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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惊蛰吐出的那口白烟,在办公室冷气下迅速消散。
郑毅红紧紧闭着双眼。
她后背贴着冰冷的红木书柜,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右手虎口撕裂的剧痛,远比不上录音里那几句话带来的诛心之痛。
“毅红!”
高明远急走两步,绕过金丝楠木茶台。
那张一贯温文尔雅的脸,此刻爬满焦躁。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郑毅红完好的左臂。
“这些都是他楚惊蛰做的局!你跟了我十年,难道不了解我的为人?”
高明远声音抬高了八度,试图用多年积威压住场面。
“那个郑强早就被他严刑拷打了!屈打成招的东西,怎么能信!”
啪。
楚惊蛰夹着烟的手,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了高明远伸过去的手。
力道极大。
高明远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,人也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,险些绊倒在茶台脚上。
“高总,手脚干净点。”
楚惊蛰叼着烟,冷眼看着他。
“别当着警察的面套近乎。你那点为人,她这十年还没看清,今天也该看清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郑毅红。
“郑强确实被我灌了辣椒水。”楚惊蛰毫不避讳。
“但他嘴里吐出来的密码和账本,都是实打实的真东西。”
楚惊蛰手指敲了敲茶台上的那张A4纸复印件。
哒哒。
“你的身份证复印件。你的亲笔签名。”
“八个离岸信托账户。三十五个亿的黑金流水。”
他猛地吸了一口烟,火星在昏暗的室内明灭。
“一旦长藤资本崩盘,这三十五个亿的非法集资和洗钱罪名,全砸在你一个人头上。”
楚惊蛰盯着郑毅红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这够你吃多少粒枪子吗?”
郑毅红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没有去看高明远。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张有自己签名的文件。
十年前,她还是个刚出孤儿院的懵懂女孩。
高明远把她带回绿水湾别墅。给她买名牌衣服,送她出国读书。
告诉她,这就是你的家,我就是你的亲人。
那些全英文的注册文件,高明远说是为了公司避税走的流程。
她连看都没细看,出于绝对的信任,痛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甚至那些文件的存放位置,她都不知道。
现在想想。
从那时候起,这个局就已经布下了。
“高叔……”
郑毅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。她终于转过头,看向高明远。
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恭敬。只有一片冰冷和破碎。
“那个畏罪自杀的遗书……也是你替我准备好的吗?”
高明远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。
他强压下心慌,整了整西装领口,摆出长辈的痛心疾首状。
“毅红!你糊涂啊!你这是中了他们的离间计!”
他指着楚惊蛰,厉声反驳。
“楚惊蛰是个什么货色你不清楚?他是个为了破案不择手段的疯子!”
“他今天来,就是想从内部瓦解我们!”
“那遗书根本不存在!是那个郑强满嘴喷粪!”
“不存在?”
楚惊蛰短促地笑了一声。
他把手里的半截香烟按死在茶台的紫砂烟灰缸里。滋啦。
“大江。”
楚惊蛰头都没回。
大江心领神会,把粉色保温杯挂在腰间。
大步走到高明远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刚才郑强在废弃肉联厂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高明远办公室保险柜的夹层密码和机关。
大江蹲下身。
熟练地挪开一幅挂在墙脚的装饰油画。露出后面的电子锁。
输入密码。咔哒。
保险柜门弹开。
他没有管里面成沓的现金和金条。
直接伸手在保险柜顶部的钢板夹层里摸索。
咔。一块暗板被抠开。
大江从里面掏出一个薄薄的白色信封。没有封口。
他走回茶台前,把信封扔在楚惊蛰手边。
楚惊蛰拿起信封,倒转。
两页薄薄的信纸滑落出来。
上面是手写的字迹。
“郑毅红。看看这字迹,你熟不熟。”
楚惊蛰把信纸推过去。
郑毅红没有伸手拿。
她低着头,目光扫过纸上的字。
第一行:【我辜负了高总的栽培。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瞒着他干的……】
她的瞳孔瞬间放大。
这字迹。和她的笔迹一模一样!连写字习惯连笔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
她知道高明远手下有个专门伪造字迹的造假高手。平时用来做阴阳合同的。
没想到。这手艺,最终用在了自己身上。
“这遗书的落款日期是空白的。”
楚惊蛰手指点在信纸末尾。
“什么时候长藤资本被查。什么时候这上面就会填上日期。”
“然后你就会被人在浴缸里割腕,或者从这五十六层跳下去。”
“遗书一放。你一个人把所有的锅全背了。高明远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市人大代表。”
楚惊蛰直起身,冷冷地看着高明远。
“高总。这叫离间计吗?这叫铁证如山。”
高明远看着那两页信纸。
脸上的肌肉终于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。
最后一丝伪装被彻底撕碎。
他没有再试图辩解。
因为他知道,在郑毅红这种聪明且多疑的人面前,铁证比任何语言都致命。
他死死盯着楚惊蛰,眼底的儒雅被狂暴的杀意取代。
“楚惊蛰。你真以为拿到这些废纸,就能扳倒我?”
高明远声音变得极低。透着一股亡命徒的狠辣。
“你不知道这临江市的水有多深。你今天就算把我带走。”
“明天。高育良和祁同伟就能让你脱衣服滚蛋,把我完好无损地送回来!”
他猛地转头看向郑毅红。
既然伪装被撕破,他也不装了。
“毅红。我养了你十年。给你吃穿,教你手段。”
高明远语气森冷。
“你现在要是敢乱咬。你想想你孤儿院的那个院长妈妈。想想你资助的那几个弟弟妹妹。”
威胁。赤裸裸的威胁。
高明远知道郑毅红的软肋在哪里。
她不在乎自己的命,但她在乎她长大的那个孤儿院。
郑毅红浑身一震。
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,瞬间闪过一丝绝望和愤怒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,咬出了血。
左手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你拿他们威胁我?”
她声音颤抖,带着泣血的恨意。
“十年。我替你干了那么多脏事。我手上沾了那么多血。你现在拿他们威胁我?”
“是你逼我的!”高明远吼道。
楚惊蛰站在旁边,静静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好戏。
他没有拔枪。只是伸手在夹克口袋里摸了摸。
“高明远。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。”
楚惊蛰的声音很平淡。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那几个在孤儿院的眼线。”
“昨晚已经被李响带人全拔了。这会儿正蹲在龙渊县看守所里唱铁窗泪。”
他看着高明远瞬间错愕的脸。
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你以为老子办事,会给你留这种恶心人的底牌?”
郑毅红听到这话。
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。
像抽去了最后一丝顾虑的钢筋。
她抬起头。
那双被背叛和绝望填满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。
她看向楚惊蛰。
“你要口供是吧。”
郑毅红深吸一口气。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我给你。”
她转过身。指着高明远。
声音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薛梅的尸体,埋在绕城高速南段41号桥墩里。”
“买凶的钱是高明远亲自批的。中间人是杨建。”
高明远如遭雷击,脸色煞白。
“闭嘴!你这个贱人!”他扑上去想去掐郑毅红的脖子。
李成阳一个箭步上前。
一脚踹在高明远的膝盖弯上。
砰。高明远一百多斤的身体重重跪在羊毛地毯上。
李成阳反手将他胳膊扭到背后。死死按住。
郑毅红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高明远。
她继续说道。语速极快。
“临江市所有的沙石场。是他指使黑社会强买强卖。”
“绿水湾烂尾楼的资金,全被他转移到了海外信托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看着高明远那张因痛苦和绝望而扭曲的脸。
冷笑出声。
“还有最重要的。”
郑毅红一字一顿。
“市局常务副局长贺芸的私生子。孙兴。”
“他原来的名字叫高赫。是高明远的亲生儿子。当年杀人案逃脱死刑,就是高明远和贺芸联手做的局。”
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高明远粗重的喘息声。
底裤被扒得干干净净。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