来,就低头舔。
舔了一脸粥,但舔进去了。
秀儿看着他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张铁蹲在旁边,也看着他。
看了半天,张铁忽然说:“这小子,像他娘。”
秀儿抬头瞪他:“咋不说像你?”
张铁想了想,说:“像我,这会儿就该哭了。”
秀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石头不知道他们在笑啥,继续舔粥。
盼弟被春妮抱着,看着石头舔粥,也学他舔。但她碗里没粥,舔的是空气。
舔了几下,没舔着,她瘪嘴要哭。
春妮赶紧舀了一勺喂她。
她不哭了,砸吧砸吧嘴,又笑了。
刘大娘看着这两个小的,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好。”
下午,陈二狗蹲在棚子里看路。
张铁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石头会喊人了。”张铁说。
陈二狗点点头:“听见了。”
张铁看着那条路,忽然说:“他来的时候,还不会说话。”
陈二狗点点头。
“现在会喊娘了。”张铁说,“会喊二丫了。”
陈二狗又点点头。
张铁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有时候想,要是他爹娘还在,看见他这样,该多高兴。”
陈二狗愣了一下,扭头看他。
张铁没看他,还看着那条路。
陈二狗想了想,说:“他们能看见。”
张铁扭头看他。
陈二狗指着心口:“在这儿。”
张铁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两人蹲着,看着那条路。
太阳慢慢往西挪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地宫里,林冲坐在系统边,看着监控界面。
菜畦的花开着,七片花瓣,淡青色的,发着光。
它发来一段话:
「今天石头会喊人了。」
「他喊秀儿娘,喊二丫丫。」
「大家都围过来看他。」
「他有点慌,往秀儿怀里缩。」
「秀儿说,不怕,都是自己人。」
「他探出头,看着这些人,笑了。」
「盼弟看着他,也笑了。」
「父亲,这就是长大吧。」
「从不会说话,到会喊人。」
「从不会走路,到会跑。」
「从什么都不懂,到什么都懂。」
「石头在长大。」
「光村也在长大。」
林冲看着那段话,没回复。
但他伸出手,轻轻点了一下那朵花。
花颤了颤,亮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,走到地宫门口,看着外面。
夕阳照在村子里,照在新屋上,照在柴房上,照在铁匠铺上,照在地头上,照在棚子上。
照在那些人身上。
秀儿抱着石头,站在新屋门口。石头趴在她肩膀上,已经睡着了,小脸睡得红扑扑的。
张铁蹲在旁边,看着他们。
二丫蹲在地头,还在拔草。
盼弟被春妮抱着,也在地头,看着二丫拔草。
刘大娘坐在柴房门口,晒着最后一缕太阳。
王虎扛着柴刀从山上下来,路过铁匠铺,停下来和刘大柱说话。
阿石在地宫里收拾碗筷。
陈二狗蹲在棚子里,看着那条路。
林冲看着这些人,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,在黑风峪,也有这样的傍晚。
那时候他问自己,活着是为了什么。
现在他知道答案了。
活着,就是为了看着这些人,一天一天,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