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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影字卫(第1/2页)
阿桃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,模糊了神情,也晕开了尴尬。
刺儿不再追问,一把拽住阿桃的胳膊。
“走吧。绣衣郎到了,我们不便露面。”
阿桃被她拉着迈步,下意识回望那间破败矮屋。
“屋里那姑娘,没事吗?”
“活着。凶手被惊扰,来不及下手。”
“那咱们就这么走了?不管她?”
“不用。”刺儿脚步不停,“咱们是王府的人,出现在凶案现场,说不清楚。绣衣司有女差有大夫,依规查案,也能护住她。”
两人加快脚步,一口气跑出甜水巷。
直到来往行人渐多,灯火连成一片的街口才停下来。
刺儿撑着膝盖大口喘气,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。阿桃靠着屋檐下的柱子,胸口起伏,久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两人相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刺儿喘匀了气,“现在,可以说了。”
阿桃咬了咬嘴唇,“小娘子……”
话音卡在喉间,迟迟没有后续。
久到刺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影三十六。”阿桃声音很轻,“我是三十六。二爷座下影字卫最后一人。”
她低着头,发梢上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,看不清表情。
“二爷让我来照顾小娘子,也让我看着小娘子。”她声音迟顿,“一举一动,都要定时回禀绣衣司。”
刺儿没说话。
阿桃抬眼望来,眼眶有些红,却努力笑了一下:“我从前说的话,除了好吃懒做是真的,大多都是假的。小娘子是不是很生气?”
刺儿看着她,慢慢站直身子。
“你方才拼命救我,是真的。我为何要生气?”
阿桃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“小娘子可是早就怀疑我了?”
“你不说梦话,睡觉不翻身,行走落脚轻盈,警觉性比寻常侍卫还高。”刺儿语气平平,“一个真正胆小怯懦的丫头,不会有这些习惯。”
阿桃低下头,苦笑,“小娘子聪慧。”
“阿桃。”刺儿叫她。
阿桃抬眼。
“你奉命办差,我不怪你。”刺儿说,“但你下次拼命之前,能不能先招呼一声?我心脏不太好,不经这么吓。”
阿桃怔怔看着她,忽然咧嘴一笑,猛力用袖口擦掉脸上的雨水,检查怀里的糖葫芦。
油纸包完好,糖衣还硬着。
她松了口气,“小娘子,糖还是好的。”
刺儿弯起嘴角,“回去吧,再站下去,该染风寒了。”
-
两人前脚离开,绣衣郎后脚便到了。
陆绍骑在马上,没有撑伞,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。他扫了一眼巷口散落的杂物,翻身下马。
影三已抢先冲入那间矮屋。
“老大,人没事,只是受了惊吓,昏过去了。”
陆绍嗯了一声,走进矮屋。
烛火重新点起来,昏黄的光照在那女子脸上。她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双手紧紧攥着盖在身上的破被,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松开。
影三蹲下来检查了一遍,抬头道:“脖颈、四肢都有绳索勒捆的痕迹,与前几起画皮案基本吻合。但凶手还没来得及剥皮,就被人打断了。”
他指了指外面残留的断木。
“巷子里有打斗的痕迹,看架势交手不止一人。”
陆绍沉吟片刻,“把人带回绣衣司,妥善安置。”
“是。”影三应了一声,挥手叫人卸下门板抬人。
陆绍走出矮屋,仔细打量地面那一滩积水。
泥水印着两枚清晰的鞋印,是女子的。
巷口马蹄声再次响起,方才奉命追凶的影五,一身泥水疾驰而来。
“驭!”勒住马缰翻身下马,他面色铁青地冲陆绍抱拳。
“老大,那厮身手不比我差,论身法更是快我一筹,一出巷口就钻暗沟。泥鳅似的,滑溜得很。那暗沟四通八达,兄弟们搜了大半圈,还是跟丢了。”
他抬手呈上一截碎布。
陆绍接过查看,碎布上有沟口青苔的擦痕,是寻常的粗麻布,满大街都是,没有辨识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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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五道:“从这里穿过去就是太平桥底巷,棚屋连着棚屋,巷道跟蜘蛛网似的,今夜雨这么大,气味和脚印都冲干净了,搜下去也是白费功夫。”
“收队。”陆绍微微颔首,握着刀鞘的手松了又紧,“先回去复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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绣衣司,签押房。
谢云烬倚窗而立,手里捏着一枚铜钱,看院中杂役清理排水沟。
陆绍静静候在他身后,一五一十禀报案中始末。
“凶手用的是逐风刀。”陆绍神色凝重,“属下查验了现场刀痕,可以确认,刃口制式与绣衣司标配一致。”
谢云烬笑了一下,“这倒是新鲜。配绣衣司的刀,干的却不是绣衣司的差事。”
陆绍沉默片刻:“二爷怀疑是咱们自己的人?”
谢云烬道:“绣衣司麾下缇骑数万,好手不少。但能稳压影五的,你数数有几个?”
陆绍默然。
影五的身手在绣衣司排得上号,能压他一头的,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十五个。
他后背蹿起一阵凉意。
“去查。”谢云烬将铜钱往案上一丢,“今夜没有差事的,挨个核对行踪。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“喏。”陆绍抱拳,微微倾身,“二爷,世子已将疯妇囚入王府地牢,青眼在带人彻查柳叶坠,五城兵马司也增了两轮值守。现下洛京风声鹤唳,全城都在严防凶徒,凶手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,可见胆大妄为……”
谢云烬回头:“那受害女子,问出什么了?”
陆绍摇了摇头,“她受了极大惊吓,浑身战栗不能出声。女差守着,等缓过来再审。”
顿了顿,他道:“打斗现场留有打斗足印。属下判断,救人的是两名女子,身手不弱。”
谢云烬低低笑了一声,“除了她,还能是谁?”
“二爷,属下斗胆……”陆绍犹豫了一下,“沈娘子这般自作主张,只怕另有心思,日后难以掌控。”
谢云烬转过身,看着他。
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。
“她有自己的盘算,从来不是一日两日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签押房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,
“借疯妇当众发难,把柳汀月推到风口浪尖,再卖个人情给她。将人交与世子看管,等于裹挟世子入局。同时拉着苏衡、赵谦、方昀做人证。一步棋,牵三方。这般布局,你觉得她会轻易倒向谢沉?”
“二爷就不怕她……对世子动心?”
毕竟世子爷才是嫡长子,洛京少女人人都爱谢沉。
“无妨。只要不坏事,爷都惯着。”
“可世子缜密。一旦深究,真相早晚藏不住。”
谢云烬走到桌边,弯腰拨了拨灯芯,火苗窜高了些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又长又淡。
“影一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今日话太多了。”
陆绍脊背一僵,当即单膝跪地:“属下失言。”
谢云烬淡淡开口,“看穿了才有趣呢。”
他说罢漫不经心抬眼,拍了拍指尖沾的灯灰。
“既然她做得这么周全,我便再推她一把。影七。”
影七从门外闪身而入,抱拳应声:“属下在!”
“点三十名精锐,随我亲往九锡王府拿人……”
“喏!”
影七领命下去,谢云烬重新站回窗前。
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,天光彻底暗了下去。
更远处的更楼上,一盏风灯亮着,昏黄得好似溺在水里的萤火。
他忽然想起地下石狱里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女时的样子。
满身伤痕、血污狼狈,蜷缩在稻草堆里,瘦得颧骨高耸,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
可那双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亮得灼人,像困兽,满是不肯驯服的野性。
从第一眼见到她,他便清楚。
这是一头蛰伏隐忍的孤狼。
只要给她喘息的机会,定会咬死她所有的仇人。
他相信,卫吟昭不会让自己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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