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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沙羡大捷
十二月初八,孙策大军兵锋指向了沙羡(县治涂口。今武汉市江夏区金口镇)。
孙策回头望望自家长达十数里的队伍,络绎不绝的将士,心中十分欣慰,感慨地对周瑜说:
“三年前,我从寿春南下,只有父亲旧部区区一千余人,初战失利,捉襟见肘,真是创业维艰啊!现在总算像滚雪球一样壮大了……”
上个月,长沙太守张羡病故,他的儿子张怿继任父职,他识相地献上湘、浣诸郡投降了孙策。孙策不费一兵一卒,得了大片土地,和数千将士以及数万丁口。
周瑜正色道:
“人皆赞兄小霸王,依我看来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呀。伯符兄有昔日霸王之勇,而无项羽徒逞匹夫之莾撞。
“兄智勇兼备,胸襟开阔,求贤若渴,知人善用。不似项羽贤愚不辩,轻谋蔑文,仅有一范增而不能用。兄能够顺应大势,安抚人心,善待百姓,不抢不掳,军纪严明。而项羽则逆天而动,弃统一,搞分封,杀降坑俘,滥施杀戮,以致大失人心,众叛亲离。
“仅此荦荦大端,就见伯符兄胜过霸王项羽了。似此美操懿德,辅以正确战略,持之以恒,大业必能成功啊!”
孙策笑道:
“公瑾也给我戴高帽子了。起兵以来,全赖诸君全力辅佐,凭我一人,即使三头六臂也无济于事呀!”
随又喟叹道:
“项王虽败,然其睥睨天下之气概,横扫万夫之勇猛,自古以来未有匹俦啊!当日他要称帝,谁能阻拦他?他要过江东卷土重来,汉王又岂能坐稳江山?
“”力拔山兮气盖世','无颜见江东父老',这一句歌辞,一句话,留给后人多少敬仰,多少感佩,多少叹息!我也常常艳羡霸王项羽之英风啊!”
“江山和美女,乃是男人的毕生向往与追求。项羽轻江山,重颜面,轻生命,爱美人,也算是英雄中的一个异数吧!而伯符兄你是:既爱江山也爱美人呀!”周瑜微笑道。
“哈哈,公瑾还说我,你难道不是吗?我看那日你与小乔两人,一见倾心,眉目传情,就知道你要被这个小女子的爱欲之网套住了!……”
“彼此彼此,大乔与兄,也如磁石一般相互吸引,难以扯开呀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两人禁不住在马上仰头大笑,引得周围将士们纷纷回头张望,猜测主帅如此高兴,一定是破敌有策,胸有成竹了。
12月11日清晨,太阳还未露脸,东方的一抹鱼肚白刚刚开始泛红,预示着羲和大神(中国神话中的太阳神)即将驾驭火龙君临天空,俯视大地,给人间送来光明与温暖。
一场大战却在日神上班之前先期爆发。
孙策率领全军17000余人,分水陆两路向敌人发起进攻。黄祖惧怕,不敢排出阵势相抗,命令将领各守一隅,自己在中军四处照应。
刘虎很不满意,不屑地说:
“黄将军何其怯敌!兵力多于孙策,却不敢主动出击,不怕被敌人耻笑吗?我可不愿做缩头乌龟,看来还得我荆州兵来打头阵,一旦我取胜,将军立即取江夏兵跟进。万一失利,再回营坚守不迟。”
说罢,也不等黄祖点头答应,就指挥5000长矛军出营,挺进数百步,在开阔地排成十个方阵,每500人组成一个独立阵营,前横后纵,排成整齐对列,各列中间留出十步间歇的空道,供指挥将领进出。
刘虎与韩晞各立于前排两营中间,立马挺刃,大作威武巍然之状。
孙策见敌军阵势俨然,远远望去,长矛斜斜挥出,汇成一片矛的树林。此时旭日已升,无数矛尖在阳光下烨烨闪亮,炫人眼目。
孙策手痒,跃跃欲试:
“咦,荆州兵看来不弱呀?好啊,今天又要打硬仗了,让我去冲他一阵,撞破他的阵营!”
刘虎挥戟大声喊叫:
“孙策小子,敢同小爷决一死战吗?”
孙策大怒,纵辔就要冲出。
周瑜眼疾手快,连忙扯住他马缰绳,
“不可不可!主公要改一改每一临阵就亲自冲锋的习惯,主帅应当掌控全局,岂可将自己置于一个先锋官的地位?”
他指指对阵道:
“敌军全是逾丈的长矛,我军以短兵器对敌,明显吃亏。而且马匹又少,不易冲动其阵脚。要打败他,一是要避开正面锋芒,二是要用弓箭,方能克制它。就请主公坐镇中军掠阵,让我率军破敌。”
周瑜一声令下,吕范、程普、韩当、黄盖等将,各率一千人马,紧跟周瑜冲向敌阵。骑兵在前,马蹄声嗒嗒敲击着大地,步卒在后,高声呐喊紧跟,几股人潮像狂风般卷了过去。
刘虎见状,狞笑着回头喝令部下:
“都给我打起精神,握紧矛杆,不管是人是马,通通戳它个稀巴烂!”
说话间,孙军已近在三五十步,忽然一声尖哨,齐头并进的人马一分为二,左右转向,飞快的奔向荆州军两侧,转眼间来到边翼。
刘虎这下傻了眼,严阵以待的长矛阵,被敌人虚晃一枪,就轻易避开了要害,好比浑身尖刺的刺猬,碰到了狐狸,被这狡猾的家伙,避开正面,攻击柔软的肚腹一般。
刘虎忙命将士变阵。
匆忙之际,横距紧,纵距宽的队形向外侧转,士兵要拉开间距,不然长矛就撞上自己人的背心,于是你避我让,队伍立即混乱起来。
周瑜何等精明,岂能坐失良机?又是一声尖哨,上千支箭矢从两面向长矛兵身上招呼,一轮方罢,又是一轮接踵而至。没有盾牌遮挡的长矛兵,立即被射得乱成一团。
长矛再长,也长不过飞来的箭矢,挥舞格挡反而不如短刀,笨重的家伙在手里成了累赘,顿时,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长矛兵,成了任人屠杀的可怜虫。
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声,一群群荆州兵扑倒在血泊中。中箭的,被自家人长矛碰倒的,不计其数。
更惨的是,受伤者大多一时半回死不了,熬不过深入骨髓的痛,鬼哭狼嚎地呻吟起来。这撕心裂肺的痛叫声,又成了摧毁士气的恶灵之符,影响那些立在阵中没有死伤的士兵立马丧失了斗志。
孙策一见情势,精神大振,一步跃下马背,跳上鼓车,抢过鼓手的鼓锤,两臂一挥,咚咚的擂响战鼓,偌大的战鼓在他大力的撞击下,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响,震得全军将士心血澎湃,人人振奋。
前锋交战的周瑜军,闻听战鼓更添勇力和豪气,人人踊跃向前,喊杀声震天冲击敌军。
韩当与黄盖在右翼,并马当先,一柄大刀高举,两根铁鞭挥舞,朝骑马敌将杀去。韩晞胆战心惊,见逃无可逃,只得值得硬着头皮挺戟抗挡。
凭他的武艺,从容之间,或许可以和其中一人战上几十回合,但败军不可言勇,何况两员猛将拼他一人?
韩晞挡住右刀,左刀又临头顶,顾了上面照应不了下边,一个措手不及,被黄盖一鞭砸在右臂,顿时手软劲失,当啷一声,大戟墜地。韩当不容分说,横挥一刀,一颗头颅离开脖颈飞起,鲜血四溅,无头尸骸裁倒尘埃。
左侧周瑜一马当先,挺着长戟直奔刘虎,口中喝道:
“竖子!你不是要与我主帅决战吗?来来,先过我这一关!”
刘虎见来将俊挺之中带着儒雅,分明是一文士相貌,穿着铠甲战袍,倒也别具英姿,且又骑术高超,舞戟在手也颇熟娴,看来是韩信一流人物。忖道:
“看此人气质绝非一般战将,必是重要首脑……难道是周瑜不成?我如果杀死此人,便是斩孙策一条臂膊,可为我军扳回一局!……”
口中大呼:“来得好!”
挥舞大刀,对着周瑜搂头就砍,周瑜不敢怠慢,两臂托戟往上力挺,将刀格住,趁势抬左臂,下右臂,斜挥戟杆还刺一戟,也被刘虎挡住。
两人戟来刀去战了几合,平心而论,刘虎武艺略胜一筹,但战阵纷乱,己军败局已定,部下正被孙军屠杀,他心中惊慌,发挥不出平日的六成武艺,因此急切之间,战不下周瑜,又要分心观察战局,随时准备逃。
忽然近旁一人叫道:
“公瑾兄何必与贼子纠缠?看我的!”
话音方落,一支长箭嗖的射出,距离太近,刘虎躲闪不及,正中右胸,“哎呀”一声,痛入心肺,手下便疏慢了,周瑜趁隙一戟,直刺刘虎侧颈,刘虎血溅当场,睁大着不甘心的双眼,翻着白眼,坠马死去。
周瑜回头吓了一跳:
“哎呀,仲谋你怎么也上阵了?万一有个闪失,我怎么向你母亲交代!”
孙权兴奋的挥着铁弓,
“不上阵怎么打江山?我十八岁已经不小了,公瑾兄不要老把我当小孩看,我大哥独领一军,开疆扩土,还只有17岁呢!”
”你大哥武功高强,是天生的良将,你不必在冲锋陷阵上像他一样啊?”
周瑜看看战场形势,吩咐道:
“你紧跟着我,不要走散了。我军马上要展开总攻,战斗会更激烈,你千万要小心!战场上没人照顾好你的。”
“是,公瑾兄放心,我会照料自己!”
长矛兵两员统将全被杀,2000多士兵与几员禆将也战死沙场。不愧是荆州劲卒,余众各自为战,还在顽抗。只有少数人开始抱头鼠窜,扔下笨重的长矛,为的是空手跑得更快些。
阵后的孙策终于按捺不住,率领全军一起跟进,不追逃兵,而直扑黄祖大营,向纵深猛攻。
黄祖见势不妙,命手下点火燃烧营前的栅门,企图阻挡孙军。
孙策大声呼叫:
“破贼就在今日,兄弟们随我冲啊!”
孙军群情振奋,冒着滚滚浓烟,奋不顾身冲上前去。将士们越过一层层沟壕,淌过小河,跨过无数的尸体,迅猛如飞的向前挺进。
战场上到处是飞窜的流矢,满眼是激烈的厮杀,震耳是兵刃的撞击,和可怖的喊杀,前边的勇士倒下了,后排的战士立即补上空间。
陡地,风向转了,黄祖军点起的火焰,忽东忽西,烧到了自己的营寨,火仗风势,熊熊火舌毫不留情地舔上了亲手点燃火苗的江夏军,哭爹喊娘声响成一片。
辰时时分,联军支撑不住,终于崩溃了,前锋作战的荆州兵几乎全部被歼灭。江夏军也所剩无几,不是死于锋刃,就是葬身火海。临阵被歼达2万余人。
黄祖见孙策兵将个个如同杀神一般,吓得胆气尽丧,
“这个虎崽子,看来是铁了心要拿我的人头祭奠老爹了!唉,此怨不可结,此仗不能打呀……”
人老奸,马老滑,黄祖见势不妙,抛下大军,悄悄从后营遁出,他不往江边坐船,却独自攀登山路逃跑了。
后营数千人争相逃命,奔向江边,来不及上船,被孙军急赶追上。许多人慌不择路,跳入江中,企图泅水逃命。不少被裹挟来做伕役的平民百姓,被乱军冲散,也跌落江中,一时又溺死万余人。
停泊江边的大小船只,多达6000余艘,全部被孙军缴获。后营中搜出的财物粮食,堆积如山。黄祖苦心经营多年的基地江夏,至此落入孙策之手。就连他的妻妾儿女共七人,也全被俘虏了。
江夏军就此覆灭,只有黄祖一人,成了逃离窟巢的丧家之犬,投奔刘表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