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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鲍丘再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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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记住【91书院】 91shuyuan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     2 鲍丘再战
    第二年(初平四年,193年)春正月,一个和平使者赵岐到了冀州。
    汉献帝眼见董卓刚死,各地诸侯便龙争虎斗,你死我活厮杀起来,天下乱成一团,他不忍心生灵涂炭,感而悲哀,但又没有能力仲裁这些大佬谁对谁错,只能用自己有限的号召力做一回和事佬。
    于是在初平三年秋,钦派太傅马日磾、太仆赵岐东行,为关东两大集团和解。
    马日磾去袁术处,赵岐就到了袁绍处。
    袁绍亲自出冀州城百里迎接钦使,热情款待。做出高姿态表示:天子之命,安敢不遵?只要公孙瓒愿和解,自己绝无二话。
    赵岐甚喜,便写信向公孙瓒表达皇帝旨意,和袁绍的态度。公孙瓒正想喘口气,立即发信答应。于是,双方罢兵休战,各守边界。
    赵歧十分欣慰,带着“不辱使命”的自豪感,回京复命去了。
    两个生死冤家,就像两头凶狠的猛虎,俱怀扩张领土野心,无日不想吞吃对方,常常咬得皮开肉绽,毛飞血流,哪里就肯善罢甘休了呢?
    原来各自的回巢,不仅是舔舔伤口,都有自家要紧的大事等着他们处理,那就是:来不及“攘外”,先“安内”要紧!
    在袁绍一方,魏郡发生了兵变,邺城也被攻破,太守被杀。闹事的是多名地方豪帅,他们勾连黑山军大帅于毒,在邺城大肆劫掠一番,又串入河内,一时冀州被搅得鸡飞狗跳。
    袁绍外寇未平,内患又起,弄得寝食不安,发狠率大军追剿。所幸这些草莽豪帅,心不齐,谋不高,互不统辖,这就给了袁绍各个击破的机会。
    袁绍先集中兵力围攻黑山军,经过五天激战,大破之。猛将颜良在阵上斩了大头目于毒。
    接下来移军北向。智将高览立下大功,杀了李傕任命的冀州牧壶寿。袁绍这才成了唯一的、真正的冀州首长。
    随后,袁绍为了免除后患,逐一诛灭了左髭丈八、刘石、青牛角、黄龙、左校、郭大贤、李大目、于氐根等一众豪帅。
    所到之处,攻下其一个个赖以存生的坞堡,不问老幼全部杀光。还怕继续聚匪藏盗,放一把火,烧得干干净净。
    恰逢吕布此时来投,袁绍就在其帮助下,回军常山(今石家庄南),经过几番鏖战,打败了最强悍的黑山张燕军和少数民族四营屠各胡人,以及雁门的乌桓组成的联合部队。
    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,终于平定了冀州的内乱,控制了局面。
    公孙瓒呢?
    他和刘虞的争斗更是激烈。矛盾公开化以后,名义上的幽州长官刺史刘虞,无法忍受飞扬跋扈的属下公孙瓒,冲动之下,主动攻击公孙瓒,却被对方打败,追杀,并传首京师。公孙瓒成了名正实归的幽州首脑。
    袁绍与公孙瓒,为了固本保土,暂时和解,各自处理内部事务。
    但这种和平只维持了一年,烽火又燃起,将北方两霸重新推上战场。
    公孙瓒杀了刘虞,高兴了没多久,幽州忽然又乱了起来,而且来势凶猛,令公孙瓒头痛不已。
    新平二年(195年),刘虞的原部下纷纷发难,幽州从事鲜于辅、鲜于银、齐周等人,平素受到刘虞的信任,感念其恩义,一直想为主公复仇,他们共推燕国人阎柔为乌桓司马,招募了胡、汉兵卒数万人,进攻幽州。
    渔阳太守邹丹首当其冲,在潞县(今北京通州区东)一战被杀,州兵4000余人也随主官阵亡,一时幽州大震。
    鲜于辅和诸人商议道:
    “我军虽胜一仗,但这军力要对付公孙瓒远远不够。刘牧在世时,对乌桓峭王有恩,我去跑一趟,将他也拉过来吧?”
    于是,鲜于辅急赴乌桓,将来意说明。峭王慨然应允:
    “刘使君是仁慈君子,一向善待我等胡人,从不歧视,吾等虽是化外之人,最是恩怨分明,吾愿率族人,随先生共为刘使君报仇!”
    鲜于辅兴奋的嘉赞峭王一番,又说:
    “刘使君虽亡,其子刘和尚在,我想将他迎来,奉为名义上的共主,这样更为师出有名,大王您看如何?”
    峭王赞同,就召集起部众7000余众,清一色的骑兵,迅速出发。随鲜于辅迎来了刘和,与阎柔合兵一处。
    鲜于辅自然而然成为联军的谋主,出主意说:
    “公孙瓒力量强大,猖獗一时,靠我等部队恐怕还力有不逮。他最忌惮的是袁绍,而袁绍听到要对付共同敌人,一定会派兵援助,那样我们就胜算更大!”
    众人均无异议,派出使者去往冀州。
    袁绍解除了内患,正在休整,忽听此消息高兴之极,对使者说:“公孙老儿此番休矣!我必出兵助攻。”
    淳于琼提醒说:
    “天子诏令不是停战了吗?我方先违背协定,岂不是师出无名吗?”
    袁绍笑骂道:
    “狗屁协定!公孙瓒如见我遭此大难,会不落井下石么?天予不取,反受其咎,良机岂能错过?”
    袁绍扫了一眼众将,眼光还是定在了麯义身上。
    “良弓久藏,弦反松弛,宝剑不用,日久生锈,此人纵是良才,心不服我,我养着他不用,岂不是愚蠢?战争凶险,是死是话全凭他自己造化。不怕他麯义骄狂,反正打胜了,得益还是我的,打输了要他好看!……”
    袁绍思忖已定,即令麯义为帅,率军3万出西道北上,与刘和合兵,各路人马加在一起,竟有10万之众,声势浩大,连营数十里。
    公孙瓒惊慌之下,怒气勃发,既恨袁绍背盟,又怨自己手软,没有斩草除根杀了刘和与其死党。惶急之下,拼凑了4万大军,亲自率领,仍采取主动态势,迎战敌军。
    说来也蹊跷,这场会战与龙凑之战一样,又是在12月隆冬季节。
    寒风凌厉,冰冷刺骨,往年正是躲在军帐里喝酒取暖,呼卢赌博的时候,如今却要冒着严寒出阵,公孙军从将领到兵士,上下都怨气十足,勉强就道。
    偏偏天公不作美,又下起了鹅毛大雪。雪花飞舞,直扑人面马脸,呼出的热气立时化作霜粒,黏在眉睫上,十分的难受。
    俄顷,白雪覆盖了大地,人马车辆,都蒙上一层积雪。
    白茫茫的一片田野上,只有蜿蜒的一条路,被千军万马踩得残雪飞溅,露出黑黝黝的泥土。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挣扎着前进,谁也懒得说话。
    数万人马的军队,死气沉沉,仿佛一支庞大的送葬队伍。而老天殷勤地为这支队伍的每一个人都配上了白雪的孝服。
    走到渔阳东面的鲍丘河畔(今密云西南),忽然一阵战鼓惊心动魄地响了起来,随之,丘陵旁、山岗后,冲出无数的白人白马,呼啸着从几路冲杀过来。
    公孙瓒大惊:“不好,中敌埋伏了!”
    急命单经、关靖等将分别率兵迎战。
    生死就在眼前,将士们顿时忘记了寒冷与怨怼,精神一下子高度集中,挥动僵硬的手操持武器,抵抗敌袭。
    一队勇敢的骑兵主动出击,向对方战马驰来的方向冲去。
    忽然之间,战马一匹接一匹发出哀嘶,“扑通、扑通……”倒下,马上的骑士狠狠的摔倒在地,还未弄清怎么回事,就被比冰还冷的利刃割去了脑袋。
    雪地里骤然跳起大批敌兵,手持钢刀,下砍马脚,上砍人头,一会儿工夫,数百人的幽州骑兵队就被消灭殆尽。
    皑皑的白雪,映着一片殷红,分外触目惊心。周围散落着斩断的马腿和人头,相映的是无头的尸骸,和垂死挣扎的战马!情景是那样的恐怖诡异,公孙瓒和他的部下一时惊骇得失去了反应。
    猝然,东面一声喉音熟悉的大喊,进入公孙瓒的耳际:
    “不要放走公孙老儿!……”
    一员身披白色战袍,顶盔贯甲的大将,手提长枪急驶而来,身后是数不清的骑兵和人头攒动的步军。
    “又是这个丧门星麯义!难道我命里注定要丧于他手吗?……”
    公孙瓒心胆俱裂,狂叫道:
    “快!快!上呀!谁也不许后退,违令者斩!……”
    猛然西面又响起一阵号角声,低沉悠长而令人恐怖。多年征战北疆的公孙瓒,立即听出那是胡人的牛角长号发出的战斗号令。
    “乌桓来了!……”
    他的心一下子冷到了冰点。只听得马蹄声像山崩地裂般的响起来,数千铁骑,在峭王的率领下,风驰电挚地冲杀过来。
    同样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下作战,刘和的部下是怀着复仇之念而来,仇恨的怒火燃烧在胸膛,压制了天气的寒冷;
    麯义预先做好防冷保暖工作,又许诺埋伏在雪地的敢死队,给予重赏,一时也战胜了严寒的淫威;
    至于乌桓骑兵,长年累月在大草原上厮混,久经磨练,渴饮雪,饥吞羯,早已习以为常,不惧酷暑与严寒。
    相比较之下,幽州军畏寒惧战,龙凑大败的阴影尚未散去,笼罩在每个将士的心头。
    两军相逢勇者胜,短兵相接之下,斗志不旺的公孙军,立呈败相。
    尽管公孙瓒拼命督促将士抵抗,甚至亲手斩杀两员后逃的裨将,而且身边数百硕果仅存的白马义从勇敢地箭射矛刺,杀死了不少敌军,但是大势已去,绝非局部之力可以挽回。
    终于,幽州军被彻底击溃,集体向后转,开始了大逃亡。公孙瓒身不由己,被逃兵裹挾着,在亲卫军的死力保护下,和堂弟公孙范和儿子公孙续等,侥幸逃离战场。
    雪地上血迹斑斑,接连不断,绵延数十里,2万多名幽州子弟兵倒下了,被敌军割下头颅,像一串串血葫芦,穿于矛尖,带回去领赏了。
    鲍丘一战,是公孙瓒戎马生涯中亲临沙场的最后一次。从此以后,他不但再没有挥戈上阵,甚至与马背也绝了缘。
    一是失去了勇气,二是丧失了斗志,更主要的是没有了机会:他把他自己关进了龟壳般的堡垒之中。终其余生,那个英武勇悍,驰骋疆场的“白马长史”的形象,已经完全消失了,前后判若两人。
    公孙瓒的耳畔,又响起了早就在幽州流传的一首童谣,感到特别慰贴亲切:
    “燕南陲,赵北际,中央不合大如砥,唯有此中可避世。”
    原来,上苍早就预有安排,只怪自己求霸心切,热衷于征战,忽略了天意,方才遭了数次大败。
    “燕之南,赵之北,那是什么地方?不就是易地(今河北雄县西北部,易县大部)吗?那里土地如巨大磨刀石般的平整,只有此地可以躲避乱世。谶言如此,我还与天命拗什么?我还与别人争什么?
    “天下群雄,管他袁绍、曹操、袁术还是刘表,强于自己的,争不过;弱于自己的,我也不想争,躲到上天给我安排好的避世之所,做我的草头王,避凶趋吉,岂非安哉乐哉了吗?……”
    鬼迷心窍般的公孙瓒,想到就做。于是将易地选做幽州之新都,称谓“易京”。
    别出心裁,搞起了建造堡垒的巨大工程。
    外围是重重包裹的战壕,里面筑楼无数。在高达五六丈的土丘上所盖高楼,是官员们与家属所住。中央是他居住的京楼,大土丘居然高达十丈,下面深沟环绕,与余楼隔开。
    公孙瓒疏远了所有部下,与姬妾们住在楼上。
    平日铁门紧闭,除了两三个心腹应招进入外,不管是将领宾客,还是士卒官属都不准入内。连七岁以上的男孩也在禁止范围。他成了空中王国中的唯一男性,彻底的孤家寡人。
    所有需要处理的文书,全部放在篮筐里,用绳索从下面拉上去,就像从井里汲水一样。专门有一批侍妾婢女,练就了一副大嗓门,以尖锐高音传达公孙瓒的命令,声传几百步外。这种奇特的办公方式,也算是古今中外之一绝。
    手下的谋臣将领罕得召见,渐渐离心离德,逐一散去。
    当年董卓在堳坞筑就高七丈宽七丈的坚固城堡,也没能保住狗命,殷鉴不远,公孙瓒却何其相似乃尔,他躲进乌龟龟壳,能逃脱得了覆灭的命运吗?
    鲍丘战后,刘和与乌桓的军队各自撤回,只有麯义的部队,还进逼易京,在围堑外与幽州军对持了一年多。
    公孙瓒部队远比麯义多,他却不敢主动出击,命将士们不得出战,守住易京就是胜利。
    终于,麯义军粮食告罄,兵卒饥疲不堪,也不见袁绍派来援军。数千乏兵只得撤退。
    公孙瓒此时心机开窍,一来恨麯义入骨,二来见有机可趁,便派万余人马掩杀。麯义虽勇,但兵无斗志,独木难支,败了一阵,损失了上千人。
    麯义退回冀州,怨恨袁绍做事不公,便避而不见,径自回营整顿兵马。
    袁绍恼怒了,骂道:
    “竖子狂妄!”
    心腹审配进言道:
    “麯义恃仗功劳,常在背后抱怨主公赏罚不明,不肯用他统帅三军,他是功大而爵低。”
    袁绍有些担忧:“我是左右为难啊!又要用他,又忌讳他坐大一方,奈何?”
    “麯义傲慢无礼,不将同僚放在眼里,说颜良、文丑是屠狗杀猪之徒,我等是摇舌播唇之辈……主公啊,你要小心,麯义所部,原就是韩馥手下最精锐的部队,他一贯以恩义笼络士卒,部下都效忠于他。而黑山军与他交情非浅,主公要提防两者联手,为患不小啊!”
    袁绍阴沉着脸,握拳不语。心中恶念陡起:
    “公孙瓒如今已势成困守,不足为虑,麯义这条不听使唤的猎犬,已无大用,留着恐怕要反噬主人,不如趁早除之……”
    决心一下,便令一名亲将去通知麯义,来中军议事。
    麯义怏怏而入。
    袁绍脸上堆着阴笑,奚落道:“哎呀,常胜将军驾到,我未去亲迎,将军生气了?”
    麯义冷冷答道:
    “袁使君何必如此?胜败兵家常事,项羽百战百胜,也有垓下之败,我几千饥兵与公孙瓒数万雄兵对峙年余,虽败犹荣。却不知衮衮诸公,在这一年里,既不增粮草,也不派援军,不知在做何等大事?”
    袁绍沉下脸来:
    “如此说来,你败得还有理了!难道我冀州战将如云,谋臣如雨,除了你就没人会打仗了?”
    麯义傲然一笑,反唇相讥:
    “界桥、龙凑、鲍河三战,我都不在,所以都赢了;拒马河之役,我参战了,自然失败了!”
    麯义说的是反话。袁绍岂会不理解的?勃然大怒道:
    “人道你骄横,我还不信,今日一见,果然有过之而无不及!当面敢顶撞长官,出言不逊,背后不知还有多少不法行为!如此桀傲不驯之徒,今日不惩,我袁某人还有何威信可存?”
    倏地起身喝道:“来呀,将这厮拖出辕门斩了!”
    早有几个彪形亲军拥上,将麯义反扭手臂,推搡而出。
    麯义回头啐了一口:
    “狡兎未死,先烹走狗,袁本初,你下手也太早了一点吧?且看你这黑心贼,将来有何好下场!”
    他狠狠咒道:
    “你今日杀我麯义,十年之内,你袁家必定老少死绝,绝无噍类!”
    袁绍暴跳如雷,一迭声大喊:
    “斩!斩!快斩!……”
    麯义之死,在本身的原因是功高震主,又不知韬晦;在袁绍,则是为了镇压异已,断绝后患,并吞其部。这也最直观的证明了袁绍“外宽内忌,不能容人”的秉性。
    但此时袁绍军中上下都没有想到:除掉麯义,其实是自毁长城。日后官渡之战,袁军之败,与缺少一个智勇双全的统帅,有很大关系。
    袁绍接连出兵幽州,但在公孙瓒的深沟高楼面前一筹莫展。无奈之下,袁绍致书公孙瓒,欲与他停战言和。
    公孙瓒将其函扔到一边,对心腹长史关靖笑道:
    “袁绍想打就打,想和就和,我哪能容他如此霸道?易京有存粮300万斛,没有人能在城下熬得过我!兵法云:百层楼不可攻。我有高楼无数,躲进楼堡便成一统。吃尽这些谷物,足可以等待天下事大变而后大定了。袁本初其奈我何!”
    关靖附和道:
    “袁绍攻易京不下,欲转头逐鹿中原,又怕主公袭击其后,故而来请和,他是左右为难呀。主公此易京,正可谓天上人间,独此一家啊!”
    公孙瓒大笑,仿佛打了场大胜仗。
    袁绍骑虎难下,发了狠心,必要灭了公孙瓒,早点腾出手去经营中原。
    眼看曹操在许都搞得热火朝天,自己却无暇插手,心中恨急交加:
    “全是公孙瓒这条掉毛脱皮的病虎缠住了自己……是可忍孰不可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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