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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权在处理了太史慈的后事之后,想起了周瑜,对凌统说:“你快派人去禀报大都督,叫他速速赶来。”
凌统说:“好,我火速派人去通知周都督,相信他不久就到。”
柴桑郡的大营中,周瑜正在和甘宁对弈,棋局方格上黑子白子交错,双方正杀得难分难解。
周瑜因甘宁下了一颗白子,思考了良久,一直不知如何落下一颗黑子,真是举棋不定。
忽然,有人从营外闯进来,向周瑜报告:“大都督,凌统将军派信使前来,给你传信。”
周瑜放弃下棋,说:“快传使者进来。”
须臾,一名信使进帐,拜见周瑜,禀报说:“回都督,主公进攻合肥失利,太史慈将军遇难,主公特地请都督过去一趟。”
周瑜一听,脑袋嗡地一声,内心大痛,他几乎要倒下。
甘宁扶了扶他,说:“都督,你要挺住,还有很多大事等着你去办。”
周瑜长叹一声:“可恨,可恨,一恨孔明和刘备,夺了荆州;二恨张辽和曹操,如今主公攻合肥不下,反折大将,太史慈,太史慈……”
他捂住胸口,痛得不能自控,痛得说不出最后的话语。
甘宁说:“太史慈将军之死,是江东所有人之痛,都督,我恨不得插上翅膀,飞到许都,去跟曹操拼了,飞到合肥,去跟张辽拼了。”
痛痛痛……
周瑜被甘宁说出的痛字刺出了眼泪,忽然想到自己,人生无常,说不定自己哪一天也像太史慈一样,悄悄地走了。
这就是人生,悄悄地可爱的人儿走了,正是最初的生命悄悄地来,悄悄地挥手,不带走一云彩。
这就是人生,生命只是天空里的一片云,偶尔投影在时光的波心,你不必讶异,更无须欢喜,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。
这就是人生,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,忧思唯长,不可断绝。
人生很短,痛苦却很长,占据了人生的大部分。
人生之一痛在于生命短暂,太史慈才40岁,正当不惑之年,就悄悄告别了人间,天啊,何其残忍,竟带走如此可爱的生命。
谁不为生命的短暂而痛苦?
为了克服生命的短暂,秦始皇,汉武帝追求使人延年益寿,长生不老的仙丹,虽然留下了千古笑柄,但从情感的角度而言,他们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,他们的动机是无可厚非的,他们是敢于挑战生命短暂的伟人。
凡是不甘心生命短暂而追求生长的人,都很伟大。
人生之二痛在于别离,太史慈离别江东所有怀念他的人,所有怀念他的人,包括周瑜在内,也离别了太史慈,都陷入巨大的悲痛中。
人生之三痛在于理想失落,孙权想占领合肥,周瑜想辅佐孙权实现这一理想,然而,大战一开,就失败了,最大的失败就是折损了太史慈这样的猛将中的名将,名将中的猛将。
千金易来,一将难求。
国家损失大将,是国家之痛,是国之殇,还有什么比国之殇更令人痛苦。
痛痛痛……周瑜实在忍不住悲痛,砰,一拳打碎了桌案上的围棋罐,然后又一拳,干脆把供下围棋的桌子也砸破了。
甘宁非常理解周瑜的痛苦,安慰他说:“太史慈走了,都督挽不回他的生命,请都督节哀顺变,化悲痛为力量,走,我们去主公那儿,增援主公一举拿下合肥。”
周瑜听了甘宁的话,终于从痛苦中解脱出来,为了救孙权,带军向四顶山的方向出发。
周瑜行在半路上,还没有到底四顶山,张辽已带领一路大军,从四顶山走出,直奔孙权的大营。
探子最快侦察到张辽出动的消息,飞入孙权营中,大喊:“报——主公,四顶山上杀气冲天,张辽好像在引军出动。”
孙权正在和凌统议事,听探马飞报大惊,说:“太史慈将军已故,在我军之中,谁能抵挡张辽?”
凌统说:“主公,本将请求出战。”
孙权说:“周都督是不是快到了?等他来了,用计谋打败张辽为妙。”
凌统说:“大都督还在路上,不知什么时候赶到,等他赶到,张辽也许杀过来了。”
这时,探子又入帐飞报:“主公,大都督引大军距离这里,已不足数里。”
孙权大喜,对凌统说:“快与寡人同去迎接大都督。”
说着,他带上凌统和几名亲兵,走出大帐,走了两里,就望见了一面迎风飘扬的大旗,旗面上字着一周字,这正是周瑜的旗号,周瑜已及时赶到。
周瑜骑在马上,看见孙权亲自前来迎接,就一跳下马,上前向孙权行礼。
孙权激动不已,对周瑜说:“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。你与寡人相见真不容易。”
周瑜感慨不已,自从赤壁之战结束,孙权就一直亲自领军驻扎在三江口,欲夺取合肥,一晃两年多了,二人今日第一次相见,确实是相见难。
周瑜说:“主公,你受苦了。”
孙权流泪了,无比痛悔地说:“苦的是太史慈将军,他……他……他拼死力战,流尽最后一滴血,寡人轻敌,导致他丧身,这都怪寡人啊。”
周瑜说:“主公,太史慈之死并非你造成的,你就不要难过了,现在大家都要化悲痛为力量,一举打败张辽,拿下合肥。”
孙权问:“都督可想好了退敌良策?”
周瑜一听此言就叹息,说:“主公,夺取合肥之战一开始,我军就暴露了短处。”
孙权问:“此话怎讲?”
周瑜说:“曹军擅长陆战,我军擅长水战,可是在合肥,我军和曹军打的是陆战,敌军尽显长处,我军尽显短处,此战于我军无利,我军不如暂且撤退。”
孙权闻言不悦,说:“寡人岂能让太史慈将军枉死?”
周瑜劝谏说:“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主公要另择合适的机会,卷土重来,合肥属于主公,跑不了,不属于主公,抢不来。”
孙权只好接受周瑜的建议,无奈地问:“好,撤退,什么时候撤退?”
周瑜说:“兵贵神速,我军今晚就撤。”
是夜,三更时分,周瑜召集众将升帐,发号施令,说:“韩当,周泰。”
韩当和周泰回应:“在。”
周瑜说:“我军趁夜深撤退,尔等二人各引精兵三千断后,张辽不来追赶最好,如果前来追赶,你二人不必出击,只需令军士鼓噪呐喊,以为疑兵之计。张辽不知我军虚实,一定会受惊而走,我军则无忧矣。”
韩当和周泰二人回应:“喏。”
周瑜对其他众将说:“尔等其余将领,各带手下军士,从四更开始拨营撤退,不得有误。”
众将一齐回应:“喏。”
周瑜已分派好了撤退计划,孙权为这次合肥之战,付出了两年心血,今晚突然要撤退,他心里不是滋味。
永别了,合肥。
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