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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双雄决斗 1 巨马龙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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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记住【91书院】 91shuyuan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     第二十五章双雄决斗
    1 巨马龙凑
    公孙瓒站在十丈高(合今七丈)的塔楼上,青巾白袍,举止儒雅,完全没有了威风八面的将帅威仪。
    他饶有兴趣的观察下层楼堡的门楣上,一对燕子飞进飞出。树枝细泥垒成的小窝里,几只雏燕啾啾叫唤,伸长脖子,张开小嘴抢夺母燕衔来的食物。
    “燕子回来垒巢,又是一年春天了!……”
    公孙瓒感慨着。
    他很高兴这些小生灵能够陪伴自己,在这近乎与世隔绝的半空高楼上与自己做邻居,让他感受到生命的鲜活,生命的悸动。
    举目四望周围,高达五六丈的碉楼,排比相连,像一个个巨汉拱卫着中央这座庞然大物。他踱到楼洞前,探身下望,感觉头晕目眩。楼前的深沟里,水光潋潋,在太阳光的反射下一闪一闪,晃得他眼花。
    公孙瓒赶紧缩回头来,搔着自己日渐稀疏的鬓发,心中暗叹:
    “就这样老之将至了么?我才50刚过呀,为何常感力不从心,难道再无上马杀敌的能力了吗?”
    界桥之战被袁绍大败后,公孙瓒退回蓟县(今北京),不得不放弃了渤海等冀州诸郡国。
    但他并未气馁:
    “此战乃我大意所致,一时之失,不撼我根本。我定要重整旗鼓,给袁小子一个痛击,不得冀州,誓不罢休!”
    这里还在摩拳擦掌,厉马秣兵,那边袁绍倒先动手了,反守为攻,进入幽州境内,首先攻打涿郡。
    此次,袁军的统帅名唤崔巨业,白面无须,样貌儒雅,原是商贩人家子弟,不但精于筹算,而且爱读兵书,熟谙战史。其父曾为袁绍供贩过粮草而结识,袁绍见巨业生得不俗,甚为喜欢。与之交谈之下吃了一惊,对方谈起兵法军策,甲乙丙丁戊已庚辛,如数家珍。
    袁绍大喜,便将他留在身边,做个军事参议。在与公孙瓒争战中,崔巨业也出过几个好点子。
    袁绍想借界桥大捷之威,以攻为守,继续打击公孙瓒士气,故紧接着组织了这场进攻。
    在选择统帅的问题上,袁绍犯了踌躇。沮授、田丰都推荐麯义,第一心腹审配却暗地告诫袁绍说:
    “麯义作战确有一套。但其部众大戟士对其唯命是从,只忠于他个人,恐怕主公您也指挥不动吧?而且他恃功而骄,谁也不放在眼里。长此以往,恐非冀州之福啊!”
    袁绍想起麯义桀骜不驯的样子,频频点头,深以为然。便不顾沮授等人反对,任崔巨业为统将。
    他没想到,冀州也出了个赵括式的人物,崔巨业纸上谈兵头头是道,临阵作战,却毫无经验,摸不着方向了。
    崔巨业豪气冲天地挥军北上,心中跃跃欲试,渴望一战成名天下知。
    他的作战意图是:攻下拦路的诸县,为袁绍大军将来北进幽州扫除屏障。
    一开始倒也被他顺利攻下几个县城,谁知到了固安(今河北易县内)城,却遇到了一块难啃的骨头。围困了20余天,穷尽其计,仍然不能得手。部将便劝他,绕别道而行,不要劳师于此,以防孤军深入,遭敌围困。崔巨业发了犟劲,非要攻下固安一泄怒气,终于给了公孙瓒可称之机。
    公孙瓒憋着一股恶气,率领3万步骑混合野战军,专程赶来解围。在涞源西北的拒马河边,两军不期而遇。
    拒马河古称涞水,是大清河的支流,发源于太行山麓,是冀北一条常年不涸,经冬不冻的河流,因水大流急,如骏马奔腾,汉代时便改称拒马水。此时它首次见证了数万兵马在眼前展开的激战。
    公孙瓒不等崔巨业排阵布防,挥枪一指:“儿郎们杀呀!”亲自带领着近卫部队,冲锋在前。
    这支5000余人的部队是由幸存的、为数不多的“白马义从”为骨干,补充了精悍士卒组成的野战部队,经过了严格的近于残酷的训练,全员作战能力强,身体素质好,是公孙瓒心中新的倚重。此时此刻,他要将这压箱宝物拿出来,当做复仇利器,狠狠的挥向袁绍。
    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,将士们见年过半百的主帅身先士卒,人人精神振奋,斗志昂扬,争先恐后冲杀过去。
    让主帅犯险是一个战士的耻辱,让一个头鬓皤白的老帅充任先锋,更使年轻壮士蒙羞,于是一个接一个彪悍的青年将校,策马飞奔,越过了公孙瓒,冲到了前面。受到激励的幽州军团,爆发出巨大的能量,以不可阻挡的威势猛力砸向袁军。
    两股人流狠狠的撞在一起,仅仅一个照面,许多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伙子,就变成了缺胳膊断腿的死尸,永远的倒在了血泊中。技逊一筹的骑士们从马上接二连三的坠落下去,空鞍的战马嘶叫着,因奔跑的惯性,仍然冲向敌阵。
    噗噗的闷响声中,一支支长箭穿入肉体,带来悲惨的痛号;锋利的刀锋闪动,一颗颗人头飞向半空;尖锐的枪矛毒蛇般的直噬,在肉体上刺出一个个可怕的窟窿;长戟飞舞,无情的收割着一个个青春的生命。
    崔巨业看着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下,紧张得心脏剧跳,嘴唇发干。他紧拉缰绳,极力想控制胯下战马,那马却暴躁不安的骚动,在原地不住的打转,让他的头脑冷静不下来。
    他想鼓起勇气,冲入战阵的垓心去指挥,但战斗一开始,己方便落了下风,还未等他醒过神来,转眼之间,战局已成一面倒的态势。
    幽州军大砍大杀,凶焰炽张地打掉了自己部下的斗志。对方每倒下一人,己军总要付出五六人的代价。此消彼长,崔巨业眼前晃动的白袍、白马越来越多,袁军的黑甲杂马越见减少。
    嗖的一声,一支羽箭带着尖音,擦着他的头脸飞过,鼻尖上感到一阵冷风,皮肤骤然收紧。
    “啊!……”身旁的掌旗官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呼,又戛然而止,手捂着被飞箭洞穿的颈项,从马背上仰面倒下去。
    崔巨业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,出征前冲天的豪气化作了丧胆的恐惧,他再也支撑不下去,狂呼一声:
    “撤军!……”勒转马头,率先落荒而逃。
    身后哭爹喊娘,紧跟着大群勇气全失的溃兵,像被赶散的羊群四散奔逃。
    公孙军一气猛追,又斩杀了许多运气不佳的袁军逃兵,直至天色渐昏,方才收兵。拒马水畔,沿着河岸向南迤逦数十里,遗下了七八千具袁军的尸骸,而公孙军只伤亡了一千余人。
    (700多年后的北宋军队,也在拒马河边吃了大败仗,被辽军打得伤亡惨重,损失数万人,而且也是像袁绍军一样先胜后败。历史何其惊人的相似!)
    崔巨业跑了一阵,越想越怕,回冀州袁绍定不会饶了自己,只能自寻死路……于是半道弃马,逃落荒径,不知所踪。
    公孙瓒骑着心爱的白马“雪飙”,从堆得高高的甲帐军械等缴获物前,兴奋地走过,心中涌上一阵快意:总算出了一口恶气!
    “袁绍小子,老虎不发威,你当老子是病猫吗?让你见见老子当年的威风!”
    公孙瓒趁胜追击,再次攻入冀州,不但收复了幽州沿路各县,而且占领了袁绍的冀州东北部。
    此时,青州方向又传来了好消息,正朔刺史焦和率军渡过黄河,准备到河内与袁绍汇合。不料大批黄巾军入境,迫使焦和不得不四处镇压,但指挥不当,又加众寡悬殊,连吃了几场败仗,忧急郁闷成疾,捱到这年夏天(192年),竟病死了。
    公孙瓒大喜,趁青州无主,大乱之机,麾军掉头南下,进入青州,大肆扫荡黄巾军。
    这时兖州刺史刘岱,又被黄巾军战败而杀,公孙瓒见扩大地盘,问鼎中原的机会来了,岂肯错过?立即命部将田楷为青州刺史,单经为兖州刺史,企图来个先下手为强,抢夺两州的权柄。
    刘备也就在该时,被老同学公孙瓒从平原县令升做平原国相,开始崭露头角的。
    遗憾的是,单经还来不及上任,兖州已被曹操捷足先登了。
    袁绍忧恐,命大儿子袁谭为青州都督,率军数万,与田楷争夺荆州。两人针尖对麦芒,在青州征战两年,势均力敌,打得士卒死伤累累,粮食三餐不济,进入胶着状态。
    这年冬天(192年汉献帝初平三年),公孙瓒又主动向袁绍挑战,率军进入平原县境的龙凑。
    袁绍大怒:“公孙老儿得寸进尺,不但挠我冀州,还想吞并青州,胃口真是不小。看来界桥还未把他打痛呀!”
    审配道:
    “公孙瓒只不过是个奋武将军,却擅自任命州刺史级别的高官,置国家法度于何地?可见其野心昭然若揭啊。”
    袁绍不以为然的撇撇嘴:
    “国家法度?现在有几个诸侯将朝廷放在眼里?乱世之中,唯有军队实力才是真正的说服力!”
    沮授道:“有公孙瓒在,主公就不能平定北方,与诸侯争天下。为今之计,必须彻底击溃公孙瓒,方可进军中原。”
    袁绍点头称是,于是调兵遣将,将精锐部队集中起来,准备给予幽州军迎头痛击。
    可是派谁为主帅呢?崔巨业这个可恶的东西,不但辜负了自己的殷切期望,还严重摧毁了本军的士气。这次再要打败仗,后果就不堪设想了!颜良?勇则勇矣,惜乏智谋……文丑?张郃?淳于琼?高览?……这几个人比颜良精细些,但都不谱兵法。皆是大将之才,而非为帅之人……唉!”
    袁绍将手下名将一一掂量了一番,沉吟许久,拿不定主意,叹了一口气。
    “难道还只有麯义才能胜任?……可是这个可恨的家伙,上次嘲笑我用人不当,说什么明公手下有的是头脑简单,四肢发达的莾夫,为何派一个白面书生去送死?偏偏崔巨业这家伙不争气,让他给说着了……娘的真是晦气!”
    袁绍踌躇再三,终于决定还是用麯义。
    “……也罢,为了确保此战胜利,就让这傲慢的家伙再出一次风头吧!”
    12月的青州平原,寒风像一头暴怒的猛兽,不时地发着脾气,呼啸着卷过大地。气温骤降,大小河流都结了冰,冻得硬硬的。远远望去,晶莹洁白,在冬日下像琉璃一般闪着光芒。
    据阵相对的两军将士,在冷风中裸着脸,鼻子冻得通红,不时地跺着脚取暖。兵器触手冰冷,几乎拿捏不住。
    战马喷着鼻响,大团热气上升,又很快结成白色的霜花结在马脸上。这些没有自主权的可怜牲畜,被人硬生生拉着一同遭罪。
    公孙瓒军和历次战役一样,首先发动了攻势。3000余骑兵打头阵,三十骑一排,像一支支离弦之箭,直射袁绍中军。两翼步兵紧跟其后,小跑步紧逼上去,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楔阵。
    袁军前锋步卒,先以中间凸出的弯月型对阵,待到公孙瓒骑兵将冲到面前,忽然中部凹进,飞快地退到两旁,组成数个大的方阵,枪矛林立,尖头外指,如同一只只巨大的刺猬,冷静的等待猛兽的嘴吻撞上自己的尖刺。
    就在中间像潮水退出的大片空隙中,麯义令旗一挥,后排严阵以待的袁军骑兵,呼啸呐喊,排山倒海地迎上前去。
    两支铁骑瞬时毫无取巧地硬撞在一起!一个冲锋,技不如人的骑士被对方一招致命;也有运气不佳的战士,砍倒了对手,却被另外的敌人从侧旁戳翻;更有甚者,坐下马被创跌倒,致使骑士摔落,又被数不清的纷乱铁蹄踏成了肉泥!
    即使勇不可当的颜良、文丑等将领,在乱军中,也存着殊未可知的危险。马战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,凭骑术,凭勇敢,凭武艺,还要凭运气,一不小心就会惨死于瞬息万变的战阵中。
    混战之中,袁绍的两翼,倏地分出两支奇军,像燕翎般展开,飞快从左右两边绕到幽州军后,配合麯义中军展开攻击。
    公孙瓒后军遭到突袭,阵脚大乱,步兵在飞速的骑兵冲击下,徒劳的抵抗着,被闪电般劈下的马刀,一个个削去头颅或臂膀。
    公孙瓒大惊,狂呼大喊:
    “杀敌!杀敌!……”企图振奋军心。
    但是他不知道今非昔比了,袁绍的骑兵不但在数量上超过了他,质量上也有了飞跃。河北四大将严格操练下的骑军,不但团体作战意识强,配合默契,而且个人素质也相当出色,一经战阵,立即发挥出了巨大威力。
    而自已赖以成名的白马义从,在界桥之战中大伤元气,重组部队新兵为多,作战力大为下降。并且已无那么多白马,只能称“杂马义从”了。虽有少量的重装骑兵,也再难以恢复昔日的威风了。
    此消彼长之下,实战经验不足的幽州骑兵,纷纷死于马下。偌大的战场上,空鞍战马四处乱蹿,十成中倒有六七成是幽州军的。
    公孙瓒心中慌痛已极,又是一场界桥大战重现了!
    此次,再无赵云和刘、关、张前来救急,看来败局已定……他很后悔,没令刘备来助阵。
    因为,一是要防着袁绍夺取青州,故令田楷与刘备两部不动,二是没想到袁绍派出了那么多的骑兵,原本他认为仅凭自己的3万中军和单经的部队,挾拒马河战胜之威,便可以再奏凯歌。谁知战局发展全非如他所想。
    远远地望见麯义矫健的身影,骑着一匹菊花骢,往来飞驰,公孙瓒心里又怕又恨:
    “此人真是我的克星!……我在他手下真讨不了好去?……”
    大将单经急急劝告:
    “主公快撤吧!再打下去,老本都要打光了!”
    公孙瓒长叹一声,无力的挥挥手。
    一阵急剧的金锣鸣响,幽州军全线败退,将不顾兵,兵不认伍,各自拼命回撤。逃得慢的士卒,又成了刀下之鬼。
    公孙瓒连退数十里,仍不放心,索性率残军退回了蓟城。所得冀地,几日之内全部被袁军收复。
    拒马、龙凑两战,双方各胜一局。
    比较起来,公孙瓒损失更大。因为他不但输了军队,更输了信心,输了斗志。听到麯义名字,他就脊背发凉。从此以后,他再也不敢主动进攻袁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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