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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若我在你身边出现,他们立刻会想到北狄和云朔关的事,我是从北狄回来的人,京里说不定已经有人等着抓我,我们得分头行事。”
谢怀忱沉默了一会儿,抬眼看着她:“你不怕吗?”
沈婉凝摇头:“不怕,我是不想让你这趟回京白跑,今晚去绸缎庄,我让阿鹤跟你去,你传话,他取信,我留在院子后面等,若有人跟你们,阿鹤能钻进小胡同把人甩开,你不行,你背上的刀太招摇。”
谢怀忱想了想,点头:“可以,不过你得留在屋里,哪儿也别去,院子后面的小门我已经锁了,钥匙给你。”
他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。沈婉凝拿过来,套进手腕上的红绳里,和那两颗狼牙并在一处。
天擦黑后,谢怀忱带着阿鹤出了门。
沈婉凝把门从里面闩好,又用一根木杠顶在门后,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侧面的窗边,就着暗处观察院墙和门口。
雪后夜色清冷,外面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吠。她把药箱打开,将里面的银针和药瓶一样样拿出来重新点数,借这个动作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约莫过了两个时辰,院外传来三轻一重的敲门声。
沈婉凝走到门边,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。
阿鹤站在门口,脸冻得红扑扑的,身后并无旁人。
她抽了木杠,把门拉开,阿鹤闪进来,反手把门关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卷塞给沈婉凝:“谢将军在巷口绕了两圈才回来,说没人跟,这是方同抄的第一批东西,谢大哥让你先看。”
沈婉凝接过油纸卷,走到灯下展开。
里面是七八张用极细的笔迹誊抄的文书,有武库司近两个月的出库单、粮草调拨令、一批弓弩箭矢的转运记录,最底下还有一张写着“卫河皇庄”字样的物资押送单,上面盖着武库司的朱印。
沈婉凝逐张看过,越看眉头越紧。
谢怀忱随后进来,反手闩了门,走到她旁边坐下:“怎么样?”
沈婉凝把那张“卫河皇庄”的押送单挑出来放在最上面:“这批货是武库司以‘京营冬季换装’名义发出去的,但目的地却是卫河皇庄,经手人正是魏主事,方同还把押车兵士的名单抄了一份,一共二十人,全是太子东宫卫率的人,这已经不只是贪墨军需了,是私调东宫卫率押运武库军资,铁证。”
谢怀忱把那份名单拿过来细看,手指点在最后一行上:“这几个人的名字我见过,当年在镇国公府当过亲兵,后来被安插到东宫卫率里,若他们也在押运名单上,说明太子调这批军需时,用了当年从谢家军里挖走的人,真是好算计。”
沈婉凝把文书按顺序叠好,用细麻线捆成小札,交给谢怀忱:“这些先贴身收好,等方同把最后一批文卷抄齐,我们就得想怎么把这些东西送到御前,靠我们贸然去上奏折,无异于送死,得找一个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。”
谢怀忱把小札收进贴身衣袋里,站起身走到窗前,把窗缝推开一丝透气:
“京里有一个人能用,是我爹从前的副将,如今的京卫指挥使曹博文,此人表面圆滑,骨子里还是谢家旧部,但太子势大,他这几年一直缩着,未必敢出来作证,我得先去探一探他的口风。”
沈婉凝想了想,说道:“你今晚刚取回文书,先别急着动。等方同那边把所有东西都抄齐了,你再去见他,到时候铁证在手,他不帮也得帮。”
谢怀忱觉得有理,便让阿鹤先去歇下,自己又到院外转了一圈,确认无人窥视后才回屋。
沈婉凝睡西屋,谢怀忱和阿鹤在东屋。
两间屋里都没生大火,只点了两盏小灯。
沈婉凝和衣靠在床头,在黑暗中慢慢数着窗外的风。
时隔这么久回到京城,却又不能回府,她想星澜和承渊了。
这一夜,京城静得出奇,像大雪把所有的声音都埋住了。
…
接下来两日,谢怀忱又两次夜会方同。
方同比他想的还胆大,把魏主事压在最底层一只上锁木箱里的私账也拓了一份出来,写在极薄的竹纸上,卷成小卷塞进谢怀忱的靴筒里。
那本私账记的是近半年来太子私兵从武库司冒领的军需数目,每一笔后头都用暗码标着去向,有的写“莱”,有的写“卫”,还有的写“旧路”,正与北狄旧线,莱州私港,卫河皇庄一一对上。
沈婉凝将这些数字与她在北狄记下的几笔银两交割放在一处核对,发现银两数目分毫不差,甚至连几笔回扣的份额都能对得上。
她越对越心惊,到最后把笔搁下,对谢怀忱道:“这案子要翻到御前,兵部,户部,内监,边军全都得牵进来,太子在武库司挖了这么大一个窟窿,魏主事一个人填不平,上头一定还有人,这个人比魏主事更关键,若能把他挖出来,太子想赖都赖不掉。”
谢怀忱把那本拓本对着灯又翻了一遍,目光停在一页边角上。
那里用暗码标着“曹”字,前后几笔银两数目都不小。
他沉默了一阵,把本子合上:“曹博文可能也收了钱。这案里‘曹’字若不是曹博文,便是户部或者兵部其他姓曹的官。若真是曹博文,我们去找他,等于把羊往虎口里送。”
沈婉凝看着他:“先别下结论。这‘曹’字也可能是京西曹家囤粮的那位,但既然有嫌疑,就不能贸然去见曹博文了。我们得再找一个跟曹博文无关的人。”
谢怀忱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,忽然停住:“还有一个人,我二叔从前在都察院有个旧交,叫薛怀远,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,专管风纪弹劾,此人从不攀附东宫,几次上疏参过太子门下贪墨,他官不大,但清正,而且在朝里没有别的靠山,最希望有人把太子的事捅出来。”
沈婉凝道:“薛怀远跟谢家可有交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