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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皮纸袋被放进旧报纸回收箱后的第六分钟,一个年轻司机出现在社区服务站门口。
他戴着黑色口罩,穿一件普通的深蓝夹克,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杯。
看上去像附近单位临时跑腿的人。
他没有直接走向回收箱。
先在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。
扫码失败。
又低头看手机。
然后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转身走到回收箱旁边,把最上面那摞旧报纸拿起来。
牛皮纸袋被夹在报纸中间。
他没有看。
只是把报纸卷成一卷,夹在腋下,转身离开。
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。
马晓琳把画面回放了三遍。
“动作很稳。”
方远志冷笑。
“稳得不像普通司机。”
周远帆看着画面里的年轻人。
“查身份。”
“已经查了。”马晓琳说,“社区服务站附近没有他的停车记录,手机信号也没有匹配到实名号码。共享单车扫码用的是临时虚拟号,失败应该是故意做给监控看的。”
“他知道这里有监控。”
“不止知道。”苏晓月说,“他在让我们看见。”
这句话让方远志皱起眉。
“让我们看见?这么重要的东西,他敢明着拿?”
周远帆没有回答。
他让马晓琳继续跟。
年轻司机沿着街道走了两百多米,进入一处地下停车场。
停车场里监控更多。
他一路没有避。
甚至在电梯口抬过一次头。
那一瞬间,镜头拍到他腋下的牛皮纸袋。
纸袋边缘露出一角标签。
马晓琳立刻暂停。
放大。
画面有些糊。
但几个字还是能辨出来。
齐三室批注原件。
安全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一瞬。
方远志的拳头慢慢握紧。
“终于露了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因为周远帆的脸色没有松。
反而更沉。
苏晓月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觉得不对?”
周远帆把285章索引摘录拿过来。
上面写的是:齐三室批注原件,缺失。
他又看向监控画面里的标签。
齐三室批注原件。
字太正。
正得像刚打印出来的。
“十几年前的内部材料,不会这么写。”
苏晓月拿起旧档目录摘录,仔细看编号格式。
7·19旧档里的目录用语很克制。
Q席位交接说明。
能源专项异常流向。
财务顾问核验备忘。
这些名称都像档案室语言。
不是给外人看的。
而监控里露出的标签,却像专门告诉别人这是什么。
齐三室批注原件。
直白。
醒目。
像怕人看不懂。
“这个袋子像是专门给我们看的。”苏晓月说。
“那就看。”周远帆说,“看得越认真,他们越放心。”
方远志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假的?”
“至少不是全部。”
周远帆把监控画面里的纸袋边角截出来。
“看折痕。”
马晓琳放大后,折痕清晰起来。
牛皮纸袋确实旧。
边缘也发黄。
可封口处的压痕很新。
而且袋身中部没有长期存放文件留下的厚度压痕。
一个真正装过十几年原件的袋子,不该这么空。
苏晓月又指出另一个问题。
“封签颜色不对。”
7·19时期的机要封签,秦正国在285章已经描述过,是旧式浅红胶封,编号手写。
这个袋子上露出的封签,是暗红色印刷签。
像后来补的。
方远志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。
“诱饵。”
“嗯。”
周远帆看着年轻司机进入电梯。
“齐三室想知道,旧档索引到底开到了哪一步,也想知道我们有没有能力跟到这里。”
“那还跟吗?”
“跟。”
“明知道是假?”
“假的也要有人接。”
电梯停在地下二层。
年轻司机走向一辆灰色轿车。
他没有把纸袋放进后备箱。
而是打开副驾驶车门,把报纸和纸袋放到座位上。
车没有立刻开走。
他坐进驾驶位,点了一支烟。
三分钟后,又有一个中年女人从电梯口出来。
女人戴着丝巾,手里拎着菜篮。
她经过灰色轿车时,把一袋苹果放进副驾驶。
动作很自然。
纸袋被苹果袋压住。
年轻司机掐灭烟,启动车辆。
灰色轿车离开停车场。
马晓琳把车辆信息调出来。
车牌登记在一家会务公司名下。
这家公司两年前承接过多个政策论坛的会务接待。
其中一个论坛,主办方是青岚政策研究中心。
周远帆目光一顿。
“青岚?”
“和顾清岚无关。”马晓琳迅速补充,“是青色的青,山岚的岚。注册地址在京城西南。”
苏晓月把会务公司资料拉过来。
股权穿透后,出现一个熟悉名字。
西线公益发展基金会。
又是它。
老章切账时最想拆开的壳。
方远志低声说:“这条基金会真是到处都在。”
“壳越多,越说明里面有东西。”周远帆说。
这时,秦正国发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旧台账局部。
上面有一个注销机要室编号。
编号末尾是17-03。
周远帆把监控里纸袋封签放大。
封签下方,也有17-03。
安全屋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假袋子可以做。
旧纸可以找。
标签可以打印。
但一个已经注销的机要室编号,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假封签上。
秦正国的电话很快打来。
“封签编号我看到了。”
“这个编号是什么?”
秦正国沉默了几秒。
“7·19雨夜,卷宗重编前临时启用过的机要室编号。”
周远帆眼神微变。
“之后呢?”
“之后注销。”
“为什么注销?”
“台账里没有原因。”
秦正国的声音很低。
“但陆副组长跳楼前一晚,最后一次进入的,就是这个编号对应的机要室。”
这句话像一枚冷钉,钉进了所有人的心里。
假纸袋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做假纸袋的人,知道17-03。
这说明齐三室手里不只有原件的名字。
他们还掌握当年机要流转细节。
周远帆问:“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把编号露给我们?”
“会。”
“目的?”
“让我们相信袋子真,也可能让我们去查17-03。”
秦正国顿了顿。
“不管哪一种,都说明他们急了。”
周远帆看着灰色轿车的轨迹。
车一路向西南,速度稳定。
不急不慢。
像带着猎物,也像带着猎人。
“秦主任,17-03能查吗?”
“能,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先别走正式调阅。”
秦正国明白了。
正式调阅会留下痕迹。
留下痕迹,就会让齐三室知道他们查到哪里。
“我走旧台账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后,周远帆把任务分开。
马晓琳继续跟灰色轿车。
苏晓月回查17-03在7·19旧案里所有出现痕迹。
方远志盯章启衡第二条线。
“第二条线?”方远志一怔。
“对。”
周远帆看向白色中巴最后的轨迹。
“假袋子既然往外送,章启衡本人就不会只坐在车里等我们看完戏。”
“你怀疑他还有动作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
周远帆把画面切回卫生服务中心。
轮椅老人被抬上车时,皮包露出过一次。
可车开出服务中心后,后排窗帘始终半掩。
直到二十分钟后,中巴再次进入监控盲区。
出来时,窗帘换了位置。
车里少了一个人。
马晓琳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章启衡下车了。”
“他在哪下的?”
地图上,监控盲区覆盖着一片老旧居民区。
没有大型路口。
没有地铁。
只有几条弯弯绕绕的后巷。
周远帆把后巷名称放大。
其中一条,叫青槐巷。
他盯着这个名字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冷的预感。
纸袋是假的。
但它露出的编号是真的。
车上的老人是假的。
可章启衡下车的地方,未必是假的。
他低声说:“跟袋子,也跟人。”
“重点呢?”方远志问。
“人。”
周远帆看着青槐巷三个字。
“假原件是给我们看的。老章自己要去的地方,才是他真正怕被看见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