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记住【91书院】 91shuyuan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
4 贾诩总是料事如神
穰城(今河南邓州市),顿时又成了演绎战斗活剧的舞台。城上城下,箭矢乱飞,战况剧烈。
攻城者大声呐喊,以壮声威;守城者高叫招呼,互相鼓励。曹兵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向城墙,又反弹回来,沟壕边,城门下,遗下了一具具血泪模糊的尸体。
伴随着一阵阵震天动地的撞击声,曹军巢车抛出的巨石,划着可怕的弧线,砸向城头,引起张绣军兵胆战心惊的尖叫。偶尔有几块落在人堆里,立即血肉横飞,惨叫连连。
曹军一日数攻,连续两天恶战,仍不能得手。曹操亲临城下,见穰城外壕宽阔,池水深黑,城塔又高耸直矗,也着急了,在阵后绕着城池细细观察了一阵,心中有了计较。
回营唤来众将,一一吩咐:
于禁军在城西北挖土填池;李典、曹洪两军,用大量草袋装填泥土柴草,等壕沟填了一段时,就将草袋运到城墙下,逐个叠起垒成梯凳;徐晃军多备云梯、搭钩等攻城器具。
曹军纷纷行动起来。守军慌了,急忙射箭阻挠,被大群曹兵用盾牌挡住。
张绣着急,忙令部将增兵,加强西北角防御。
贾诩道:“且慢,让我看看再说。”
立即登城观望了许久,恍然悟觉,拍了一下大腿:“原来如此!”
下城对张绣说道:
“我知道曹操用意了。他在使声西击东之计呀!他见我城东南砖土新旧不一,显然是被抛石砸坏后修补的。此处城垣遭攻击最厉害,毁坏也多,他假装在西北填壕垒土,明是做给我看的,引我向西北调兵,他必趁夜从东南偷袭。我听到远处林中砍伐林木之声不绝,是在大量制作云梯。假如要用土袋垒成斜坡直达城墙,何其不易?最后依靠的还是云梯。因此我料定曹军必趁虚偷袭东南。”
“那么我军重兵调到东南角去!”
“那也不妥。恐怕曹军攻东城不成,趁西面空虚,临时调整兵力转向来攻。毕竟曹军人多,利于分配,曹操又是老奸巨猾,深通兵法之人,我军须全面盘算,才不致墜其奸计呀!”
张秀搓手惶急道:“那该如何对付?”
贾诩微微一笑:
“可以将计就计,令两员偏将带些老兵守在西北,另选青壮百姓假扮兵士一起站立在城上,多多益善一一只要答应事后发给赏金和粮食,百姓一定会踊跃参与的,反正也不用他们真的打仗。
“将军你带精壮主力埋伏在东南,我在城中最高处瞭塔上观察:如果曹军果然攻东南,任他爬进城来。以我击鼓为号,将军就可杀出。若曹军转攻西南,我便点起火把报警,如此便万无一失了。”
张绣大喜,深服其谋,于是按照贾诩所说,一一部署得当。
曹操听着军探报告,张绣军大量增兵西北角,东南方却寥寥无多,笑道:
“张绣有勇无谋,吕布之俦啊,此番中我计了!”
此日白天,曹军仍旧攻打一番,有意对西北角一波波连续攻击,声势浩大。弄得张绣疑惑不定,以为贾诩失算了,自己带着一队“雏虎营”精锐,像救火队一般跑东跑西解救危局。
偏偏曹兵攻到城下,遇阻即退,在弓箭射程外大喊大骂,因此双方损失不大。太阳刚刚偏西,曹营一阵鸣金声,曹兵来得急,去得快,呼啦啦退下,就此偃旗息鼓了。
二更时分,于禁,乐进,李典,吕虔,各领一军在前,曹操亲率许褚、曹洪在后,悄悄进至穰城东南。
曹兵上前,纷纷将早已准备的土包扔进沟中,人众物多,一段十来丈宽的城壕将被填满,立刻有了一条高低不平的通道。
曹兵小心翼翼的过了沟,砍开鹿角,于是搭钩甩上城墙,一架架云梯也络纬斜搭城墙,底下有兵士扶住,乐进率身手敏捷的一群兵士,像猿猴般接二连三攀爬而上。
城中毫无动静,曹军打开城门,曹操随着全队一起拥入,心中疑惑:
“张绣军不会睡得这般死呀?……”随传令:
“全军慢行!”
然而为时已晚,站在高处瞭望塔上的贾诩,令身边军士一起将鼓号奏响,犹如半夜响起了霹雳。两边民房之中射出大量箭矢,杆上附着燃烧的茅草,猝不及防的曹军在火光中成了活靶子,被射倒一片,乱成一团,连于禁也被一支羽箭射中左臂。
四下喊声大起:“捉曹操!捉曹操呀!……”
张绣骑白马从东面杀来,长枪起处,曹兵纷纷被戳翻,李典连忙上前抵住。
南面又杀来一彪人马,一员黑塔般高大黢黑的将军,擎着两根大戟,耀武扬威的冲了过来,口中大叫:
“俺是胡车儿,谁敢与我一战!”
吕虔迎面正碰上,见其威势,有些慌神,勉强上前用枪去刺。胡车儿左戟拨开枪杆,右戟挥来。吕虔枪被荡开,已经吃了一惊。铁戟扫来不及回枪,大骇,急忙躲避,闪过了头胸要害,却被戟尖划破臂膊,肩铠捣毁,鲜血淋漓。
胡车儿冷笑一声:
“如此草包,也算大将?”
左戟用力别住吕虔的长枪,右戟回传,又是一记刺来,吕虔惊呼一声:
“我命休矣!”闭上眼睛等死。
忽听马嘶啼响,一股飓风袭来,睁眼一看,一柄大斧从眼前掠过,堪堪砍在铁戟上,两件重兵器猛撞,碰出一簇火花。正是徐晃救了他一命。
胡车儿不及杀敌,先求自保,抛下吕虔来战徐晃。两下斗了几合,斧重戟沉,实实在在都是拼的死力气,容不得半点虚招。
单凭膂力,徐晃稍逊了一筹,数下重击之后,手口臂膊,微觉酸麻,看胡车儿却无事一般,精神越发抖擞。所谓一力抵三巧,在这样力大无穷的悍将面前,精熟的武艺只能起到巧于应付,不至遽败的作用。
但曹军如今坠落敌军毂中,兵将人人心中惊惶,哪里还有勇气和闲心与敌人争一日之长,一较高下。
然而作为曹营屈指可数的猛将之一,徐晃又岂能退缩呢?今日一败,英名必堕!何况背后就是主帅在看……徐晃想着,咬牙坚持与胡车儿周旋。
曹操用力勒住团团乱转的坐骑,声嘶力竭的大声喝令:
“退兵,赶快退兵!”
将士们更加惶急,信心百倍的偷袭,变成了仓惶争先的败逃,谁还顾及身边处在危险中的战友呢?
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,受到伏击的曹兵四处乱蹿,冲动了自己的队伍,张绣军得势不让人,发挥出平日不曾有过的搏斗水准,纷纷将自己的对手砍翻在地。
胡车儿一见到曹操身影,立即虚晃一戟,舍了徐晃,飞马直冲过去。
曹操一眼看见胡车儿手中的大戟,像被施了魔法般呆呆的定住了:
“那不是典伟的兵器吗?……”
淯水河畔惊险嚇人的一幕,陡然跃入他的脑际,一个裸身赤体,浑身血淋淋的大汉,对着他狂呼:
“主公快逃……!”
“典韦!……”曹操痛苦的呻吟着,眼前一片昏花,头脑一阵眩晕,在马上摇摇欲坠。
一条强壮的胳膊伸了过来,“主公快走!”一声大喝,将曹操从混沌中惊醒过来,徐晃一把挽过曹操坐骑的缰绳,策动自己的战马,一同转向逃出城外。
曹操急迫中回头,看见许褚舞着大刀,与胡车儿厮杀的身影,在混战的队伍中特别醒目。他的心里突然对勇猛无比的许褚也信心不足了,
“我已经失去一员虎将,不能再失去另一个!……”
曹操急急对徐晃吩咐:
“公明,你快去接应一下仲康……还有李典他们,不要恋战,立即撤退!”
“我,我怎能撇下主公?……”
徐晃犹豫了一下,身后一人应声道:
“我来保护主公,公明快去吧!”原来是于禁赶到了,脸色苍白难看,左臂上还擦着一支羽箭。
徐晃放心了,回马而去,高举战斧,大喊一声:
“挡我者死!”凶狠地猛砍一气。
张军不料竟有敌将杀回,逆袭之下,被徐晃砍翻十数人,杀开一条血路,径向垓心冲去。
许褚正与胡车儿战得难分难解,心里焦急万分。方才他飞马冲出,挡住前来袭杀主公的敌将,以为来人也像平时阵前空有虚表的对手一样,三两下便被取了性命。
谁知接战之后大吃一惊,对方宛如一个年轻化的典韦!虽然相貌不同,但身躯近似,力道仿佛,又加上那一对仿制典韦兵器的铁戟,许褚仿佛之中,又与典韦战了一场。
他心中担心曹操安危,想早点脱身,下意识中,却不肯放弃大战强悍对手的快意,更不能容忍因避让而被人误作败退的耻辱!他目露凶光,像一头猛虎一样咆哮着,恨不得立时将对方撕成碎片!
但胡车儿偏偏也像雄狮一般,强健威猛,虽一声不吭,却自如的挥动兵器,不让许褚占一点上风。两旁的兵士被两员猛将恶斗掀起的狂飙逼得远离战圈,免得被卷入,殃及自己性命。
徐晃的到来,无疑打破了僵局,胡车儿纵然艺高胆大,也不敢独战两员与自己实力相当的猛将。他用双戟斜十字架住许褚大刀,使劲一推,趁势驭马与对方交错而过,大喊一声:
“儿郎们放箭!”
许褚、徐晃见势不妙,勒转马头就撤,一阵乱箭射来,两人疾挥兵器拍打着,急急逃避。
半途遇到李典、乐进领着残兵也败退下来,于是合并一处,疾奔数十里,找到了曹操。
天色微明,现出鱼肚色灰白,渐渐的后面追杀声杳渺了。曹军终于停住脚步,士卒个个灰头土脸,上气不接下气,战马也汗出如浆,大声喷着响鼻。
天空万里无云,又闷又热,将士们都觉得饥渴难耐,脚步越来越沉重,几乎不想挪步。
曹操着了急,张绣追上来怎么办?
他急中生智,诓道:
“前面有片梅林,大家快去采吃啊!”
众人一听,仿佛又酸又甜的梅子已经到了嘴里,口里不由自主生出津液来,精神为之一振,纷纷加快了脚步。
很快走完一大程,但迟迟不见梅林,才知道曹司空无中生有,不禁苦笑起来。这“望梅止渴”之计,却比“画饼充饥”要有效,大家虽然被骗,口渴倒好过些。
幸亏已脱离险地,众将皆是一派狼狈相,相顾摇头。
李典心有余悸:
“张绣那厮甚是厉害!一竿枪鬼魅般倏进倏出,我实非他的对手。若非乐进赶来,我恐见不到主公与各位了!”
乐进摇摇头:
“嗐,我俩双战张绣,也不能取他性命!只是逼退他,趁机逃回而已。”
徐晃道:“那个胡车儿也是劲敌,武艺还在其次,力气可与仲康一拼啊!”
许褚愤愤道:
“这仗打得窝囊!天色昏暗,一片混乱,俺又惦着主公,无法施展手脚,实在是憋气!下回撞着那个胡车儿,定要堂堂正正与他战一场!”
众人见于禁、吕虔都受了伤,忙上前询问。
两人俱道:“皮肉之伤,不防事。”
曹操见诸将安然都在,十分快慰。众将纷纷请罪,曹操爽朗笑道:
“各位何罪之有?此皆我之过也!我太小瞧张绣了……看来他有高人辅助呀。”
荀攸道:“此必是贾诩之计,主公不可轻视此人!”
曹操点点头,
“嗯,贾诩非等闲之辈!他与张绣文武相济,倒是一块难啃的骨头。今日之败是老天罚我轻敌之狂呀,各位将军也要引以为戒!”
点检败军,伤亡三四千人,损失军资无数。曹操毫不气馁,整顿兵马,准备再战。
张绣那方打胜一场,回营犒劳三军。穰城之内一片欢腾。
贾诩劝道:
“现在远未到庆贺的时候。曹军势大,必定卷土重来,将军可速遣书刘表,让他出兵截曹操后路,这样前后夹击,曹军必败,穰城方才可保平安。”
张绣称是,当即作书。
双方相持了月余,曹军听说刘表派蔡瑁率军进至安众县,呼应张绣,断了己军回许都的道路,都心存担忧。
曹操浑不在意,对诸将说:
“张绣徒逞匹夫之勇,刘表持重过甚,近于胆怯,不足为虑。只要小心提防贾诩诡计,胜算还在我军呀!”
正说着,主博呈上一封许都快马传来的荀彧亲笔书信。曹操最怕许都有事,急忙拆阅,信中写道:
“日前,郭奉孝出使冀州回返,探的从事田丰劝袁绍,趁主公南征张秀之机,袭击许都,掳走献帝,行挾天子令诸侯之事,指麾而定四海云云。幸袁绍狂妄,以为天下局势任其左右,未依其计。此事利害攸关,即奉司空大人,彧白。”
曹操立时变了脸色:
“田丰、沮授,是袁绍的一对智囊,袁绍今日不听其计,难保明日,后日不改变主意。吾当赶回去,许都万不可失!”
5月中旬,曹操就从穰城撤围回军,命令部队缓缓而行。诸将不解,问道:
“张绣知我退兵,必来追杀,我军何不速行摆脱他?”
曹操笑道:
“我还担心他不来追呢!尔等便行,我自有破敌之计。”
众将半信半疑而去。
行经宛城的淯水旁,夕阳西下,荒草满滨。水波流淌,如发呜咽之声,河上掠过几只乌鸦,呀呀的叫着,更添凄凉黯淡光景。
曹操忧从中来,在马上嚎啕大哭:
“去年,典韦就是死在此地的呀!一年三百六十日,我无日可释此痛。失去昂儿,失去安民,都比不过失去爱将典韦的伤心啊!哀哉!痛哉!……恶来啊,我曹阿瞒来看你了,你若有灵,来此一会吧!”
诸将怆然,随曹操下马,设了祭品,吊祭死者亡魂。曹操亲自拈香叩拜,三军无不感叹,更增了效忠之心。
数日后,大军退至安众地带(今河南镇平东南),探马来报,张秀和刘表派出的两军,各自在险要地区据守扼住去路。
荀攸也急了:
“前有拦截,后有追兵,马上又将入山谷,似之奈何?我军形势十分危急,立即分兵迎击吧?”
曹操摇摇头:“兵置死地而后生,天无绝人之路,岂会没有办法呢?”
遂命于禁等将领亲去探寻小路。不一会儿,后军传来喧哗声,报说张绣亲自杀来。正在与断后的曹洪激战。
曹操命令全军退入山谷,不必与敌军发生冲突。天色已晚,张绣必不敢追来。
于是曹军大队相互掩护着,全部退入了狭长的山谷。
张绣见曹操进入山谷,已成瓮中之鳖,大喜。因不便在傍晚攻击,命守住谷口,派人与蔡瑁联系,准备联合进攻。
部署停当,张绣命留下数千人巡哨,监视曹军行动。其余将领到兵士,都放心的安枕入睡了。
曹军全军上下,却整夜都忙得不亦乐乎。
于禁探得前边谷中有一条险要小道,曲折蜿蜒,只可单人行走,两旁乱石巉岩夾立,抬头只见一抹天色,周围杂树丛生,枝干横担斜曵,绿叶重叠茂密。
曹操亲自爬上山岗,站立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,观察了一会儿,喜道:
“好个一线天!这不是上苍赐予我破敌的好地方吗?”在石上高喊道:
“将士们,我军已经陷入绝地,要觅活路,全在各位两只手上。我命令,各队将官督促士兵分段包干,挖开一条路来。大家立即动手,延误者军法从事!”
士兵们为求活命,谁敢怠慢,不用长官逼迫,人人卖力的干起活来。挖土的挖土,撬石的撬石,间或斩木劈树,平地削壁……全军数万将士,都变成了训练有素的工匠,将军、都尉、司马,通通加入土石工程大军。
曹操亦站在军士中间,亲自搬石运土。
于是士气更振,不到三个时辰,竟挖通20多里的通道,沿道便可走出峡谷北口,并且穿过了刘表军的防地,直接通往驿道了。
将士们雀跃兴奋,庆幸得了活路。
曹操笑道:“尔等难道只以逃得性命为满足吗?我可正要借这条道破敌呢!”
遂命众将约束部队勿要喧哗,让老弱士兵押送辎重车,慢慢先行。精壮士卒悉数留下,组成左右两翼沿路埋伏在山道两侧。
天色微明,张绣早早起身,派人催促蔡瑁军速来会合。两军终于聚拢了,汹汹而行,拥入谷口。
行不及十里,忽地鼓锣乱响,一队曹军杀出,正是断后的曹洪军。
张绣先是吓了一跳,待一见对方是支孤军,哈哈大笑:
“区区数千兵马也想打我埋伏吗?”
举枪一挥,匹马先冲了过去,部下蜂涌跟进,但谷中路隘,人多排列不开,只得鱼贯而行。
曹洪趁乱砍杀了几个敌兵,待张绣赶来,胡乱招架了几下,回马便走。
张绣策马要追,贾诩劝道:“将军慢行,谨防有诈!”
张绣勒马犹豫了片刻,曹洪回头高声嘲笑:
“张绣小儿,胆小如鼠,谅你也不敢来追,当心堕我老洪计中!”
张绣怒气激发,喝道:
“曹家鳖犊子,有种的不要逃,与你张爷爷大战300回合!”
长枪一举,马肚一夾,噗哧哧的就直奔过去。
曹洪哈哈大笑,伸手一拍马臀,飞快地往小路上蹿去,七转八弯不见了踪影。
张绣追了一阵,见周围地势险要,心下疑惑,放慢了马速。转过拐角,忽见前面现出一条通道,虽不平整,但宽可双马并行,地上还有车辙的痕迹。惊讶道:
“曹阿瞒好快的手脚!竟彻夜掘通道路逃走了?”
蔡瑁道:“挖掘此道,费时费力,曹军纵然逃跑,辎重也走不多远,赶快追吧!”
张绣点头称是,贾诩却道:
“曹操奸诈无比,不会等着挨打,我看还是不追为妙。”
蔡瑁哂笑道:
“贾先生何胆小如斯!曹操一败再败,已经散魂落魄,你还真当他有通天彻底之能呀?”
张绣素敬贾诩,不好意思附言嘲讽,婉转说道:
“文和先生处事谨慎,当无大错。但我军此次不追,定要错失良机呀!这样吧,我与蔡将军先行追赶,您随后军跟进,万一有变,也好接应。”
贾诩无奈,只好应允。
张、蔡两人便率大队沿着车辙,紧追下去。又行六七里,果然见曹军一长列辎重车在慢吞吞的蠕动。
两将大喜,呐喊一声,挥军冲杀上去。押车的曹兵慌乱的嚷着,一哄而散,逃进了山谷密林之中。
追兵一涌而上,围着数百辆辎重车,兴奋异常。手快者早已将中意的物件,纳入怀中。后来者不甘落后,你争我夺,顿时乱成一团,不成队列。
一军之中尚且难保团结,何况两支暂时合作的友军,岂能不闹摩擦?利益所驱,没有兄弟,因此抢夺战利品者很快形成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。张、蔡两军士兵,争多嫌少,骂骂咧咧,甚至推搡起来。
张绣正要喝叱部下收敛些,谨守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惯例。但转念一想,已军在南阳困苦已久,全赖别人资助,今日多弄些战利品也不为过,于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。
蔡瑁却是个骄矜角色,仗着是荆州首脑刘表的妻舅之亲,谁也不放在眼里,见张绣部下争抢甚凶,发怒了,竖眉瞪眼骂道:
“尔等像强盗一般作甚?难道要反客为主了吗?”
挥起马鞭就朝近旁一个抱着大包物件的张绣部下,夹头盖脸的抽去。
那人是个雏虎营的什长,额上着了一鞭,顿时肿起一条红印,瞪着蔡瑁,敢怒不敢言。
胡车儿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,在旁看不过,忿忿不平说道:“
“同是抢东西,你为何不罚自家人?”
蔡瑁横了他一眼:
“哼,尔兵不守规矩,我替你们当官的管教,你倒还要怪我?”
胡车儿毫不客气:
“我军士兵自有张将军管教,哪里轮得到你动手动脚?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,两军兵士见状,趁机争夺得更厉害。
张绣急了,大喊一声:
“行了,都给我住口!不要忘了,这里是战场啊,随时会有危险,亏你们还有这份闲心争吵……”
话音未落,“啾啾”的响声中,几枝鸣箭飞上天空。顿时,四下里呼啸声大作,战鼓轰响,箭矢乱飞,追兵猝然倒下一片,紧接着涌出无数曹军,左边打头的徐晃、李典、乐进,右边为首的许褚、于禁,曹洪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,三路曹军齐声呐喊,冲杀过来。
追兵惊得像无头苍蝇般乱转。
蔡瑁见许褚凶神恶煞般,举刀朝自己奔来,心惊胆战,不敢接战,拨马便逃。
张绣、胡车儿见中了敌计,也慌了手脚,勉强战了几回合,见部下已逃散,胆气不壮,只得败退下来。刹时间两军易位,追兵成了逃兵,在偏僻难行的山路上,跌跌撞撞的逃命。
曹军追杀一阵,夺回辎重车,又杀伤许多敌军。前面却有贾诩引军放箭,射住阵脚,将败军接应回去。徐晃等见好就收,回军徐徐而退。
张绣见了贾诩,十分惭愧,
“不听先生之言,果然被曹阿瞒算计了!……”
蔡瑁铁青着脸,懊丧的垂下头。
贾诩见不少士兵背上挎着包裹,怀里揣得鼓鼓囊囊,摇头叹道:
“上阵贪财,岂能不败?这些兵士又恋财又保命,怎能出力死战呢?”
张绣脸上发烫,高声命令道:
“南阳军听了,所有将士立将抢来的东西集中,运回去再行分配。若有私匿者,军法从事!各营长官立即督办。”
兵士们面面相觑,极不情愿的交出财物来。
贾诩见状,微笑着鼓动道:
“各位兄弟勿忧,这些东西还是你们的。只要打胜这仗就可回到你们手中。”
他转头对张绣、蔡瑁道:
“两位将军,不必气馁,再去追一次,必定可以获胜。”
张绣吃惊地看着贾诩,怀疑自己听错了:
“先前虎狼之师尚且失败,如今失了锐气似蔫羊败鸡,还能去追敌吗?”
蔡瑁也不满的嘟囔道:
“你这位只会背后教唆人的先生,不是忽悠我们吗?让败军者去追,岂不白白送死?……”
“此一时,彼一时也,兵势之变无常,随时而应机,这一回必胜无疑!”
张绣将信将疑,聚集散兵,亲率雏虎营打头,循原路又去追击。蔡瑁为难了一会儿,领着部下慢吞吞的跟在后面。
曹操击败张绣、刘表联军,料敌丧胆,便放心大胆令后队做前队,攒程回许都。徐晃、于禁等大将,通通被派作前锋,只有李典、乐进,率偏师断后,徐徐而退。
谁也想不到张绣会再次来追袭!后卫部队阵势大乱,无人拼死抵抗,纷纷作鸟兽散。
李典、乐进双战张绣,勉强纠缠了一会儿,先机既失,不敢久战,也落荒逃走了。
雏虎营的健卒们,先前受挫,憋了一肚皮气,此时趁机报复,飞骑追上那些四散逃窜的曹兵,手起刀落砍瓜切菜般斩落一颗颗人头,曹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,在逼仄的山谷里显得分外瘆人恐怖。
两军争斗的场景变成了强欺弱的屠杀,转眼之际,数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,便横七竖八躺在了荒无人迹的深谷中,为野兽、猛禽提供了丰富可口的食物。
张绣追出几十里路,直出谷口,望着曹军的踪迹猛追。一直赶得李典、乐进残军,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
正在惶急,忽然一彪人马从山后岔道里杀出,旗帜摇曳,喊声震天,为首一将,手持长矛大喊:
“江夏李通在此!”
张绣吃了一惊,恐怕又中了敌计,立即止住部队,缓缓退返。李通军在后面虚张声势一阵,也还军随李典去往许都了。
张绣意犹未竟的回师,一路上又顺手牵羊,将数十辆得而复失的曹营辎重车带了回来。
兵士们一扫懊丧,兴高采烈的凯旋。迎面碰到姗姗来迟的蔡瑁军,炫耀地拿起战利品,向那些刚才与自己夺抢的友军展示。蔡瑁翻着白眼,只好自认晦气。
张绣见到贾诩,十分诧异地请教:
“我先前用精兵追敌,遭到敌创,现在率败兵又追,反而获胜,一切都如先生所言,我实在是纳闷啊,此中有何奥妙呢?”
“这其实很容易理解啊!将军虽然善战,但曹操狡猾多诈,熟谙兵法,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。他在穰城虽有损失,并不动摇雄厚实力,突然撤围而退兵,一定是许都有所变故。既退,必防我军追击,一定会集中精兵猛将设下埋伏邀击。所以将军失败了。
“尔后曹操认为我军士气已被摧毁,故不再警惕,只留下少量部队断后,自率精锐急速离开了,这些人不是将军对手,因此第二次追击,我军即使是败兵,也取得了胜利。”
张绣听罢贾诩这番话,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叹道:
“我有先生,方才有魂灵,若无先生,便如土鸡瓦犬一样啦!”
自此,不论大小事宜,都向贾诩请教,决不自作主张。
曹操回到许都,留守文武都来拜见。
荀彧道贺说:
“司空大人在安众一战,扭转败局,挽颓势而复振士气,不愧用兵如神了!”
曹操摸摸沾满污秽的下巴,不无得意地笑笑:
“孙子兵法云:投之亡地而后存,陷之死地而后生,我军面临走投无路,反而激发出昂扬斗志,人人奋勇拼死一搏,安能不胜呢?”
“昔日项羽破釜沉舟,韩信背水一战,与今天曹公安众解围,可以鼎足而三,誉传后世了!”程昱也伸出了大拇指。
“哈哈哈,誉之过了!”曹操展颜大笑,随又蹙眉叹道:
“可惜我料敌一得,却又有一失啊!贾诩真是厉害,诸位以后要小心提防他……”
李典灰头土脸的逃回,还未梳理,站在廊下插言道:
“是呀!今天要不是李通将军突如其来的出现,我与乐进都危险了!”
李通上前行礼道:
“建威中郎将李通拜见司空大人!末将听得主公征南阳,特来接应,来迟一步,请恕罪。”
曹操见其精神气爽,步履稳健,行动沉稳,深为嘉许,当即升他为禅将军,封建功侯,派他镇守汝南以西,防御张绣、刘表东进之路。
曹操回过头来,对侍立一旁的荀攸说道:
“我不听你之劝,致有许多波折!还是你的意见正确,看来急切图不得张绣,要对他采取缓攻的策略了。”
荀攸拜谢道:
“主公从善如流,是攸等的幸运。属下试为主公分析一下:
“刘表乃本位观念十分严重之人,一切军政措施皆围绕着'保有荆州'而行,他留张诱也是用之充作荆州藩篱,并无主从之谊;
“而张绣缺粮少兵,没有独立力量对我豫州攻城略地,只是骚扰而已。所以说到底,张绣只是明公的疥癣之疾,肩背之痛罢了。
“而吕布则不然,他有能力与明公争豫州,今又占据了徐州,目前虽与主公合约共击袁术,然依其豺狼本性,难保不反叛。吕布骁勇无比,若再次结好袁术,淮、泗间的豪杰又群起响应,则危害非常。这才是明公的心腹之患,肘腋之痛啊!”
荀彧亦道:“不先平吕布,将来图河北也不容易啊。”
曹操若有所思,频频点头:“两位言之有理,确实如此。吾挂心久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