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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争夺汉中
1 阳平关的麋鹿
峡谷荒滩，连接着险峻的大山，绵亘数里见不到人的踪迹。不时有兀鹰、秃鹫等猛禽搧着巨大翅膀斜掠而下，落在星星点点散布在荒野上的动物尸体之上，啄食骨髓上已经少得可怜的碎肉，见到黑压压的人群临近，不甘地又飞上天空。
“子扬，吾闻汉中（陕西省汉中市）财富土沃，为何进入武都郡了（甘肃武都东北），仍是如此荒凉？”
曹操骑在马上，四处张望，向身边的丞相主薄刘晔发问。
“这是张鲁一手造成的……”
刘晔恭敬的答道。
刘晔，淮南成德人，是光武帝刘秀之子刘延的后代。年少知名，避难扬州时，天下最善观察人的许劭，曾称他“佐世之才。”
建安四年（199年），随庐江太守刘勋投奔曹操为幕僚，常有妙策上献，所料辄中。此次征伐汉中，与司马懿一同被曹操任为主薄。
“刘焉当了益州牧后，就想将川蜀弄成独立王国，派张鲁为督义司马，张修为别部司马，赶走汉中太守苏固，驻守汉中，扼住关中进口。并杀害汉使，断绝进川的道路。
“不想张鲁也是个不安分的家伙，不久就杀了同为道教首领的张修，独揽汉中大权。随着势力扩张，他在汉中称王称霸起来，以五斗米教义形式为组织体系，统治汉中，搞成了****的国中之国。
“刘焉病死后，其子刘璋继任益州牧，不能容忍张鲁一直骄恣不驯，与他相颃颉，一怒之下，杀了张鲁留在蜀中的母亲和全部的家室。两人顿时成了死对头……”
“听说张鲁的母亲十分美貌，与刘焉有暧昧之事？”曹操打断刘晔的话头，兴致勃勃的插问。
“这个……与刘焉关系如何，倒不十分清楚，不过她的美艳却是脍炙人口的。据闻她直到近50岁的年纪，还像少妇一样娇冶无比。张鲁的母亲原是个女巫师，当年她就是凭着美貌笼络了众多教徒，帮助其父第二代天师张衡壮大了本教。可谓功不可没……
“张鲁想报母仇，自忖力量不敌刘璋，索性关起门来称大王。从关中进汉中，必须越过秦岭，有三条谷道可以到达，就是褒斜谷道、傥骆谷道和子午谷道。
“后两条道，崖陡水急，峻险难有人行，基本上都是通过褒斜古道上的栈道进汉中的。过去，高祖刘邦进川，就是烧了栈道，以示绝了与项羽争霸之意，来迷惑对方的。可见栈道的艰难和重要。
“张鲁大肆破坏了栈道，这就使得进出汉中极为困难。俗话说'若要富，先修路'，道路不通，内外闭塞，这一带当然就荒凉了……”
刘晔一口气说完这段往事，又补充说：
“不过汉中郡还是很富庶的。因为五斗米道的教义宽仁恤生，犯法者可以宽恕三次，再不改才实行刑法。教众有小过，可以修路百步来抵除罪责。汉中到处建着'义舍'，免费供应过往者取用食物。教内禁酒，春夏禁止杀生……这些措施招来了无数衣着无靠的百姓投奔。毕竟张鲁治理汉中已经30多年了，还是相当得人心的。”
曹操忿然道：
“刘璋、张鲁都是平庸自守之辈，互相间谁也吞不了谁，朝廷自顾不暇，不来动他，然我曹孟德岂能容草头天子满天飞！以前一直是忙于对付几个巨憝，现在趁此间隙，吾先平定汉中，由此必经之路，就能进川打败刘备，夺得益州。余下一个江东就好对付了！……”
刘晔赞道：
“丞相前不久的《让县自明本志令》中说的那句话，'若没有孤，不知有几人称王，几人称帝？'真是铿锵有力，震慑古今！朝廷对张鲁鞭长莫及，只好封他镇民中郎将、汉宁太守，借以牵制刘璋。
“有一次有人盖房，从地下掘到了玉印呈献，群下就要尊张鲁为汉宁王，幸有功曹阎圃劝阻，'不要树大招风，免致灾祸。'蠢蠢欲动的张鲁才绝了念头，依律对朝廷纳贡。”
“哼，袁绍不敢称王，吕布不敢称王，刘备、孙权、刘璋都不敢称王，张鲁一个山中毛猴要是称王，岂不可笑？！”
曹操摸着胡须冷笑。
“只有那个不知死活的袁术，要过一过当皇帝的瘾，结果败得彻底，死得凄惨，贻笑百世！”
曹操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空，又看看望不到头尾的队伍，霸气十足的说：
“……放眼天下，能称王者，唯有老夫耳！”
许褚从后面赶上一步：
“魏公你骑马大半天了，进车中歇会儿吧？”
“不，我不累……”曹操哈哈一笑，
“老夫虽已五十有五，精神尚好。若无头痛之疾，吾将一年365天，领着你们天天骑马征战！哈哈哈哈……”
随征文臣武将个个陪上笑脸。
迤逦行去，在休庭地方，从凉州赶来的夏侯渊部队，与曹操大军会师了。
曹操见到一别四年的夏侯渊，十分高兴。当天停军休息，曹操设下酒席，宴请随军的诸将，他一连敬夏侯渊三杯酒。
”孤在关中破马超后返朝，凉州平定全赖卿之功。这第一杯酒，祝捷你破灭了马超卷土重来的美梦，使之远逃汉中。马家西北巢穴，终于归于汉庭。
“第二杯酒，表彰你击败韩遂与氐王千万的联军，又大败屠各部胡人，降伏诸羌，致使纵横西北32年的韩遂一蹶不振……咳，可惜韩遂也是一个乱世英雄，年迈70岁不得善终，竟被部将麴演、蒋石所杀……
“这第三杯酒嘛，庆贺你击灭独立建元30多年的宋建，将这陇西最大的割据者彻底消灭，斩杀了伪主和伪丞相等大批伪官。可谓功绩累累，非同一般！”
曹操面对众人说道：
“几场大战，妙才都以寡击众，远途奔袭，迅若疾风，飞将军一般，横扫千军如卷席，虎步关右，所向无敌，真是大长我军声威，惊破敌胆啊！”
夏侯渊躬身接酒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连饮三杯。谦逊道：
“魏公所指，即末将兵锋所至！全是主公谋划，末将何功之有？”
曹操摆摆手道：
“哎，怎能如此说？孔夫子有言：'吾与尔不如也'，今天我也要说，论行军打仗，突击急袭，吾不如你呀！你为国建立不世奇功，特增封300户，以彰你功。”
夏侯渊红着一张醉脸连连拜谢。
曹操眼目一转，瞥见一旁的张郃等，又亲自倒下三杯酒，
“张郃，徐晃，朱灵三位将军，作为夏侯渊的副将，也立了赫赫战功。吾已在功劳簿上记下一笔……来，来，今日孤先敬大家一杯，同干！”
众将逊谢：“不敢不敢！”
各擎盏一饮而尽。
当晚尽欢而散。
从建安二十年（215年）春三月开始，10万曹军一路不断修路，终于走出了崎岖难行的谷道，浩浩荡荡继续前进。
塞外的春天似乎特别短，转眼消失了，天气渐渐转暖，行军的速度加快了。
五月里，曹军攻破了在河池（甘肃徽县西北）凭险拦路、不肯降服的氐族部落，斩了氐王窦茂，又进行大肆屠杀，用鲜血和高压手段扫平了前行的道路。
半道上，张鲁的五官掾前来觐见曹操，送上了降书。
“张天师得知曹丞相亲自降趾边远之地，十分惶恐！天师在汉中从不敢荼毒生灵，为免百姓遭受战乱之苦，命小人前来洽降，不劳丞相大人再动刀兵了……”
曹操听了很高兴，赏了些财物给来使，派人随他回去复命。
“张鲁识趣，本相我不会亏待他，让他整理好一应事务，在汉中等孤吧。”
众将的备战之心都松懈下来，不战而屈人之兵，当然是上上之结果了。
阳平关到了（今陕西勉县西南），这是进入汉中治所南郑（今汉中市中心）最重要也是最大的关隘，过了此关，南郑基本上唾手可得了。
然而一到关下，曹操和诸将都吃了一惊，只见关上军旗招展，刀矛闪亮，每个城堞都有兵士把守，如临大敌，哪里有一副归顺的模样？
“猾虏张鲁！竟敢拿老子开玩笑？……”
曹操大怒，诸将也一样恨恨咒骂，准备进攻。
曹操细细观察了一阵，见阳平关依山而筑，连绵10多里蜿蜒起伏，如同巨蛇卧在山间，东临深谷，西有险塞，扼据了通行山路。除非插翅，否则人畜真是望关兴叹。
“嗐，来前扬州从事和武都降人都说张鲁易破，因阳平关南北两山相隔很远，难以守住。如今亲临此关，才知道他人的言说很少靠得住啊！这简直就像是秦始皇所修万里长城的一段嘛，地势如此险恶……”
曹操以为张鲁狡诈骗人，其实倒是错怪了他：张鲁在恐惧之下，的确要投降，谁知他的弟弟张卫却极力反对，慷慨激昂的说辞：
“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盘，岂能拱手相让他人！……”
张鲁一番犹豫之后，抱着侥幸的心理听从了弟弟。
张卫和大将杨昂，率领数万军队，沿着阳平关两旁，赶修了城防工事，连接几个山头，有10多里长，就像一座小长城一样。
曹军沿着崎岖的山路开始进攻。仰攻异常吃力，每一步都在登攀，等到喘吁吁的爬到了城寨前，守军以逸待劳，一阵箭石就轻易地将曹军击了下来。
于是整军再攻，抛下一批尸首又退下。周而复始，连攻了三天，徒劳无益，士兵折损不少。
转眼到了7月间，热不可耐，穿着铠甲的曹军将士动辄出汗，对险峻的高关望而生畏了。而长途行军以来，又消耗了大量的粮草给养，曹操信心动摇了，懊丧的下达了撤军令。
刘晔接到让他负责督领后军变作前军撤退的命令，立即飞骑赶来见曹操。
“丞相远程赶来，半途而废，实在是劳军伤财。今日回去，以后再来的话，同样的困难仍在面前。气可鼓而不可泄，只要再坚持一下，张鲁必能征服……”
曹操思索了一下，听从了，命诸将分头强攻，以期找到一个突破口。
张卫知道此战事关家国存亡大事，督领着将士们拼死抵抗，数天后，曹军仍然不能得手。曹操又犹豫了，再次下达撤军令。
西曹掾郭堪说：
“张鲁已经有降意，丞相是否等使者返回再做决定？张卫再厉害，还是要听他哥哥的，我军孤军深入，只有进攻才能克敌，撤退会遭到不测的。”
“咳，人虽不惧敌，肚子饿却是挨不过去的……”曹操摇摇头否决了，
“先回武都暂息，再做打算吧。”
众将都在外作战，曹操只得派身边的首将夏侯惇和武卫将军许褚，两人分头去找还分攻敌营的部队。
先锋部队校尉高祚率领突击队，在山上已经彷徨了大半日，将士们又疲又急，接到通知，如释重负，急急往回赶。
当时天色已晚，乌云遮没了山顶，四周灰濛濛的，视野模糊，大家在隐约可辨的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。没有了聊天的兴趣，只顾机械的跟着同伴的身影往前。
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，突然前头的尖兵传来了急促的报警声：“有情况！……”
大伙立即紧张的做好了战斗准备。
猛地，数十丈开外哗啦啦一片巨响，从树林里涌出一大群庞然大物来，身体大如牛犊，头上枝桠高竖，你挤我撞，潮水般向前奔去。
“哦，是一群野麋（俗称四不像）！”
狩猎颇有经验的高祚松了一口气。
“咦，我们好像走错路了？这不是来时上山的路啊……”一个兵士疑惑的说。
“是呀，是呀，这下麻烦大了！……”
兵士们纷纷嚷起来。
吵闹声惊吓了麋群，它们更快速的向着一个开阔的凹地冲去。
天下无巧不成书，这里正是张卫的一个别部要塞。已经熄灯就寝的守军被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吵醒，以为曹军偷袭，惊慌失措的起身，出营一看，又好气又好笑，但又不敢直撄麋鹿之锋，纷纷避让。
上千头麋鹿穿林而过，东蹿西跳，将营寨冲得七零八落，鹿鸣人叫乱成一团。
高祚远远望见这一幕，心头狂喜，灵机一动，立即命令士兵大吹号角，猛敲战鼓，一时惊天动地的响声震撼着夜空。
远近的曹军部队听到本军的战场冲锋讯号，纷纷折回来，越聚越多。
高祚当机立断，大喊一声：
“弟兄们跟我冲！……”
兴奋的兵士们从四面八方向营寨冲去。惊骇的麋鹿夺路而逃，用巨大的尖角又挑又刺，用壮硕的身体横冲直撞，用坚硬的蹄子乱踢乱踩，将挡在前面的一切----不管是人是物，稀里哗啦的全都顶翻破坏，一阵风似的逃远了。
等到曹军冲进营去，地上狼藉一片，许多张军头破肚裂，血肉模糊的死去。还有许多伤者痛苦的呻吟着。
余生者吓破了胆，哪里还有抵抗敌军的勇气，全部狼狈逃命，不少人惊慌中摔落到深谷，惨叫着送了性命。
驻屯将领杨任急红了眼，大声召集部下，喊破了嗓子，也没人听他。这么一来，反而暴露了他的身份，曹军一拥而上，乱刃齐下，将杨任砍了个稀巴烂。
因为头痛隐隐发作的曹操，正斜倚行军床上假寐，夏侯惇急匆匆走进来：
“主公，喜事呢！张卫最险要的一个山中营寨，被我军误打误撞夺取了，缺口总算打开了！”
曹操一骨碌翻身坐起，
“真的？不是误报？……”
“确有其事，我听刘晔通知，还不放心，已经亲自上山核实过了。”夏侯惇将麋鹿闯营，高祚借光的趣事简要的叙述一遍。
“哈哈，天助我也！”
曹操惊愕之后哈哈大笑。速令全军各营立即全面展开攻击，“切不可负了我麋鹿'友军'的好意啊！”
数万曹军忍着饥饿，忍着困乏，络绎不绝的爬上山，从高祚占领的营寨向两面渗透，展开了猛攻。
十数里长的阳平关上，杀声一片，鼓角齐鸣，天色大亮的时候，守军被彻底击溃，除死伤外，余下大多伏地投降，只有张卫、杨昂等带了小股亲军逃走。
张鲁看着尘灰满面的张卫，跺了一下脚，埋怨道：
“嘿，你不到黄河心不死，非要战上一战！现在好了，把老本全赔上了，兵都没有了，还有什么可犟的？趁早投降吧！……”
张卫、杨昂等将都垂头丧气不说话。
“不！现在投降还为时过早……”
忽然功曹阎圃又上前劝阻。
“难道你还主张再战？”
张鲁疑惑的看着他，“就算你会领兵打仗，我也没兵给你了……”
“非也。现在兵败去降，必然被曹操看轻，不如去往巴中（渠县东北），结好朴胡部落的夷王，借助其力量做出抗拒的样子。然后再献降称臣，这样的话，曹操一定高兴，肯定功利翻倍不止。”
“哦，这倒是个自抬身价的聪明办法！”
张鲁转忧为喜，立命所有人员全部撤离南郑。
“天师，将搬不走的宝货粮物，放入仓库，全部放火烧了吧？”
“不，不可！”张鲁摇摇头：
“我本就准备归命国家，现在只是暂避锋芒，没有恶意，这些东西都属于国家所有，何必要暴殄天物呢？”
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公布于众：
“做人还是为自己留条后路吧。”
阎圃的预言，像他第一次劝张鲁不要称王一样，带来了巨大的好处。张鲁不烧货仓，也如他所料，得益匪浅。
曹操进入南郑，见仓储财物封存完善，心里很高兴，对张鲁好感大增。洞悉其心理，颇有归顺之意，立即派使者去巴中，抚慰劝降。
张鲁就等这一刻，这比主动上表投降还要理想，于是两下一拍即合，皆大欢喜。
曹操在南郑大摆宴席，一方面招待张鲁等人，一方面犒劳将士，休整部队。
席间曹操笑问道：
“刘备近在益州，张天师为何不去投他呢？或者……与他联合起来，老夫也要知难而退了。”
张鲁一愣，这个问题真问到他心里去了。若非刘备佔了益州，他与刘璋虽为仇敌而相安无事，曹操也不会来夺汉中，他这个汉中太守就可以天高皇帝远，长久做下去，甚至于子子孙孙延祚。
一切全是刘备这个大耳贼所致，张鲁心里恨透了他，却不能将这番心事和盘托出。踌躇之间，张鲁福至心灵地来了一句：
“宁为曹公作奴，不为刘备上客……”
曹操哈哈大笑，坐上诸人也粲然哄笑。
“好，答得好！就凭这句答辞，老夫也要给你一个崇高礼遇……”
曹操沉吟片刻，宣布道：
“吾当奏请天子，拜你为镇南将军，封侯阆中，赐食邑万户。天师可满意否？”
“多谢魏王！”张鲁即席叩拜。
曹操摆摆手，
“不忙，还有呢。听说你有5个儿子，老夫免得偏失，一律封为列侯如何？”
张鲁再次叩谢：
“在下代犬子谢魏王大恩！”
曹操手指着阎圃说：
“阎先生深明大义，汉中得归国家，卿功亦大矣，老夫也奏朝廷拜你列侯。”
阎圃大喜，起身拜谢。
“还有一件小惊喜之事，老夫一并给你们两位办了吧……”
曹操拍拍手，几个兵士从帐后押出两个人来，一男一女，女的30上下年纪，身材婀娜，肤色白皙，却蛾眉紧蹙，犹存泪痕；男的身材高大，却脸相稚嫩，只有十八九岁模样。
“咦，这不是马超的小妾董氏，和他的儿子马秋吗？马超叛逃后，这两人不知躲到哪里去了，竟会落到魏公手里……”
张鲁有些激动的站起来。
“张侯稍安勿操。”曹操微笑道：
“老夫知道张侯有三大仇人：刘璋，刘备和马超。对这三个人本人报仇嘛，眼下有些困难，老夫就将马超的儿子交给你处置。”曹操残忍的一笑：
“听说马超的亲人都死得差不多了，马秋也许是最后的血脉了，张侯，你就帮他断根吧？……”
“好，我回头就亲手杀了马超生的孽种！”张鲁咬牙发狠说道。
马秋猛地一挣，牵住他的两个士兵差点摔倒，旁边几个卫士连忙上前按住他。马秋脸胀得通红，破口大骂：
“你们这帮鼠辈！欺负我们手无寸铁的妇孺，算什么本事？有胆敢和我爹拼上100回合吗？……你们杀了我，我爹一定会为我报仇的！”
张鲁恶声叱道：
“马超自身难保，不得好死，小子就别做梦了！”
有人看不下去了，从座中站起：
“有道是罪不及妻孥，天师何必迁怒于一个黄口孺子……”
曹操见其人阔面虬须，肩宽背厚，很是雄壮，似在哪里见过，便问近旁刘晔。
刘晔道：
“这是庞德，字令明。原是马超部下最得力大将，马超投蜀时，他生病未一同去，这次是随张鲁一起投降的。同时投降的还有两个凉州名将程银、侯选。”
曹操恍然大悟：
“怪不得有些面熟，原来在潼关大战远远见过一面。想不到今天成了一家人，哈哈，真是有缘啊！”
庞德面对曹操抱拳道：
“当日随马超与明公为敌，多有得罪……”
曹操笑道：
“桀犬吠尧，各为其主，将军何罪之有？将军勇猛异常，大有用武之地呀！”
当下就授庞德为偏将军，又高声问道：
“程银、侯选何在？”
“末将在此！”两人应声站起。
“老夫记得共有关西十将反我，而今安在哉？”
程银面有惭色，抱拳答道：
“边地鄙夫，冒犯魏公虎威，罪该万死！关西十部，除了马超投刘备，韩遂死于内斗，其余杨秋、李堪、张横、梁兴、成宜、马玩，皆被天兵所杀。只剩下我等两人，听凭魏公发落……”
“嗨，哪里话……”曹操大度的一挥手，
“人生常有未料之事，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嘛。如今既为一殿之臣，既往不咎，自有荣华富贵等着二位。”
三人都离席下拜叩谢。
曹操令将马秋押了下去，手指敲着案桌，狎戏的看了看董氏，
“此女相貌不恶，身材也好，不像30开外人，杀了倒是可惜………”
他哈哈一笑：“阎先生有功社稷，封个列侯是虚的，不如再赐你个实的，抱个软香温玉的佳人回家吧！……”
众人哗然起哄。
阎圃心中窃喜，早就垂涎这个小娘，白净丰满，没想到落我手里，寡人好色，寡人爱之！……急忙离席拜谢，不想匆忙中动作幅度大了些，身体将案桌带翻，酒菜洒了一地。
众人更是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阎先生有人肉吃，酒肉也不要了！哈哈哈哈……”
曹操眼泪也笑了出来，胡须上满是酒液汤汁，随着颤动，吧嗒吧嗒往下落。
曹操在南郑休整了十数日，将汉中分为西城、上庸和汉中三个郡。安排了人事，宣布夏侯渊为镇西都护将军，张郃、徐晃为副将，留守汉中。文官方面安排丞相长史杜袭为驸马都尉，总管汉中政务。
“有你们这帮得力人才留守，我可以放心返回邺城了。”
37岁的司马懿，此时也任丞相府主薄，即席劝曹操道：
“主公好不容易取得汉中，为何不乘胜伐蜀？刘备以欺诈手段夺了益州，现在正因为孙权之逼远赴江陵，益州官吏未服，人心不稳。圣人当不违时，也不失时，此正夺蜀良机，岂能轻失？……”
曹操似笑非笑的看着司马懿，看得后者有些汗毛凛凛。
司马懿忽然想起，自己輔佐过而因此关系密切的曹丕，有一次告诉他：
“父亲说仲达有狼顾之相，不知谓何？………”不禁心里打了个寒噤。
他心里有些后悔：
“我多那个嘴干什么？这种形势，他一个老于军事的行家，会看不出来吗？我显得比主公还高明，不是招人忌吗？……”
曹操徐徐吐出两句话，在司马懿听来倒是刻薄的奚落他：
“人若不知足，便要吃苦。既得了陇，又要望蜀吗？”
司马懿的建议被曹操看似委婉，实则主观、怪异地拒绝了。从此他再不敢轻易出谋划策，至少是不问不言，有问方答。见了曹操也有些像老鼠见了猫，胆战心惊的，惶惶然，不敢与他独处。
其实司马懿这次想多了，曹操并未怀疑他有什么动机。因为有三件烦恼事，扰乱着曹操的心智，所以无意进攻益州。
一是孙权在扬州几番主动出击，兵微将少的合肥防务使他揪心；
二是益州重山环抱，江阔滩险，比汉中更难打。他对刘备这个羽毛渐丰的老对手没有必胜信心……若不能速胜，深陷蜀地就麻烦了；
第三件就是，进阶封王的诱惑，象一枚触手可及的硕大甜果，发出奇妙的香味，在等待他去采摘。
“老夫年逾六旬，时日不多，不在有生之年办妥此事，将遗恨永世了！……”
于是曹操不顾刘晔等人进言，与司马懿相同的劝谏，决然班师回邺城了。
汉中百姓被连哄带逼，随军迁往中原的有8万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