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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雨巷鬼刃(第1/2页)
雨势渐大。
天彻底黑透了,仿若浓墨泼在宣纸上,厚得透不出一丝光。
油纸伞撑不住这样的雨势,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,湿了刺儿半边肩头。
阿桃小跑着跟在后头,一手撑着伞,一手护着两串油纸包好的糖葫芦,嘴里嘟嘟囔囔:“小娘子,天都下黑了,咱们抄近路吧?从甜水巷回去,少走半条街呢。”
刺儿没应声,脚步也没停,径直拐进了甜水巷。
阿桃愣了一下,赶紧跟上。
甜水巷是洛京出了名的老巷子。早年有卫家的制香工坊在,巷子还算热闹,往来客商不断。后来卫家出了事,商户陆续搬走,巷子便一日日败落下去。
如今住在这里的,多是些流民乞丐,还有买不起好房子,只能赁居此处的穷苦人家。
巷子很窄,两侧老墙压得很低,瓦片破了不少,雨水顺着豁口往下淌,将天光挤成一条灰线,暗得仿若黑夜。
“这巷子瞧着阴气森森的,怪瘆人。”阿桃靠近,声音被雨声冲淡。
“仔细脚下。”刺儿头也没回。
话音才落,阿桃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砖,溅起的泥水湿了裙摆,身体晃了晃,才重新站定。
“小娘子神了,这都能料到?”
刺儿脚步猛地顿住,竖起手掌,示意阿桃止步。
阿桃愣住,刚要询问,刺儿已然回身捂住她的嘴,把人按在墙根。
阿桃瞪大眼睛,借着微光看见刺儿绷紧的下颌线。
一声极弱的闷响从巷子前头飘来,像是什么重物撞在墙上,断断续续,很快被雨吞没。
“待在此处,莫出声。”刺儿低声叮嘱。
阿桃点头,将糖葫芦揣进衣襟,双手攥紧伞柄,乖乖站定。
刺儿敛了气息,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前挪。
那是一处低矮的土坯房,窗纸破了好几个洞,门楣上贴着发黄的符纸,符文已模糊不清,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。
借着窗纸破洞里漏出的昏黄灯火,刺儿看清了屋内的景象——
一名女子被粗绳捆锁四肢,双臂用木棍横向撑开,腰肢被迫向后弯折,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刑架上的祭品,极致恐惧写满了眼底,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响,泪水、鼻涕混着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糊成一片。
刺儿眸光一寒。
回头,朝阿桃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阿桃还在原来的位置,手里攥着伞,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。见刺儿回头,她比了个询问的手势。
刺儿竖起三根手指,又指了指矮屋,然后手掌下压。
阿桃点点头,表示明白,立刻矮下身子,猫着腰从墙角那堆杂物里,抽出一条厚实的长条木,掂了掂重量,又捡起一块碎砖,轻手轻脚递到刺儿手中。
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。
刺儿接过砖头,看了阿桃一眼。
阿桃眨眨眼,退后两步,重新隐入暗处。
刺儿深吸一口气,手腕蓄力,朝着屋内那盏油灯狠狠掷去。
“啪——”
青砖破窗而入,正中灯盏。
灯盏翻了。
灯油泼了一地,火苗扑腾两下,灭了。
矮屋内刹那一片漆黑。
片刻后,脚步声缓缓响起。
那人被惊扰,带着野兽般的警惕与戾气,一步步朝门口逼近。
“谁?”
刺儿侧身贴紧墙壁,将长条木板横握在身前,脊背紧绷,凝神戒备。
吱呀一声,门开了。
黑影出现在门口。
那人身量极高,头戴兜帽,遮去大半面容。雨水顺着兜帽往下滴,落在他肩上,模糊了轮廓。
他驻足片刻,兜帽下的视线冷冷扫过雨夜巷道,铮的一声抽出佩刀。
刺儿心头一凛。
刀身窄而直,刀鞘上錾刻着绣衣司特有的云纹暗记。形制统一,由军器局专造,全洛京唯有绣衣缇骑配用。
这身形、这逐风刀……
是他?选婢署那晚的窥探者……
刺儿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就在这时,前方雨巷轰然一响。
是阿桃。
她推倒了那堆木板,杂物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,像有人仓皇逃窜时撞翻了东西。
黑影果然被引动,脚步一错,朝阿桃所在的方向疾步追去。
刺儿没有犹豫,身形一闪,掠入矮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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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一片漆黑,她凭着记忆摸索到那女子的位置。果断拔出袖中短刀,割断绳索,轻轻将人放平。
女子肌肤冰冷,身体软得像泡了水的棉纸,只剩微弱鼻息,眼神涣散,像是被吓丢了魂。
刺儿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安抚,“别怕,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女子喉头哽咽,身子仍然在抖。
刺儿快速检查了她的颈侧、肩胛等处。未见刀伤,也没有致命贯穿创口,只有被捆缚挣扎留下的皮外伤。
凶手还没来得及动手。
她握了握女子的手,转身要走,女子却忽然抓住她的袖口,害怕到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刺儿看一眼窗外,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。
“好好活下来。”
说罢转身出门。
此刻阿桃已被逼到墙角。
她背抵矮墙,沉肩坠肘,横握木板护住胸腹。往日里看着娇小怯懦的少女,此刻身形灵活如狸猫,一招一式皆有章法。
那不是花架子。
是正经的练家子。
看见刺儿过来,阿桃大喊一声:“小娘子快躲开!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往前一冲,棍头朝那人面门捅去。
“找死!”那人侧身避开,单手攥住棍头,往下一压。
阿桃没有硬抗,棍尾借力戳向那人腰侧,力道不及,变招却极快。那人眼看被一个小姑娘打得措手不及,周身的气息变得越发凌厉起来。
“你是谢云烬的人?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故意压着嗓子,听不出本来音色。
“呸,你也配提二爷的名字。”阿桃啐了一口,握紧手中木板,
“偷鸡摸狗的东西,留下逐风刀受死!”
那人臂力惊人,刀法狠戾,但阿桃个子小,重心低,专攻下盘,打法刁钻,那人被她缠得有些烦躁,久斗之下渐渐失了耐心。
刀锋一转,转过身,朝刺儿一步一步走来。
靴底踩在积水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阿桃没有让他如愿。她身形一矮,从侧边贴近,木板横劈那人膝弯。速度之快,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那人却像背后长了眼睛,抬腿避开,反手一掌拍向阿桃肩头。
阿桃硬接了这一掌,连退三步,重重撞上矮墙。
“小娘子当心!”
刺儿没有正面迎上。
她虚晃一招,将断木往那人面门一送,引得他抬刀格挡,自己却猛地矮身收势,对准那人的胸口,用尽全力扎了下去。
那人刀法快得惊人。
咔嚓一声!
刺儿只觉手中一轻,木条已被削去半截,断口尖利。
就是这一瞬,她旋身错步,用断木的尖头狠狠戳向那人裆部。
青砖上积了水,滑。
那人明显受惊,脚步一乱,刀锋慢了半拍。
刺儿抓住这个机会,从侧方将尖头捅向那人腰眼。这一棍用足了力气,那人闷哼一声,刀差点脱手,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冒血的腰腹,再抬头,盯着刺儿的脸。
刺儿也看着他。
雨幕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模糊的帘。
“我们见过。”刺儿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残害这么多无辜女子,你就不怕天谴?”
那人显然也认出了她,周身杀气大炽,逐风刀划破雨幕直劈而下……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阵马蹄。
“老大,那边好像有动静?”
“过去看看!”
马蹄声由远及近,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闷响。
阿桃捂着伤处,惊喜大叫:“小娘子,是绣衣司的人,陆缉事!”
不过一瞬……
那人深深看了刺儿一眼,毫不犹豫地收刀入鞘,纵身掠上墙头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夜里。
阿桃追了几步,折返回来:“小娘子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,你呢?”
阿桃摇摇头,揉了揉被拍痛的肩胛,龇了龇牙。
“这人什么来路。手劲真大,用的还是逐风刀……”
刺儿看了她一眼,“可认出来了?”
“没看清脸。但他的刀法……”阿桃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路子很正,像是正经练过的。影三影七我都交过手,都不及此人沉稳,这人比他们更狠更快……”
“你是影几?”刺儿忽然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