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记住【91书院】 91shuyuan.com，更新快，无弹窗！
第二日，周安亲自送他们出营，从密云营南面一条旧驿道往东南去。
这条路平日少有人走，两侧都是低矮的荒丘和枯草，雪被风吹得时厚时薄。
谢怀忱带着沈婉凝和阿鹤又走了一日，到天黑时到了京北一处叫“清河店”的小镇。
镇上只有一条街，三两家车马店，最东头那家的幌子斜斜挂着，门板关了一半。
谢怀忱在镇外先停了马，对沈婉凝道：“清河店是进京前最后一个落脚点，我们今晚在这里歇了，明日扮成回京的军户，从北门进去，北门守军有谢家旧部，比南门和东门都好说话。”
沈婉凝点点头，把披风上的雪拍净，跟着他进了清河店。
店掌柜是个话多的妇人，见他们三人风尘仆仆，忙端了热水和饼子出来，又去后院安排马料。
谢怀忱让阿鹤把马牵去后院，自己和沈婉凝坐在堂屋的角落里，就着一盏油灯低声商量明日进京的细节。
“我那张脸虽然遮了一半，但北门守军里若有太子的人，还是能认出来。”谢怀忱把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明日我走在后面，你和阿鹤先过，婉凝你带着药箱，他们不会为难，阿鹤有功夫在身，可以隐藏自己更不惹眼，我趁他们盘你的时候，从侧边小门过去。”
沈婉凝用指甲在桌面上划了两道：“你从侧边小门走，那马呢？我们三个人只有两匹马。”
谢怀忱道：“马让周安的人今晚牵走，从另一条路送回密云营，明日我们徒步进京，清河店离北门不过十几里，走小路半个多时辰就到，进了城再买两匹牲口，或者租马车，都方便。”
沈婉凝点头，把药箱带子提了提：“这药箱里装的东西比马值钱，我背着进去。”
当夜无话。
…
第二日天蒙蒙亮，三人把马留给了周安派来的两个兵士，徒步出了清河店，沿一条被雪盖住的乡道朝京城方向走去。
沈婉凝把药箱用布包了背在背上，阿鹤提着一只装干粮的皮囊跟在后面，谢怀忱走在最后，斗篷遮住了半边脸，只留一双眼睛在外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，京城的北门出现在眼前。
城墙极高，灰黑色的砖面上覆着一层白霜，城门洞里已经排起了早市进城的队伍。
挑担的，推车的，骑驴的，都挤在护城河外等着放行，沈婉凝三人混在人群里，慢慢往前挪。
到了城门边，守军果然查得紧，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解开包袱看一眼。
轮到沈婉凝时，那守军小校见她背着药箱，问了句“哪里来的”。沈婉凝说从密云来，进京投亲，顺带给人瞧病。
小校让她打开药箱，她依言开了，里面药材一层层码得整齐，最上面是几包用油纸封好的药末。
小校翻了两下，挥手让她过去。
阿鹤跟在她后面，守军见他木讷寡言，只问了几句便也放行了。
谢怀忱落在最后，等沈婉凝和阿鹤都进了城，他才从旁边一条只容一人的小甬道过去。
那甬道口坐着个老兵，见谢怀忱过来，抬了抬眼皮，谢怀忱把周安给的腰牌在老兵面前晃了一下。
老兵看见腰牌上的字，身子一正，摆了摆手让他快走。
三人在城门内东侧的一棵老槐树下会合。
沈婉凝站在树影里，把药箱重新背好，抬头望了望京城灰蒙蒙的天空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。
“先进城，找地方落脚。”谢怀忱低声说，“方同那里，周安的人今晚会送信出来。我们在西城找个不起眼的小院住下，等京里的消息。”
沈婉凝点头，跟着他穿过熙攘的早市，朝西城方向去了。
…
西城报子胡同深处有一处两进的小院，是周安早年用旁人名义置下的。
院门刷着黑漆，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，字迹早已模糊。
谢怀忱从墙缝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开了锁，推门进去。
院中积着雪，靠墙一株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，像一只枯瘦的手。
沈婉凝把药箱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，环顾四周。
堂屋里陈设极简，一张桌、四把椅、靠墙一只矮柜，柜面上蒙着薄灰。
谢怀忱让阿鹤去灶间生火，自己动手把两间卧房的被褥抱出来抖了抖，又去井边提了半桶水回来。
沈婉凝挽起袖子，用抹布把桌椅和窗台擦了一遍，又让阿鹤烧了壶滚水，把屋里的茶杯碗盏都烫过。
忙到午后，总算把院子收拾出个模样。
谢怀忱从外面买了一兜子米面青菜回来，还提了两尾活鱼，用草绳串着。
阿鹤看见鱼，馋得直吞口水，抢着要去灶间拾掇。
沈婉凝把袖子卷到肘弯，亲手下了厨，炖了一锅鱼汤，又炒了两碟青菜，蒸了一屉白面馒头。
三人坐在堂屋的桌前，就着热汤吃了一顿像样的饭。
饭后阿鹤去灶间洗碗，沈婉凝和谢怀忱在堂屋里对坐。
谢怀忱从怀里摸出周安给的那份腰牌，放在灯下看了看，又收回去：“今晚周安的人会把方同的消息送到东市口那家绸缎庄，我晚些时候去取。若方同手里真有魏主事的文书，我们明天就能去见了。”
沈婉凝把药箱打开，从夹层里取出那张画着王庭布防的羊皮纸，在桌上展开。
羊皮纸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，上面的炭条线条却依然清晰。她指着东侧标注的莱州私港和卫河皇庄，低声道：“这些事若要告到御前，不能只凭我们两个的口供，方同若能把武库司近期的调拨文书抄出来，证明太子私兵用的军需是从武库司暗地里支出去的，再加上我们在北狄截下的那几封信和西线俘虏的口供，三样对在一起，才能钉死太子。”
谢怀忱点头：“我正是这个意思，眼下最要紧的是快，太子既然已经起了杀心，又跟北狄断了线，他接下来一定会把京里这边的痕迹也清掉，方同多留一天，就多一天危险。”
沈婉凝把羊皮纸折好，重新放回药箱：“你去见方同时，我不能露面，太子的人若盯上你，最多也就是怀疑你回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