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记住【91书院】 91shuyuan.com，更新快，无弹窗！
第二十九章大战前夕
1 困龙初翔
朱灵和路昭被刘备遣回，回到许都，如此这般学说一番。曹操又后悔又恼火，却不肯自责，说道：
“当日董昭、程昱等劝我不可放纵刘备，我也知道刘备乃枭雄之辈，不甘久居人下，然用人不疑，我想以豁达之举换取其效忠之心呀。看来刘备生具异志，终难与我同心同德啊！……”
郭嘉道：
“刘备岂是俯首帖耳之人？他心中所冀，是有名有实的徐州牧，而绝非明公给他的有名无实的豫州牧。他必不甘心，一有机会就会蠢蠢欲动，我担心他此去会打徐州的主意。”
曹操有点急了：
“我立刻命令车胄小心提防……”
“刘备处心积虑，一旦发动，恐怕车胄不是他对手啊！司空大人可以下一道敕令试试，说有要事商议，命刘备立即返回，若其不愿，便是反意昭然。”
曹操立即派出信使。
不多日，信使慌慌张张的返回：
“司空大人，不好啦，属下在半途得到消息，徐州已被刘备夺去！刺史车胄也被刘备骗去赴宴时杀了……”
曹操勃然大怒：
“大耳贼果然狼子野心！我对你不薄，又为你除去死对头吕布与袁术，你竟恩将仇报，看来是铁了心要反噬于我了？我干脆先下手为强，灭了这个伪皇亲以绝后患！”
郭嘉劝道：
“明公息怒，现在还顾不上全力进剿刘备。当前大敌是袁绍，据曹休手下校事侦知，袁绍已选拔10万精兵，马匹万余，正拟犯我许都。只是因手下文武官员意见不统一，才蹉跎时日，定不下来。但剑拔弩张之架势已经是咄咄逼人了。”
帐下众人听到这个消息，都变了脸色。
曹操疑惑道：
“袁绍正与公孙瓒决战，怎又会整合偌多军马，准备攻我？也许是讹传吧？……”
郭嘉、荀攸都说：
“明公与袁绍可谓冤家对头。天无二日，国无二主，迟早要决一死战。不管消息可靠与否，都要早做打算。若等袁绍灭了公孙瓒，腾出手来全面南下，就难以对付了。”
曹操以拳击掌：
“正是！先下手为强，后下手遭殃，我当先机发动，谋个棋局先手之利！”
少府孔融担心的说道：
“袁绍地广兵强，文有田丰、许攸、审配、逢纪、郭图等，皆智谋老练之士；武有勇冠三军的颜良、文丑、张郃、淳于琼等将，很难战胜的呀！……”
郭嘉看看这个名头响震天下的儒家领袖，心里颇不以为然：你的见解老朽守旧了！但表面还是十分尊敬，婉言驳道：
“袁绍兵虽多而军法不严，政令不畅，做不到令行禁止，如肘使掌。
“就说这些文臣武将吧：田丰刚直犯上，许攸贪婪不自制，审配专断而无谋，逢纪刚愎自用，郭图私心特重……几个人都以为自己绝对正确，别人多有舛误。这样势必会互不相容，发生内讧。
“至于颜良、文丑之辈，勇则勇矣，无谋匹夫而已，可以一战而擒斩的！”
孔融又喋喋争辩，不少文臣武将也都存着畏敌情绪，认为袁绍太强大了，很难战胜。议事堂上两拨意见争论不休。
曹操见状，觉得必须出来支持一下主战者。虽然他自己的决胜信心也不强，但如果主帅模棱两可，那么，部下未战心先怯，引起军心不稳，大势就去了。
于是他神色从容，故作轻松的说道：
“袁绍这个人我最了解：心志大而智能低，外表无畏而胆量小。对人多疑猜忌，在部下心目中难树威信。军队虽多，不能有效指挥，将领多矜持蛮横，政令号令不能贯彻执行……
“哈哈，他的土地虽多，还不是为我代管的吗？他的粮秣虽广，难道不是为我准备的，等着我去接收吗？哈哈哈哈！……”
众文武受了他的影响，气氛活跃起来。
曹操尽管口头上自信满满，心里还是无把握，毕竟是以少抗多，以弱敌强，风险太大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，不敢有主动攻击的大动作，只是将试探的触角伸了出去。
曹操与荀彧等人对袁绍的分析是正确的。
但还是错误的估计了形势，以为袁绍与公孙瓒的战争呈胶着状态，一时半会还脱不了身，来全力对付自己。
其实袁绍已于当年9月彻底完胜公孙瓒，未作休整，立即挥师南下，目标明确的对准曹操。只是古代交通不利，信息传递不畅，曹操得到确切消息，已经在十多天之后。
曹操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，端起一杯凉茶，一饮而尽。
“我被贩履小儿气昏头，主次颠倒了。袁绍是会灭我朝班，夺我大权，最终要我性命的；刘备暂时还只能小打小闹，骚扰我一下，有贼心并无贼胆来进攻许都的。我看他将来有何颜面对我？……不过嘛，我要两方面兼顾，不能让刘备为所欲为……”
遂令司空长史刘岱（与伐董联军中的兖州刺史刘岱同名同姓，且同字公山。巧极了！）和中郎将王忠率军5000去攻击刘备。
出征那日，曹操亲自带领幕僚送行。荀攸在旁悄声道：
“恐怕这两人不是刘备的对手啊……”
曹操也轻声回答：
“我也担心啊。此亦无奈之举，知名大将都要留下对付大敌袁绍，一时难有人选。不过刘备立足未稳，也许此二人，能有意外之功，也未可知？……我只求拖住刘备，不助袁绍就可以了。”
战鼓隆隆，号角连鸣，队伍一体向右转出发了。
曹操忽见王忠马鞍束带后，左右两旁挂着两个骷髅，黑森森空洞的眼窝斜对天空，十分恐怖。他感到奇怪，又有些不快，便喝令王忠停下：
“你为何带着这不祥之物出征？”
王忠回头一看，吓了一跳，窘迫地下马，急忙解下，将骷髅扔得老远。
曹操又追问了一句：
“你是想借死人之灵助你吗？”
“非也非也……”王忠涨红了脸，朝曹操身后目光躲闪地瞟了一眼，嗫嚅道：
“是、是大公子和我开玩笑……因我早年当亭长时，正逢三辅之乱，饥馑所迫，曾经吃人充饥……长公子知道了，就、就几次拿骷髅来吓我，说被吃之人来找我算账了。这也、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弄来的……”
众人听了，哈哈大笑，乐不可支。曹丕躲在许褚身后，更是笑得前仰后合。
曹操回头叱道：
“丕儿好不晓事！战乱之时，饥不择食，事非得已。我军在兖州与吕布对峙，不也吃过人肉吗？被吃之人已是可悲，你却还要从坟墓里将它挖出，使其在地下不得安宁，实有违上天好生之德。你是将来要做大事之人，怎能没有怜悯之心，行此促狹顽皮之事？”
曹丕低下头，貌似乖乖听训，强忍肚里暗笑。又听曹操口气严厉的说道：
“你是长兄，要为弟弟们做个好的榜样！你今年已经13岁了吧？甘罗12岁为上卿，你是我曹操的儿子，就要与众不同，闲暇时多读些书，练武习骑，强过这无聊之举多了。我见你子建弟弟，小你几岁，做的诗已琅琅上口，出言不凡。你做哥哥的羞也不羞！”
曹丕见父亲动了真气，吓得噤若寒蝉，一声不敢吭。等曹操回头，才朝身边的许褚，曹性等人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。
却说刘备重返下邳，又夺得徐州，心中忧喜参半。
喜的是自己总算回到根据地，周遭的一切都是那样熟悉，就是一草一木，也倍感亲切。没有人对自己指手画脚，也没有人对自己生命构成威胁，军民官吏都对自己俯首帖耳，唯命是从，刘备又有了一种唯我独尊，称王称霸的自豪感。
忧的是：从前的大敌吕布虽然化为朽土，当今的大敌曹操，却更为可怕，更为厉害！他与曹操的短期合作已经彻底破裂，如果再一次落到曹操手里，自己绝对不会有幸逃脱毒手……
董承那几个呆瓜，无兵无权，要想搞什么“诛君侧“，“讨权奸”，还不是太岁头上动土，老虎头上拍苍蝇，自己找死吗？
回想起那日自已一时激愤，在衣带诏上签名画押的事，刘备真有些后怕。
“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，授人以柄，做傻事吗？幸亏自己见机早逃脱了虎口，否则一定被老虎嚼得尸骨无存！……天不灭我刘备，必有大事相托啊！”
刘备思来想去，曹操必来问罪报复，必须做好迎敌准备，预做最坏打算。
当今天下唯一能与曹操抗衡的，是大将军袁绍，而且实力犹胜曹操一筹。保全自己唯一的途径，只有投奔袁绍，于是刘备派出孙乾前往冀州联和。
袁绍正中下怀，自己多了一张大牌，与曹操对搏的赢面又多了一层，何乐而不为呢？
刘备昔日爱民的人望帮助了他，当地豪帅势力得知刘备重掌州收，纷纷反叛曹操，奉刘备为主。
著名的东海变民首领昌豨部队，是其中最强大的一股。去年吕布被击灭时，徐州各豪帅纷纷归降曹操，只有昌豨自以为才力超过臧霸之徒，便不甘屈服，敢与强敌对抗，与曹操打起了游击。
曹操一时奈何他不得，又忙于“迎帝”大事，竟使昌豨得以虎口余生，名声骤增。像他这样的人投了刘备，刘备立刻军力大增，迅速达到三四万人。
刘备派关羽镇守下邳。
“二弟且代理太守之事，我与益德去往小沛（今江苏沛县）。这样两地呈犄角之势，既据有徐州，又向豫州楔入。倘如袁绍南下，我军西进，形成弧线攻击阵势，曹操将难以抵挡。下邳就全拜托二弟了，我把家眷也交给你。留下糜竺辅助你吧。”
关羽还是第一次担当一郡首长的职责，心中又自豪又激动，他抱拳郑重地应喏：
“请大哥放心，某一定不辱使命！”
刘备曾有言在先，在大厅广众之间，关羽、张飞称自己为主公，他称呼两人的字。四下无人之时，三人便以兄弟相称。
自从涿郡起兵剿黄巾军开始，刘关张三人就没有长时间分开过，此时分别在即，三人对视，都有些依依惜别。
“二弟珍重！”
“二哥保重！”
“大哥、三弟保重！某静候佳音。三弟，你要保护好大哥，千万不要再贪杯误事！”
张飞勉强一笑：
“二哥，你哪壶不开提哪壶！小弟上次喝酒丢了徐州，刻骨铭心，不会再犯浑了！”
“那样就好！大哥，三弟，就此告辞。”
刘备、张飞以及副将夏侯博，带领部队向西北方沛县进发。
路过郅县（今安徽宿县西南），忽见前方有一队兵马拦在路口，张飞大喜：
“多日没有厮杀了，手正痒得厉害，不想这帮孙子送上门来，让我过过杀瘾！”
刘备忙道：
“且勿莽撞！看看是何人部队再说。不战而屈人之兵，方是上上之策呀。”
张飞道声：“晓得了！”迫不及待拍马冲将过去。
见对面一员青年将领，生得俊朗，白脸无须，黑色甲胄外罩着白色战袍，颇有几分英气。
张飞挺着长矛，大喝一声：
“你个公子哥儿会武艺吗？竟上战场来送死？”
那人嘿嘿一笑说：
“你一定是张飞张益德吧？我与你二兄关云长交情不浅，听他说起过你相貌，所以认得。”
张飞一听，顿时气泄了，垂下长矛问道：
“那，你是哪个？”
“我叫秦宜禄，现在做郅县县长。”
“哦，你就是秦宜禄呀！听二哥说过，”张飞不屑地撇撇嘴：
“曹操把你老婆都抢去了，你还为他卖命？男子汉大丈夫羞也不羞！”
一句话将秦宜禄讲得目瞪口呆，脸红耳赤。
刘备赶上前来止住张飞，和颜说道：
“曹操虎狼成性，毫无廉耻之心，将军再效力于他，岂不为天下人耻笑？何况他翻脸无情，说不定哪天杀你灭口，霸占杜夫人就更无忌无讳了。秦将军不如加入我们？云长一定很高兴见到你的。”
秦宜禄脸色红了又白，白了又红，男人的羞耻心被激起，一咬牙，狠狠心道：
“刘使君说得对！我，我跟你走……”
刘备大喜，便对其部下说明：愿走愿投随个人自由。数百人散去大半，余下就随着秦县长，跟着刘备大军走了。
谁知刚到小沛，秦宜禄又动摇了。
他在路上得知刘备是从许都逃出来的，在徐州又杀了车胄，心里翻腾开了。
“曹操势力如日中天，刘备又是个扫帚星，投谁谁倒霉，我跟着他有什么好处？一旦曹操兴兵问罪，刘备必定败亡，我岂不为他陪葬吗？……”
于是他犹豫着不肯走了，
“刘使君，我、我另有要事，想去看看我儿子……”
刘备耐心劝他：
“你现在离开，算什么身份呢？单身行走江湖，鲜衣怒马，一个强盗就能置你于死地！曹操抢了你太太，你能把儿子要回来吗？还是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秦宜禄嗫嚅道：
“杜、杜氏我是不想要了……我也娶过刘氏宗女为妻，虽说她病死了，我总归与杜氏没有瓜葛了，我也不想和曹操争抢一个女子……”
张飞听了大怒：
“无出息的孱头！夺妻之恨耻大如天，你为了富贵都可以忍受，看来是个不仁不义，不刚不勇之徒，留你何用！”
手起一矛刺将过去，秦宜禄惨叫一声，跌下马去。
刘备阻拦不及，慌忙下马查看，见其胸口碗盖大的伤口汩汩流血，眼珠翻白，已经救不活了。
刘备埋怨了张飞两句，就令军士在小沛城外深挖一坑，将秦宜禄掩埋，叹息了几声，带部队进城去了。
过了数十日，刘岱、王忠部队接踵到了，张飞当即就要出城厮杀。刘备止住：
“敌兵初到，锐气正盛，不知其虚实。我军先守几日，待他气馁之时，再出城攻击，以逸敌劳，就可以最小代价取胜。”
刘岱的5千军齐集小沛西门，令兵士叫骂挑战。张飞在城上回骂，他的大嗓门如雷如鼓，一个人就压倒底下一大片。
刘备听到了，责备道：
“你一个大将，怎与小兵一般见识？”
刘岱见白门楼上，刘备金甲金盔，身披绛红大氅，煞是威武，就戟指骂道：
“刘备，你这个不忠不义的小人！曹司空待你恩遇超众，你还要反叛，算什么狗屁英雄？”
刘备高声回道：
“燕雀岂知鸿鹄之志！你们这些不知国家大义的宵小之辈，为虎作伥，哪有资格枉谈什么忠义？我也不想枉费口舌，劝尔等快快退兵回去，免得自寻死路！”
王忠大叫：“有胆的下城厮杀，不要在城上呈口舌之利！”
刘备哈哈大笑，手指两人道：
“像你们这样的将领就是来一百个，我也不放在眼里！若是曹操亲自来，胜负倒还未可知晓。”
刘岱大怒，命令兵士攻打。
无奈仰攻吃力，兵马又不多，5000人不能分围四门，只能集中攻西门。刘备吩咐只管放箭，扔檑木，消耗敌军有生力量。曹兵攻了几次，白白死伤了数百人，连城门也靠近不了，都沮丧起来。
刘岱见天色已暮，就想收兵回营，明日再攻，不想城中一通鼓响，城门大开，一彪人马杀了出来。当头一员大将黑衣黑甲，头上裹着黑巾，胯下一匹黑炭般光亮的乌骓马，似一股黑旋风般卷了过来，口中大叫：
“你那贼将不是要厮杀吗？你张爷爷来了！”
刘岱、王忠一见张飞来势汹汹，不敢大意，两人舞戟弄矛齐齐回马，来双战张飞。两下兵士也斗在一处。
张飞吼声如雷，手里丈八蛇矛毫不停息频频突刺两将，一人斗两，依然攻多防少。矛风呼呼作响，荡开大戟，击歪长矛，将刘岱、王忠圈住，杀得两人气喘吁吁，胆战心惊。
刘岱首先心怯，遮遮掩掩败退下去。王忠独力难友，连忙拨马也逃。
张飞高喝一声：“不要走，吃俺张爷爷一矛！”
长矛猛力搠出，王忠吓得一扭身躯，斜身伏在马脖上。嗤一声响，马屁股上被长矛擦出一道血痕，痛得战马扬起后蹄尥蹶子，哀声嘶叫着，飞快的往前乱窜，进了乱兵队伍。这下反倒救了王忠一命。
曹兵见主将逃走，也作鸟兽散。逃跑不及的就血染沙场，做了冤死鬼。战场上遗尸数百具，其中只有数十人是徐州兵士。
张飞还要再追，刘备阻住：
“这刚是开始，准备大战吧！这些无名之辈杀光了也于事无补，让他们逃走吧，煞煞曹操的威风就可以了。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