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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商务车消失的地方,是京城西郊疗养区外一条不起眼的支路。
路两边栽着老槐树。
树龄很长,树冠压得很低,监控探头藏在枝叶后面,画面断断续续。
马晓琳把最后一帧截图放大。
车尾灯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红线。
再往前,路口没有拍到它。
再往后,也没有。
就像那辆车开进了空气里。
安全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方远志盯着屏幕,忍了半分钟,还是没忍住。
“这还跟什么?人已经断了。”
周远帆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坐在桌边,面前摆着三份材料。
一份是7·19旧档索引摘录。
一份是章启衡在疗养院退房登记。
一份是老章账套里刚刚冻结的康养服务费流水。
他把第三份材料推到马晓琳面前。
“看尾号。”
马晓琳低头。
康养服务费的收款方,是一家叫安和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的机构。
末尾编号,0731。
黑色商务车的登记单位,也是这家公司。
只是车辆编号不是0731,而是0731-A。
马晓琳眼神一动。
“还有B车。”
“查。”
马晓琳手指飞快敲击键盘。
几分钟后,一辆白色中巴出现在屏幕上。
车身喷着安和养老服务的蓝色标识,外观普通,像每天接送老人去体检的车。
它出现的时间,是黑色商务车消失后四分二十秒。
出现地点,是另一条小路的出口。
方远志皱眉。
“换车了?”
“不是换车,是接线。”周远帆说。
他拿起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。
黑色商务车从疗养院出来,绕到支路消失。
白色中巴从另一侧支路出现,开向城区。
两条线中间隔着一片老干部疗养区。
那里没有公共监控。
也没有普通车辆通行记录。
方远志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这老东西够滑。”
苏晓月站在周远帆身后,看着地图。
“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走。”
“嗯。”
周远帆点头。
“这条线应该是预备通道。不是临时逃命,是早就准备好的。”
这句话让屋里的气氛更沉。
临时逃命的人会慌。
早有通道的人不会。
章启衡退房后二十七分钟内完成车辆切换,说明他知道旧档索引一开,自己就必须动。
他不是在躲。
他在执行早就写好的应急流程。
马晓琳把白色中巴的实时轨迹调出来。
“它没有上主路,先去了三处地方。”
第一处,疗养区外的平价药房。
停留三分零九秒。
第二处,一家旧书店。
停留两分四十七秒。
第三处,街道社区服务站。
停留五分十二秒。
每个点位都很普通。
普通到随便一个老人都可能进去。
可三处点连起来,像一把细小的梳子,梳过跟踪者的神经。
方远志看明白了。
“反跟踪。”
“对。”
苏晓月说:“药房看门口反光,旧书店有玻璃橱窗,社区服务站有监控回看。他在确认身后有没有人。”
周远帆看着屏幕,眼神很静。
“章启衡不相信自己安全。”
“那不是更该拦?”方远志说,“他已经知道有人盯上他了,再不拦,真跑没了。”
周远帆抬头看他。
“现在拦他,能拦到什么?”
“人。”
“还有呢?”
方远志张了张嘴。
没有说出来。
现在抓章启衡,最多拿到一个老财务顾问。
他可以说退房是身体原因,可以说换车是养老公司安排,可以说去药房旧书店都是私人行程。
没有原件。
没有交接对象。
没有齐三室。
周远帆把笔尖点在社区服务站的位置。
“他手里就算有东西,也不会一直带着。他现在做的不是逃跑,是确认环境,然后交接。”
方远志还是不甘心。
“再跟下去,人就没了。”
“现在抓他,只能抓到一把空钥匙。”周远帆说,“让他去开门。”
这句话说完,手机震了一下。
秦正国的消息进来。
仍然很短。
不拦。
只记录。
周远帆把手机放到桌上。
“京城端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屋里再次安静。
秦正国不是不想抓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7·19旧档意味着什么。
可他也知道,齐三室批注原件缺失,真正危险的不是章启衡这个人,而是他身后那套十几年都没露全的体系。
车若拦早了,门就关了。
马晓琳继续回查安和养老服务有限公司。
这家公司表面干净,注册资本不高,主要业务是养老接送、护理陪诊、康复预约。
可它七年前收到过一笔公益基金捐赠。
金额不大,三百二十万。
捐赠用途,改善偏远地区老人康养通道。
出资方,是西线公益发展基金会。
马晓琳呼吸微微一顿。
“西线公益基金。”
苏晓月立刻看向老章账套。
老章试图切开的三条壳线里,第一条就是公益基金。
周远帆把白色中巴的轨迹和公益基金流水叠在一起。
线条在屏幕上交汇。
“车不是交通工具。”
方远志问:“那是什么?”
“账上的出口。”
周远帆说:“钱从公益基金走,车从养老公司走,人从疗养区走。三条线各自看都普通,合起来就是老章的撤离通道。”
苏晓月补了一句。
“也是齐三室的接应通道。”
周远帆点头。
“继续盯白色中巴。”
“要不要通知路面?”马晓琳问。
“通知,但不贴近。只用远端监控和静态点位。谁也不要出现在车前。”
马晓琳明白他的意思。
一旦让章启衡看见人,老章会断线。
更重要的是,齐三室也会断线。
白色中巴在社区服务站外停了五分十二秒后,再次启动。
这一次,它没有继续向城区走,而是转进一条老街。
老街路窄,临街铺面多,外卖车、电动车、老人手推车混在一起。
监控画面里,中巴速度很慢。
慢得像正常接送老人。
周远帆却看见了另一个细节。
车门没有开。
它经过药房、旧书店、社区服务站,都没有乘客上下。
如果是养老服务车,它没有服务。
如果不是服务,那就是掩护。
十分钟后,中巴停在一家街道卫生服务中心门口。
两名穿白色护理服的人从门内出来,推着轮椅。
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,脸上盖着薄毯。
画面角度不好,看不见脸。
护理人员把老人推到中巴侧门。
车门开了。
老人被扶上车。
侧门即将关闭的一瞬间,马晓琳忽然按下暂停。
她把画面放大。
轮椅扶手旁,有一只深褐色皮包。
皮包很旧,边角磨损严重。
周远帆的眼神停住。
章启衡退房时,手里就拎着这样一只包。
方远志猛地站起来。
“人在车上!”
“坐下。”周远帆声音不高。
方远志咬牙坐回去。
中巴重新启动。
这一次,它开向京城西南。
不是机场。
不是火车站。
也不是高速口。
它像一条贴着城市边缘游走的暗线,不急不缓。
马晓琳不断调取沿途画面。
每隔一段,中巴就会进入监控稀疏区域。
每一次出来,车上都没有明显变化。
可章启衡那只深褐色皮包,始终没有再出现在画面里。
“包没了。”苏晓月说。
“不是没了。”周远帆看着地图,“是已经交出去了。”
“在哪一站?”
周远帆没有回答。
他把药房、旧书店、社区服务站、卫生服务中心四个点连起来。
最后,笔尖停在社区服务站。
“这里。”
方远志一怔。
“为什么不是卫生服务中心?那里才上了人。”
“因为卫生服务中心是给我们看的。”周远帆说,“轮椅,护理服,皮包,太完整了。完整到像一场戏。”
苏晓月低声说:“真正的交接,在前面已经发生。”
周远帆看着社区服务站门口的画面。
那里有一个穿灰夹克的工作人员,在中巴停靠时出来过一次。
手里拿着一摞报纸。
他没有上车。
也没有和车里人说话。
只是把报纸放进了门口的旧回收箱。
动作很自然。
自然得像每天都做。
马晓琳把画面放大。
报纸中间,夹着一只薄薄的牛皮纸袋。
方远志呼吸一沉。
“原件?”
周远帆没有点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振奋,反而更冷。
“未必。”
这时,秦正国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周远帆接起。
电话那边很安静。
秦正国只问了一句。
“看见袋子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不要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秦正国停顿片刻。
“如果那是真东西,他们不会让你这么容易看见。”
周远帆看着屏幕里的牛皮纸袋。
薄薄一层纸,像从旧案深处伸出来的一只手。
可那只手,是请他进去,还是引他踩空,现在还看不清。
他挂断电话,对马晓琳说:“跟袋子。”
“老章呢?”
“也跟。”
周远帆把两条线分到屏幕左右。
左边,是继续向西南行驶的白色中巴。
右边,是社区服务站门口那只被报纸盖住的牛皮纸袋。
两条线从同一个点分开。
一条带着人走。
一条带着东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