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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吕布败亡（上）
1、分分合合
小雨霏霏，润物无声，微风拂面，濡而不寒。这是建安三年（197年）仲春的一天。
下邳城衙中，吕布与貂蝉坐在凉亭上，正在饮酒赏景。浓浓的绿意已经突破了冬的禁锢，枝头绽出了朵朵花蕾，迫不及待的想要降临大地，一阵淡雅的清香，沁人心脾。长廊的檐下，一对状甚亲密的燕子，呢喃相语，飞进飞出，忙碌地垒着新窝。
吕布兴致勃勃的望着四周美景，频频举杯，倾入口中。
貂蝉嗔道：“将军见了美酒，便如见隔世情人，恨不得一口吞进肚里！比对我们姐妹还要亲啊。”
吕布凝视她弹指欲破白皙中染着红晕的粉嫩脸孔，哈哈大笑：
“男人在世，美酒佳人缺一不可！爱卿国色天香，就是一朵解语花，我日日亲近也还不够，难道你还要妒忌这没有生命的杯中之物吗？”
貂蝉眼波流转，媚态毕生：
“将军近来心情大好，许久未见您这样高兴了？”
“是啊，我怎能不高兴呢？你看，我有几件喜事啊一一”
吕布放下酒杯，掰着手指道：
“我打败袁术，得了广陵，令他缩回老巢，不敢东窥，这是第一喜。
东海相萧建臣服于我，莒县也落我辖中。前不久，琅琊郡豪帅臧霸不服，袭破萧建，又被我征服，连带着孙观、吴敦、孙礼等泰山诸将，纷纷归附，我的实力空前强大，这是其二。
“刘备也是一时之英，却只能乖乖的伏我翼下；杨奉、韩暹，当年何等风光，如今也被我收为爪牙，与刘备一样，做我屏挡诸侯的藩篱，这是其三。如今我坐拥徐州，笑傲淮泗，天下的大佬，除了袁绍、曹操，还有谁能与我比肩呀？”
“国家大事妾不懂，也不想知道。只指望将军能长久爱我！”
貂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伤感，
”贱妾已经老了，自23岁得遇将军，心中便誓与将军共生死！弹指间，六年过去，妾已上山（30），即将下坡，一朵鲜花谢啦！……承蒙将军不弃，妾此生也满足了。”
“哈哈，在我眼里，爱卿还如当年董卓府上初见时一样，容貌绝世，而且成熟之韵更加迷人呀！”
“但愿将军不要口是心非！……”
貂蝉似嗔非嗔的白了吕布一眼，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为吕布斟酒。
“既然将军这样高兴，想必事业发达，形势大好，妾就锦上添花，再敬将军一杯吧！”
“好！好！……”吕布嬉笑着，就势搂过貂蝉在脸上亲了一口，又将一盏酒一饮而尽。
两人正在调笑作乐，亲兵来报，高顺将军求见。
吕布皱皱眉头：
“这个高圣人专会败人兴致……他来做什么？”
原来高顺为人严肃，正气凛然，看不惯阿谀奉承之辈魏续、侯成等，在吕布面前也常诤言力谏，不顾主将脸面。因此，除了张辽与他莫逆，众将领都对高顺忌而远之。
吕布嫌其铁面无私，又无嗜好，不受别人馈赠拉拢，连酒也很少喝，便私下里给他起个外号“高圣人。”
长廊上传来“噔噔噔……”沉实有节奏的脚步声，高顺一身戎装，大踏步走过来。
“温侯，方才杨奉、韩暹带着队伍出西门去了。守城军士问他们，答说奉您的命令，到小沛有公干。军士不敢阻拦，报告了我，我见事有蹊跷，故此来叩问。”
“什么？奉我的命令？胡扯！”
吕布大怒，随手将酒杯啪啦摔在地上：
“这两个家伙想捣什么乱子？”
吕布愣了一愣，忽地睁大眼睛，一跺脚啐道：
“呸，他们一定是去投靠刘表了！前几日还跟我抱怨说，背弃袁术失去了立足之地，只得到一些军资，聊以混日子；说荆州刘表财大气粗，要我与他联合。当时我想我已经有曹操、袁绍做同盟军，何必背离这两个当今最强者去结交他？因此模凌两可敷衍了一阵。原来他们早存叛逆之心了……是可忍，孰不可忍！”
高顺面无表情的说道：
“如果两人去投刘表，不过就得些粮秣而已。依其为人，也得不到刘表重用。刘表这个人精明，只重用荆州本地世族，对杨、韩这种声名狼藉的外来势力，不会轻信的。怕就怕两人去和刘备勾结。
“刘备乃是不甘雌伏之人，将军夺了他徐州，他岂会逆来顺受，乖乖听命于将军？如果得了杨、韩两人合力，恐怕为祸不小。去年冬天，将军又让关羽回小沛，这不是让刘备如虎添翼吗？”
吕布回答的有些没底气：
“关羽在下邳到处结交朋友，又不能真心归我，强留有害无益，不如放他去加强小沛防务，为我挡住西来人马。这有何不妥吗？”
高顺瞄了貂蝉一眼：
“徐州四周强敌窥伺，虎视眈眈，并非安逸享乐之所。将军，您要早做打算呀。切勿掉以轻心，招贻祸患，那就后悔莫及啦！”
吕布闻言不悦，但高顺出于公心，他不便发怒苛责，悻悻说道：
“我知道了。就烦你继续打探杨奉、韩暹的下落。若两人去投刘备，我谅刘备也不敢公然与我作对，收留他们。若其投了刘表，我必亲自去征讨两个坏蛋！”
杨奉、韩暹诓过城门守军，带领部下4000余人，急急赶路。望西行了数十里，突然折向东南，直奔小沛。
随着一阵马蹄急响，前方兀然驰来一匹白马，马上一人朝气蓬勃，面目俊挺，方脸黑眸，“吁”的一声吆喝，白马急停，扬起前蹄人立而起。
“来者可是杨、韩两位将军么？我是刘豫州玄德公帐下司马陈无名，奉主公之命，特来迎接二位。主公已在城中排宴等候。”
杨奉喜道：
“玄德果是有心人！如此，有劳小将军请上报你家公主，请稍待片刻，我等就到。”
陈无名应声拨转马头，又似来时飞驰而去了。
杨奉、韩暹商量了一下，便在离城五里处扎营。安排停当，杨奉催促动身：
“刘玄德一定等急了，我们快走吧。”
韩暹行了几步，犹豫道：
“你看刘备一定会与我们联合吗？”
“哎呀，你就不要多虑了！你想徐州原是刘备的，被吕布抢走，他能不恨吗？记恨吕布却无实力反抗，如今我们与他联合，他不是像半空里落下宝贝一般，还不高兴得睡不着觉吗？”
“这个……我总觉得心里没底呢。你看，刘备也不派个要员来迎候我们，只差个无名小将来通报一声，谁知他心诚不诚啊？”
“嘿，你这人真是！前怕虎后怕狼……那就这样吧：我先进城去见刘备，你暂在此等候消息吧，如何？”
韩暹点头答应。杨奉便率数百亲随，兴冲冲进城去了。
小沛府衙堂前，刘备领着张飞，糜竺、糜芳，简雍等人，一字排开，笑脸迎接。
刘备拱手道：
“前将军来信欲与我联合，备欣喜之至。固我所愿，不敢请尔。杨将军乃是风云人物，备仰慕已久，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啊！”
杨奉哈哈大笑：
“哪里哪里，刘豫州抬爱了！”
两人揖让着入内就座，众人一一入席，宾主光筹交错，暢饮起来。
杨奉因部队多日乏粮，他已许久未沾酒了，此时几杯下肚，五脏六肺十分熨贴，醺醺然如饮琼浆玉液。高兴的说道：
“我与玄德都是被那吕布匹夫欺压之人，可谓同仇敌忾，只要联手一搏，袭取下邳，赶走吕布，与我同掌徐州，做一番事业，岂不大妙？”
刘备满面笑容，“是啊，是啊！……”
笑声未了，突地将酒盏一掷，变脸喝道：“益德还不动手，更待何时！”
杨奉吃了一惊，还未反应过来，只见邻桌的张飞一跃而起，自己两支臂膊被一双巨钳般的大手反扭到了背后。
张飞用膝盖顶住他脊梁，将他脸朝下压在地上，口中骂道：
“呸，你是什么东西？死到临头还要和我大哥同掌徐州，做梦吧你！”
两手猛力一抬，杨奉觉得臂膀似要折断，头脸撞到地面，鼻子磕出血来，痛不可当，挣扎着大叫：
“玄德公，这是为何？……”
刘备起身，微微冷笑着：
“你和吕布一般无二，都是反复无常小人！当年天子蒙难，也有你造的孽，逆贼还敢与我来共谋？今日我要为国除害，也为天子出口气！”
几个兵士涌进来，用绳索将杨奉五花大绑起来。杨奉脸色胀得猪肝般血红，呼呼喘气，
“好你个大耳贼，竟使毒计诓我！……我悔不听韩暹之言，自投罗网呀！”
“哼，你以为韩暹会有好下场吗？他与你一丘之貉，终将难逃猎手之网！”
刘备一挥手：
“来呀，将这个禍国之贼推出斩了！”
却说韩暹在城外兵营，坐卧不安，心里总有不祥预感，急得抓耳挠腮，来回踱步。忽然营帐被人掀开，一个亲兵惊惶失措的冲进来：
“大事不好，营外有两支军队正在包围我军！”
韩暹大惊，冲出帐去，远远望见左右两边都有部队逼近。左边为首一将，魁梧高大，枣红脸色，长须飘飘，十分威武。
“呀，这不是关羽吗？常听吕布说，刘备全仗手下一红一黑两员大将替他打天下，这个红脸大汉一定是关羽了。来者不善呀，要是那个黑将军张飞也来了，必是大事不妙啊！……”
韩暹慌乱的想着，又往右张望，
“哎，这不是刚才那个来迎候我们的无名小将吗？他竟也独立领兵，看来刘备确手下是将寡兵少啊。我是率军与之一战呢，还是坚守营寨等杨奉回来呢？……”
韩暹心中七上八下的盘算着：
“哎呀，不好！杨奉不回来一定是凶多吉少了……我还是三十六计，走为上计吧！”
于是急急忙忙骑上马，带着几十个亲兵，悄悄从后营溜出。
一出兵营，便鞭马疾跑，才奔出数百步，背后有人大喝：“逆贼往哪里走？”
韩暹回头一看，一骑白马飞也似的追赶上来，像一朵白云般越飘越近，正是那个无名小将。
韩暹大怒：“小子欺人太甚，单枪匹马追来，视我如无物吗？”
转身令亲军一涌而上，想要群斗立杀来人，方可放心逃命。
那小将全然不惧，冲落人群，挥动长枪左挑右刺，亲兵尚未形成合围之势，就被他连搠数人下马。
韩暹又惊又怒，趁部下与他矛枪相交之际，在侧后挥起一刀，劈他后背。
小将恍如背后长眼一般，长枪一挥，将眼前几件兵器打开的同时，脚挟马肚往前一蹿，干净利落的躲开韩暹大刀。复驭马回传，猛起一枪刺来。韩暹用刀急架，压住对方枪头，忽然枪上传来一股向上的大力，韩暹手臂一震，拿捏不住大刀，腾空飞起，顿时成了赤手空拳之势。
韩暹目瞪口呆，漠然等死，正在紧张关头，旁侧五六支戟矛挡在了身前，是几个身手敏捷的亲军赶到，救了他一命。
韩暹吓得冷汗直冒，直透衣襦，
“一个人就这样厉害，再有人追来，我哪有命在！”顿时勇气全失，来不及俯拾落地的大刀，勒转马头就逃。
韩暹俯着身子，右手不断捶打坐骑的马臀，不管不顾，拼命奔跑。眼前的道路，两旁的树木、丘岗，飞快的往后闪去。他感到自己快要飞了起来，但是脊背却一阵阵发凉，生怕那杆神出鬼没的长枪，从后心戳来。
不知跑了多久，耳边一阵熟悉的嗓音叫唤，终于使他清醒过来，他左右一望，是十来个亲随，赶了上来。
“哦……是你们！其余人呢？”韩暹喘着粗气问道。
“都……被追来那小子杀了！想不到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！”一个亲兵心有余悸地说，“幸亏他后来去对付其他兄弟了，我这才趁机逃出一条命……”
韩暹垂头丧气，有气无力道：
“刘备容不下我，吕布要杀我……中原是呆不下去了，我们还是回并州吧。咳，只是路远迢迢，千难万险啊！”
十余人灰溜溜的西行。
没想到走了几天，刚到杼秋县（属沛郡。今安徽萧县黄口镇一带），就被县令张宣的府兵包围，一行人全部被杀。
至此，董卓的死党，李傕、郭氾、樊稠、张济四大将，和掳掠汉献帝的白波军主将，就死亡殆尽了。
留营的余军在刘备军包围之下，失去主将的指挥，走投无路，全部投降。刘备的实力骤增，总兵力达到了万余人。
杨奉的首级被砍下，函送许都。
这是刘备结好曹操的一个主动表态。因为他知道，自己与吕布的妥协关系终究会破裂，曹操利用吕布牵制袁术，也只是权宜之计。在诸侯夹缝中艰难生存，必须早觅强援，留好后路。公孙瓒鞭长莫及，眼前的强藩曹操就是最好的人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