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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下李靖把年月日时辰说出来, 就两件事, 一件是放水淹了陈塘关, 一件是引发瘟疫,而这两件事都是李靖拿走了乾坤弓震天箭让蚩尤煞气跑出来引发的, 他一说出时间来,了解事情始末的都知道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。
敖广听了,道:“你含血喷人!当日我几时淹了你陈塘关,我斗那煞气都斗不过来!之后我更是为煞气所伤在龙宫养伤, 未踏出龙宫半步,几时又去散播瘟疫?此事太上老君可以作证。”
太上老君出来道:“此事确实是误会。”
玉帝也知是误会,心里暗暗叹着气。李靖心里不服,觉得这些神仙都帮着龙王说话, 自己一介凡人,如何说得过他们。
玉帝看出了他的不服,道:“罢,把古今镜搬出来吧。古今镜照古今,可以让它重现当日情景。李靖,你好好看看可是东海龙王淹的你陈塘关。”当下两名天兵把一面人高的铜镜搬出来,让它悬于凌霄殿一侧,大家都仰头看去。古今镜里便重现当日情景。
当日李靖拿走了城门楼上的乾坤弓震天箭, 他刚一离开, 陈塘关便地动山摇, 周边邪气升腾。邪气慢慢聚集起来, 霎时电闪雷鸣, 风雨交加。一团煞气出现于海面,海面黑气腾腾,风雨大作,电闪雷鸣,一阵旋风卷起滔天巨浪,四海震荡,无数水族顷刻死于非命。很快滔天巨浪往岸上去,水淹至最近的陈塘关,陈塘关百姓俱被淹没,整个场面相当凄厉惨烈,凌霄宝殿众人耳朵听得一片鬼哭狼嚎,个个神情肃穆……
“哈哈哈!吾要舀干这四海之水,湮灭九州大地!湮灭九州大地!”一个无比癫狂的声音在东海之上回荡。听得凌霄宝殿众人俱是一震,仿佛那声音就在眼前一般,仿佛顷刻九州大地便要毁于一旦一般!
镜中敖广一面命敖甲去解救陈塘关百姓,一面命敖乙带领水族避于安全之地,敖广便和那团煞气打了起来……此一煞气,使得东海海面俱是浮尸,岸上水里都是虾兵蟹将的尸/体,状况惨烈得难以形容,而最后敖广不敌那煞气,也深受重伤,险些一命呜呼……
李靖看着这一切,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心里的震撼久久无法平静,那壮烈的场面,实在惊呆了他。他看到了百姓说的那条在空中的龙,他正费力把水从陈塘关舀出去,那条龙……跟自己杀死的敖丙一模一样……轰隆!镜中忽然一个霹雳轰下来,好似打在李靖头顶,惊得他全身一个激灵。
到了此时,李靖知道自己杀错了,心中懊悔不已。而他以为的瘟疫,在镜中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,不过是煞气残留在体内引起的罢了。
古今镜展现完了,便又恢复了原样。
凌霄宝殿里一片肃静,没有人想起要说话,仿佛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惨烈当中无法回神。东海龙王敖广以一己之力守卫了四海,守卫了天下太平,最后落得身负重伤,如此,天庭却也只是封了他一个将军的虚衔,再无其他。而如今,他自己的儿子冤死他人之手,试问,哪个又能忍?有些泪浅的神仙想着敖广的遭遇,心中委实不忍,不由为他流了一把心酸泪。
玉帝见底下都一脸哭相,不由清咳了一声,道:“李靖,你可看明白了?”
李靖伏地道:“看明白了。”
敖广一脸麻木,丧子之痛使得他瞬间白头,敖广看向玉帝,道:“既明白了,此事还请玉帝给敖广一个交代。”
玉帝道:“敖广,你因痛失爱子,找李靖寻仇,水淹陈塘关,此事本不应该,但念你曾对陈塘关有恩,如今功过相抵,便不治你之罪。至于你儿敖丙死于李靖之手,此事皆是李靖之过,朕自然要治他罪。”
敖广道:“我儿敖丙可还有救?”
玉帝看了一眼太乙真人道:“你儿敖丙一缕魂魄已被太乙真人收了,你暂且宽心。朕可以当着众爱卿面允诺于你,绝不让他白死,日后自会让他在天庭谋一个职位。你对此,意下如何?”
敖广到了如今,知道敖丙还有活命,宽心了些,拜下道:“既如此,敖广谢主隆恩。”
玉帝让太乙真人送敖广一程,太乙真人点了点头,便和敖广一起出了凌霄宝殿。
太乙真人和敖广走后,玉帝看向李靖道:“李靖,你私自拿走镇关之宝致使蚩尤煞气肆虐,险些生灵涂炭,你可知罪?”
李靖伏地道:“李靖知罪。”
玉帝道:“今日你看到了,你与东海龙王之间,纯属一场误会,你不分青红皂白便杀死他儿子,对此,你可知罪?”
李靖道:“李靖知罪。”
玉帝道:“你人间寿命未完,身上背负使命,朕今日便将你之过暂且记下,待日后再数罪并罚。你回去,一定好好反省,莫再犯下过错,否则死后便打入无间地狱,受尽无间地狱之苦。”
李靖听了,唯唯诺诺应是。
玉帝让太上老君送他回去,太上老君便领了他魂魄出了凌霄宝殿。
太乙真人送了敖广回到东海龙宫,龙宫此时一片悲戚。敖广走到灵堂,见到水晶棺里敖丙的尸/体,仍是悲痛。他紧抓了水晶棺,又落下几滴泪来。
“父王……”敖甲敖乙见了他,都围了上来。
太乙真人在旁劝慰道:“龙王无须太过悲痛,敖丙魂魄现由老夫收着,你尽管放心。”
敖广看向他,道:“可以,让我看看他么?”
太乙真人看他一脸的泪,竟然悲痛得瞬间白了头,终是不忍,伸出了手来,一个暗沉沉三脚小圆鼎出现在他手上。
敖广走近一看,只见鼎内敖丙化了龙形伏在那里睡着,看着仍是乖巧可爱得紧,“丙丙……”敖广一见,更加悲痛,“丙丙……”敖甲敖乙俱都过来瞧着,惊讶地道:“啊,果真是丙丙……”一时两兄弟又惊又喜,又哭又笑起来,“太好了,真是丙丙……”
太乙真人道:“如今他在我这里,龙王请放心吧,老夫既收了他为徒,自当竭尽全力护他周全。”
敖广对他点了点头,擦了一把泪,道:“多谢真人。”
太乙真人见此事已了,而心里又放心不下乾元山的哪吒,当下便告辞了龙王,回乾元山去了。
小哪吒躺在床上,混混沌沌,忽然梦到敖丙现出了原形,一动不动在那里,然后被一把刀一刀砍下去,霎时龙头便和龙身分离了,血溅当场……哪吒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着,“饼饼……不要!!!”哪吒猛的惊醒过来,睁眼看着屋内漆黑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他从床上坐了起来,发现出了一身的汗。梦中场景仍异常清晰,好像真的一样。
敖丙……他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?哪吒想到梦中,不由心惊胆战,脑袋轰轰的,心剧烈跳动着,都快跳到了嗓子眼。
哪吒再坐不住,便跳下了床,要去找太乙真人。他开了门,便冲了出去,又被狠狠反弹了回来,“啊!”哪吒一声惨叫,滚落在地。
“!!!”哪吒一脸惊诧,抬头看向外面。他被撞得额头生疼,捂着额头从地上爬起来,走过去,摸了摸前面,是结界!是师父设的结界!“师父……师父!”哪吒见如此,心下更慌,莫不是敖丙真出了事情,师父才把自己关起来的吧!
“师父!师父!”哪吒扯着嗓子叫唤起来,他出不去,心里急得不行,手不停鼓捣着那结界。鼓捣了一阵,渐渐败下阵来,他忽然失了力气般,只觉双腿发软,头脑发昏,差点栽倒下去。
那日被斯昭喂了崔情散酱酱酿酿,被太乙真人赶来救下,当时虽然药力被发散了出来,但副作用仍在,小哪吒在床上直躺了三天三夜。此时他腹中饥饿,浑身乏力,又出不去,只得仍回床上躺了。哪吒心里祈祷着一切只是一个噩梦,并不是真的。
哪吒躺在床上忍着饥饿,饿得胃一抽一抽地疼。屋里很安静,安静得他只听得见肚子里咕噜咕噜叫。师父啊,师父,你去哪了?你是打算把徒儿放在这里饿死吗?可这次徒儿并未犯错啊,一切都是那斯昭!哪吒一想到斯昭,就狠狠呸了一声,什么下流东西,真是恶心死个人!对一个孩童也下得去手!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!
哪吒恨恨想了一阵,太乙真人回来了,看着床上的他,叫着:“乖徒,你醒了?”
“师父?啊!师父!”哪吒见了太乙真人,激动得从床上一蹦而起,“真是师父啊!”他一下扑了过来,仰头看着他师父,道,“师父,你怎的把我关起来了?”
太乙真人看着孩童模样的哪吒,心里又疼爱起来,还是这模样可爱,太乙真人道:“不是为师要关你,而是怕再有人来打扰你。”
哪吒道:“哦!原来如此,可是徒儿现在好饿啊!求求师父快撤了结界,放我出去吧!”
“饿了?”太乙真人衣袖一挥,只见桌上点了灯,一桌的食物摆上了餐桌,哪吒一见顿时激动得不行,不由扑过去,坐下大吃大喝起来。太乙真人跟过去坐下,看着他吃。
哪吒吃着吃着,又想到了梦中之事,忙停下了吃,看向太乙真人道:“师父!我刚做了个噩梦,梦到敖丙被人拿刀砍死了,跟真的似的,师父,你说敖丙会不会出什么事啊?”
太乙真人听了,脸色微变,不想这哪吒和敖丙还有些心灵感应。太乙真人眼下是绝不能告诉他真相的,不然他肯定闹翻了天去,当下太乙真人只得骗他道:“梦都是相反的,敖丙能有什么事啊,他好着呢。为师昨日正好有事去了东海一趟,东海龙王生病了,敖丙正服侍床前,暂时回不来了。他叫你在这里好好的,不要想东想西。”
“哦,”哪吒听了放心了些,“他没事啊,他没事就好,吓得我半死!”
太乙真人道:“你啊,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,人家敖丙忙着呢,哪像你这么清闲。”
哪吒听了,不服地道:“我哪里清闲了?我不忙着背经书呢吗,啊对了!师父,我还要背经书给那个斯昭听吗?那个斯昭实在是太恶心了,我不想背给他听……”
太乙真人道:“你以后不用背给他听了,藏经阁会有新的仙使过去打理,你背给新来的仙使听吧。”
“哦,”哪吒应着,又道:“那你不罚那个斯昭吗,他对我,欲行不轨呢,实在可恶!此事有辱师门,师父应该将他逐出师门去!”
太乙真人道:“此事为师自有打算,你就安心吃你的饭吧。”
哪吒听了,只得继续吃饭。吃着吃着又闹起肚子疼来,太乙真人见了,问:“怎么了?”
哪吒摆摆手,道:“没事,老毛病了……”
“老毛病?你才多大啊,”太乙真人抓了他的手一探,探到哪吒的胃确有损伤,太乙真人看着他,暗暗叹了口气,这凡人身体实在是不中用。当下另只手伸向他腹部,帮他修复他那个残破的胃。哪吒看着师父的手在离肚子一厘之处,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正从他的手上传过来,挺舒服,很快肚子就不疼了。
“哎,好了!师父,好了!”哪吒高兴地看向太乙真人,道:“不疼了!”
“嗯。”太乙真人收回了手,叮嘱道:“往后啊,要好好吃饭,好好养好身体,知道吗?”
“知道了,师父!”哪吒高兴地答应着。
太乙真人走时,给哪吒撤了外面的结界。哪吒吃了饭,就拿衣服去洗澡。他发现变小了实在是不方便,不由又变回了少年模样。觉得还是这样简便,走路都是带风的。
哪吒经历了数天的昏昏沉沉,如今被冷风一吹,神智清明。他去温泉池泡了个舒服澡,感觉如同重生了一样。
翌日,哪吒到藏经阁果然见到了一个面生的仙使。那仙使见了他朝他点了点头,哪吒只得礼貌地回应:“师父叫你监督我背经书是吧?”
那仙使一本正经,面上并无多余表情,道:“是的,我叫阳明,以后由我监督你背经书。”
哪吒点了点头,“我叫哪吒,希望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阳明点了点头,问他:“你现在要背经书了吗?”
哪吒道:“我,我先看看,你去忙吧,我要背时会叫你的。”
“好。”阳明应着,看了他一眼,往书架那边去了。
哪吒看着他去,说不清什么感觉,这人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,老实本分,换句话来说,就是无趣。不过对比那个斯昭要好些,那个斯昭,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。经过那么恶劣的事件之后,哪吒都有些心理阴影了,对斯昭更是满心厌恶,连曾经的一丝丝好感也因为后面的事败得一丝不剩。
哪吒走到书架旁抽了那本四百多页的经书,那日好不容易背下来的,又给斯昭搞得忘光光了。哪吒心里有点不想背了,他在想不背这一本了行不行,想了半天,实在怕被师父发现,到时又罚他点别的,唉!还是老老实实背吧,还想不想拿回法宝了?哪吒到了此时,也知道太乙真人有的是法子整人,心里不敢过于轻慢。他拿了经书坐到书桌旁,认真默背了起来。
太乙真人在静室打坐了一夜,慢慢睁开了眼,掏出了装着敖丙魂魄的聚魂鼎看着,敖丙此时醒了,化了人形,站在那里,有些茫然无措。
“你醒了?”太乙真人对他道。
敖丙看向头顶,太乙真人的脸出现在那里,“师父……”敖丙喃喃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太乙真人应着他。然文吧 enba.
“师父……我死了,”敖丙有些委屈地道。
“为师都知道了,”太乙真人对他道,“你暂且在为师这里待着罢。待日后大业完成,便能上天做神仙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敖丙犹豫了一下,道:“哪吒怎么办呢?我死了,他会伤心,会难过的……”
“唉,”太乙真人叹了口气,道,“我未将你已身死之事告之他。”
“那他,还不知道我已死了吗?”敖丙问。
“嗯,为师只告诉他你在你父王床前服侍,”太乙真人道,“为今之计,也只能先骗着他。”
“那万一他知道了呢?”敖丙喃喃道。
太乙真人道:“他始终都要知道的。瞒得了一时,还瞒得了一世吗?”
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敖丙愣愣地看着太乙真人,不知他此话何意,“难道……师父不打算一直瞒着他么?”
太乙真人不语。
“师父可以让他忘了我,”敖丙道,“把他关于我的记忆抽出来吧,让他忘了我,那样便不会痛苦了……”
太乙真人听了,暗暗叹了口气。虽然他并不愿意这样做,但这确实不失为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。敖丙已死,如今只剩了这一缕魂魄在这里。以哪吒对敖丙的执念,若是让他知道敖丙是被他爹杀死的,还不知要怎样呢。以他的性子,和以往对他爹的积怨,说不定最后搞出“弑父”这样的闹剧来。
太乙真人道:“那为师便试试吧。”
敖丙听了,脸上现出了淡淡的笑容,“好。”
到了夜里,哪吒在屋里沉睡。太乙真人出现在他床前,看着他。哪吒无知无觉,太乙真人伸手摸了摸他脑袋。这哪吒睡着的样子倒也乖顺,太乙真人想着,手上发力,要将他脑中关于敖丙的记忆抽出,却在即将抽出的时候,被一股猛力弹了一下,那记忆又回去了。太乙真人微微惊讶,原来这哪吒的记忆有自我保护意识。太乙真人见抽不出他记忆,也不敢贸然硬来,怕伤了他脑子。
唉,太乙真人看着哪吒,在心中叹着气,也许这是天意吧。
太乙真人没法,转身去了。
又一日,哪吒照旧去藏经阁背经书。这阳明一板一眼的,拿着经书看着他背,没有故意使绊子,也没有特别的表示,一切公事公办的样子。哪吒天天对着这块木头,实在没劲得很,自己要是不跟他说话,他连屁都不放一个。而哪吒天天背经书,口干舌燥,也实在没有跟他说话的欲望。哪吒开始疯狂思念敖丙了,他想抱抱他,亲亲他,没有他在,感觉人生都失去了意义。
饼饼啊,你什么时候回来?父王病得很重么?怎么去了这么些日子,眼看一转眼一个月又快过去了……我很想你,知不知道?哪吒在心中默默对敖丙说。
唉,若是豹皮囊在,还可以用金鸟传讯,如今什么都没,也传句话都不行,实在憋屈得很。而这些经书,真是活活拖死他了。哪吒感觉自己就像只渴望飞上蓝天的鸟儿,腿上却绑了千斤巨石,无论他怎么努力,怎么扑腾着翅膀,始终都飞不上蓝天……谁来帮他把脚上的石头去掉啊喂!
哪吒自怨自艾了一天,晚间也没什么胃口,随便到厨房吃了点,就回屋躺着。太乙真人来看他了,见他躺在那里瞪着亮晶晶的眼,不知在想什么,太乙真人唤了他一声:“徒儿,在想什么呢?”
哪吒一见师父来了,赶紧起身拜见,“徒儿见过师父。”
“嗯,”太乙真人应着,问:“经书背完了吗?”
哪吒一听,顿时心里不爽得很,恹恹地道:“没呢。”
“这样啊,那就没办法了,”太乙真人摸着胡子笑,“为师是很想把你的法宝还给你的,但你没背完,就仍由为师代为保管吧。”
哪吒一听,想起金鸟来,忙央求他道:“师父,你给我一只金鸟好不好?不用你还法宝,你就给我一只金鸟,好不好?”
太乙真人道:“你要金鸟做什么?”
哪吒解释道:“我许久没见敖丙了,也不知他消息,不知他怎样了,我想让金鸟给他传个信。”
太乙真人道:“前儿为师不是说了他服侍东海龙王床前么,怎么,为师表达得不够清楚?”
哪吒闷闷地道:“你说是你说,我就想给他传个信,问候问候。师父,算我求你了,赐徒儿一只金鸟吧。”
太乙真人道:“不行。”
“你!”哪吒有些动怒,骂道:“冥顽不灵,顽固不化,臭老头!”
太乙真人也不恼,看着他笑眯眯道:“金鸟都装在豹皮囊里,你快些背完经书,拿回去不就完了?根本无需来求为师。”
哪吒道:“我知道快点背完,可你也不看看那是能一下子背完的量吗!我就让你先给我只金鸟,唉算了!不给就不给,没什么大不了!我不求着你!”
“不气不气,吃颗定心丸,消消气。”太乙真人说着,伸出手来,一颗黑乎乎的丸子出现在他手上,太乙真人将它递给哪吒,道,“吃吧。吃了保管平心静气,通体舒畅。再不生气了。”
哪吒望着那丸子,皱了皱眉,不悦地道:“什么东西?你们一个个的尽要我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!”哪吒说的“你们”,自然是指眼前的太乙真人,和之前的斯昭。若是敖丙叫他吃的,他是连毒药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的。
哪吒从他手上拿过,一张嘴吞了。太乙真人见他吃了,摸了摸胡子,赞赏地点了点头。这丸子便是太上老君的忘尘丹,据说吃了可以使人忘却凡尘一万年。太乙真人也是莫得办法,才向太上老君讨了一颗。此时见他吃了,太乙真人满意地去了。
太乙真人去了,哪吒呸呸两下,把那丹药吐了出来,嘴里骂着:“呸,什么东西!小爷就不吃!你拿小爷怎样!”那丸子被他不知吐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。太乙真人此一计显然又不成。
哪吒着急拿回豹皮囊,只得日日刻苦埋首于经书。一记下了就拉了阳明要背。那阳明虽然木讷,却不似斯昭严苛,些许错漏也无所谓,就让他过了。这一点哪吒颇为赞赏和喜欢。
年关将至,哪吒到底在年前把那些经书给背完了。和阳明去向太乙真人交差时,太乙真人还考了他一考,哪吒背过的,自然对答如流。太乙真人点了点头,算是满意了。
太乙真人对哪吒道:“你如今也算满腹经纶了,往后行事切莫冲动。从前冲动为师权当你是读书少的缘故,往后再冲动可说不过去了。你,记住了吗?”
哪吒连连应是,太乙真人这才把豹皮囊还给了他。哪吒接了,高兴不已。这失而复得的心情,真是绝妙!
哪吒和阳明一起从太乙真人那里出来,哪吒心情甚好,对阳明道:“这些日子,真是多亏了你。我哪吒心里很是感激。大恩不言谢。”
阳明见他诚恳地谢自己,有些意外,道:“不值得什么,我什么也没做。”
你什么也没做,但你放水放得好啊!哪吒心道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对他赞赏地点了点头,阳明一脸讶异。随后哪吒就去了。
哪吒一阵风回了自己房里,从豹皮囊里掏出了全部的法宝清点着,看到那件从赤精子那里得来的紫绶仙衣,哪吒立刻捧了来,看得兴奋不已,他一直想着送给敖丙的,还没送出去呢!哪吒有月余不曾见敖丙了,心里想念得很,恨不能立刻出现在他面前。如今法宝全拿回来了,风火轮也在,还等什么!
哪吒把法宝又全部收进了豹皮囊,将豹皮囊系在了腰上。看看也无甚收拾的,只身出了房门,唤了风火轮就向天边去。
太乙真人见把太上老君的忘尘丹给哪吒吃了,太上老君的丹药岂还有假?他便以为哪吒从此不记得敖丙了,于是放松了警惕。太乙真人惩罚了斯昭,让他下凡历劫,受尽人世七苦,若不能参透,便继续轮回,若参透了,仍归于他座下。斯昭从此和哪吒等桥归桥,路归路,再无牵连。
哪吒一路回来,先去了东海。他站在一段悬崖上,心情难掩激动。这段悬崖便是从前他和敖丙约定见面的地方,往事历历在目,回想起来仿佛仍在昨天。他们度过了多么快乐美好的时光啊,想起来都让人觉得幸福。幸福得要爆/炸了!哪吒颤抖着手掏出了敖丙送的那只海螺,放在嘴边吹了起来。
呜呜声响听在耳里亦是万分动听,哪吒满心期待着和敖丙的再次重逢。他哪里知道敖丙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就已经死了呢!
哪吒吹了一阵,敖丙并没有来。兴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,或许他在侍奉他父王,不得空出来?哪吒等了一会儿,又继续吹,他要吹得他出来为止,否则他今日就不回去了。哪吒心中暗暗想着。他如今最想见到的便是他了,只要看他一眼,他就满足了,若是能抱抱他,让他去死,他都心甘情愿!
哪吒一直吹着,从下午吹到晚上,吹得口干舌燥,敖丙还是没有来。没有理由啊,他从前无论如何都会出来的,他从来没有爽约过,一次都没有,他无论如何都会出来的,为什么?哪吒又继续吹了一阵,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,好像,出了什么事的样子……
哪吒心中忽然掠过一阵悸动,他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一个多月以前那个晚上的噩梦,敖丙,化出了原形,被一刀砍下去,血溅当场,身首异处……哪吒回想着脑中场景,看着面前暗沉沉的大海,海上升起了一轮明月,此一番良辰美景,因他心境之故,竟觉得分外诡异骇人。饼饼……饼饼啊……你在哪?告诉我,你什么事也没有,什么事也没有,对不对?
哪吒在悬崖上直等了一夜,没有等来敖丙。他嗓子沙哑了,口里干干的,一张面容很是憔悴,眼睛红红,布满血丝,他拿起海螺,又吹了吹,呜的一声,鬼叫一样,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哪吒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,他感觉敖丙一定是出事了,他一定是出事了,不然不会不来见他的,不然绝不会不来见他的……
“你只要吹响这个海螺,无论我在哪里,我都会立刻赶来见你。”——这是敖丙从前对他说过的话,君子一诺,敖丙几乎是随叫随到。
太阳高高地升起,哪吒站在原地,毫无生气,汗滴从他脸上滑落,啪嗒一声掉落在地。哪吒站在那里,眼神空洞,看着眼前苍茫大海,愣愣看了许久。直到日光越来越热烈地烘烤着他,哪吒终是忍不住,收了海螺,拿出避水珠含在嘴里,踏了风火轮便往海里去。
有了避水珠,哪吒在海里也如同在陆地一般,风火轮行得飞快。哪吒从前跟敖丙来过一次东海龙宫,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,一路飞行。
不知飞了多久,就看到了海底龙宫,龙宫有森严守卫。从前有敖丙带他进去,如今他一个人恐怕会被拦住,他打算先礼后兵,如果那些虾兵蟹将不让他见敖丙,执意拦他,他便打进去!
哪吒降落下去,收了风火轮,从嘴里拿出了避水珠,那些守卫看到突然闯进一个人,立刻警觉起来,大喝:“来者何人!”
哪吒听不懂他的话,大抵猜到他的意思,哪吒对他道:“我来求见你们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。”
那虾兵听不懂他的话,与同伴面面相觑,“他说的什么?”同伴:“不造啊。”又问后面:“你们听得懂他的话吗?”后面俱都摇头。
哪吒重复了一遍:“我来求见你们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,快带我去见他。”
那些虾兵蟹将对着他摇了摇头,哪吒道:“你们不肯?”那些虾兵蟹将又对着他摇了摇头,哪吒有些动怒,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!”哪吒说着扔出了乾坤圈,一排过去咚咚咚一个个敲脑壳,还没待那些虾兵蟹将反应过来,就倒了一片。哪吒迈过他们,走了进去,如入无人之境。
哪吒一路进来,直往敖丙寝宫去。宫里侍卫出来拦阻,俱都被他打趴下。那些男女侍从尖叫连连,都躲了开去,哪吒一路畅通无阻,来到敖丙寝宫。推门进去,哪吒有些激动地叫着,“饼饼,我来了!”
敖丙寝宫空空荡荡,随着他的一声叫唤,还有回音震荡。“饼饼?”哪吒走了进去,看到了他的贝壳床,他的书桌,他的书架,他制药的瓶瓶罐罐,一切仿佛没有变,他好似还住在这里。哪吒停住一一扫过,屋里夜明珠照着,摆设跟从前并无二致,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,却毫无生气,好像许久没人住过一样。饼饼……哪吒心里忽然一阵痛楚,说不出由来,那痛楚排山倒海袭来,将他淹没。哪吒忍不住捂住胸口,难受得蹲了下去。饼饼……哪吒低声呢喃着。
“你是何人,竟敢擅闯我水晶宫!”身后忽然一声暴喝,哪吒听了,忙勉力站起身,往身后看去。只见两个英俊少年,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,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势。哪吒看到他们的一瞬,就感觉这是敖丙那两位兄长,因为他们额顶上长着和敖丙相同的龙角,周身衣着华贵,隐隐有王者风范,不是龙太子又是哪个?
“说话!”为首的那个怒瞪着他,“你好大的胆子,一介凡人,竟敢擅闯进来,还打伤我龙宫众多兵将,今日你若说不出个道理来,我便取了你性命再做打算!”
哪吒看着他们道:“我来找敖丙。请问他现在在哪里?可不可以叫他出来见我。”
敖甲敖乙听到“敖丙”的名字,俱都一愣,有些不敢相信,敖甲看向他,厉声质问:“你是何人,找我弟弟作甚?”
哪吒上前一步,恭敬地道:“我叫李哪吒,是敖丙的……好朋友。我们都拜了太乙真人为师,我是他师兄,他许久不回乾元山了,我来找他回去。”
敖甲听他说出了“太乙真人”的名号,愣了愣,他虽知敖丙拜了太乙真人为师,却不知他还有个师兄,敖丙鲜少提及自己的私事……如今这师兄找来了,看来他还不知弟弟已经死了,唉。敖乙对姓李的有些敏感,当下蹙了眉,道:“你姓李,陈塘关总兵李靖跟你可有什么关系?”
哪吒不明就里,道:“他是我爹。”
“什么?!”敖甲敖乙一听,两眼瞪着他,怒气又起,刚刚还能好好说话,如今只有刀兵相向,敖甲咬牙切齿地道:“好啊!你爹杀了我弟弟,我今日便杀了你替他报仇!”说着便使了宝剑上来取哪吒性命,敖乙也使了宝剑上来。哪吒一脸懵逼中,他脑中还在回响着那句:你爹杀了我弟弟,你爹杀了我弟弟,你爹杀了我弟弟……
哪吒见他们来打,本能反应接了几招,却因为心不在焉,被敖甲戳了一剑,只离心脏一厘处,敖乙又从背后戳了他一剑,哪吒一口血喷出来,心痛得麻木,好像已经死去。敖甲抽出剑还待要杀,哪吒放出了混天绫将敖甲捆住,敖甲挥剑斩开,混天绫斩断了又自动接上,敖甲便再斩,混天绫缠了他手臂,将他手臂背到了后面去,死死缠住。敖甲周身被捆,再不能动弹。敖乙见哥哥受制于人,一脚踹开哪吒,把剑抽了出来,哪吒又一口血喷出来,跌倒在地,敖乙一剑挥在他脖子上,堪堪砍到之时,乾坤圈飞来将那剑弹开。铿的一声,非常响亮。
屋里闹得人仰马翻,屋外也是一片混乱,虾兵蟹将围了进来,敖广也被惊动了,他还躺在床上养病呢!敖丙之死,对敖广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。虽然玉帝允诺了日后让敖丙在天庭当差,但敖丙如今是真真切切地死了,只剩了一缕魂魄,还远在天边,看不见,摸不着,想他了,也唤不回来了。
敖广强撑着身子出现在敖丙寝宫,喝着他们:“住手!都停下!停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