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记住【91书院】 91shuyuan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
2 最后的挣扎
“什么!陈式遭敌袭击,水军大部被歼?……”
刘备接到吴班部下的报告,惊得从几案后跳起来,
“这,这不是雪上加霜吗?陈式为何如此不小心!亏他还是宿将……”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是在说自己,刘备倏地住了口,心里又是窝火又是着急。
猇亭一战,主力损失可用“惨重”一词来形容:四十余座营寨被攻破,几支别军,廖化、赵融部都剩了数百人,张南部被全歼。
最可恨的是刘宁、杜路两人竟临阵畏惧,投戈而降。只有与御营最近的傅彤部比较完整,保有3000人的编制。
水上有上万水军,数百船只留存,心里就安定许多。一旦水军也被歼,那么一点侥幸取胜的希望也没有了,甚至退路堪忧,御营也难保全。
“不行,水师必须要救!”
刘备心急火燎,尽管手头兵力有限,捉襟见肘,还是抽调了2000余人,让赵融率领去接应,吩咐他尽量避战。
赵融赶到江边,远远见两军正在江中激战,蜀军败相毕露,却一点帮不上忙。正在干着急,忽见马鞍山方向一股股黑烟升上天空,吓了一跳:
“啊,吴军又在火攻了!?……”
两头都需要援助,怎么办?赵融犹豫了片刻,还是御营要紧,急领军返回去。
将到山下,一阵阵喊杀声越传越远,赵融的心一下子掉到了嗓子眼,吴军又在攻山了!
转过一个山口,一幅声势浩大的激战图景,使他目瞪口呆:山下四面八方遍野吴军,每个蜀营都被团团围住,抛石车、冲车全都用上了,还有许多火箭不断的在天空飞舞,干燥的树木被点着了,冒出浓烟。
成千上万的吴兵,发出震撼人心的呼喊,前赴后继地冲锋,许多人已经攀上营栅,又接二连三跌落下来。
赵融心惊肉跳,徘徊不前。自己这点兵冲进去是羊入虎口,可也不能置之度外啊!他正想选择一个吳军的薄弱环节,从背后捅一刀,却不料早已埋伏的一支吳军,悄悄完成了对他的两面包围,先期发动了攻击。
“今日就是尔等的死期,下马投降还来得及!……”
李异高声大喊,纵马从左冲来,右面一将,正是刘珂,咬牙切齿,像一头咬人的恶犬闷声不响,狠狠举刀砍来。
这两个战绩不佳的武将,眼见一个个同僚立下大功,颜面无光,在军营里抬不起头来。今日一早,陆逊安排诸将分攻诸营,几乎人人有份,就是落下了他俩。
宋谦鄙夷的看他们一眼,得意洋洋的和诸将分头准备去了。李异脸臊得通红,忍耐不住:
“都督,就不能允我两人将功折罪,给个机会吗?”
陆逊微笑道:
“两位勿急。逊怎会厚此薄彼?一一吾早已筹好,两位各带2000兵,扼守东边山口,既可断陈式溃败水军的退路,又可狙击刘备陆路的援兵。两位好自为之,责任非轻呀!”
李异、刘珂转怨为喜,感激的一抱拳,同声道:
“遵命!若有所失,任军法从事。”
两人暗下决心,互相勉励,定要以战绩一洗败仗的耻辱。
这日早早在预定地点埋伏后,不一会儿就见赵融领兵匆匆下山,向江边行去。李异刚要下令攻击,刘珂拉住他:
“我倒有个主意,此时我军总攻还未开始,我们孤军一动,可能会打乱都督的部署,山上蜀营会来援救,不如等他们与水军残兵返回时一起消灭。一是省事,二是那时打起来,我攻山部队随时可以增援,可保必胜!”
李异想想有道理,便隐忍着放赵融过去,暗中派两个兵士跟着,随时报告情况。
辰时,陆逊在水师已稳操胜券的同时,命令总攻开始。4万多陆上大军全线出击,十几员大将督着所部,向各自的目标展开了猛攻。
李异、刘珂听着战场传来的巨大响动,心里像猫抓似的燥动。终于,赵融再次出现了,两人便悄悄地指挥部队从两侧攻了上去。
出其不意的打击,顿时让赵融一军陷入混乱。一方是以逸待劳,有待而发,另一方则是惊弓之鸟,人数又只有对方一半,一交手胜负立显,不到一顿饭的功夫,2000蜀兵死伤大半,赵融被李异、刘珂两将左右夹攻,心慌意乱,勉强招架了一会儿,不敌而逃。
李异大声咋呼着紧追,刘珂却悄悄取出弓箭,瞄准了一箭射去,正中目标--他自知箭术不精,射的是赵融的战马。
奔跑中的黑马肚腹中箭,嘶叫着翻滚倒地,将赵融猛地抛到一边。李异赶来,一戟刺入他后腰,将他钉在地上。赵融痛叫着还要挣扎,李异拔戟对着他头盔脱落的后脑又是一戟,血光迸溅,赵融再也不动了。
幸存的蜀兵没了抵抗勇气,一些人抛下兵器投降,另一些失了魂魄,落荒而逃。李异红着眼,命令部下:
“没有空闲看管俘虏,我们还要赶去参加攻山……杀!一个不留全杀了!”
战场往往会使人丧失人性,吴军只有少数人犹豫了一下,大多麻木不仁的举起兵刃,朝跪地求饶的士兵砍杀过去。那些逃跑者也很快被追上,杀了个干干净净。
野地里尸首遍地,蜀军中的活物,只剩下几十匹失去主人的战马,被吴军的低级将领瓜分了。
李异一声令下,率着得胜的部队,奔向主战场。
马鞍山下,外围的蜀营被一个个的攻破。尽管蜀军将士拼命抵抗,但人人心怀恐惧,有了心理障碍,作战就显得消极。占尽优势的吴兵,则一个个锐不可挡,发散出空前能量,一步步向前推进。
惨烈的搏杀中,一批又一批蜀兵倒了下去。柴砦边,寨门前,军帐中,到处溅满了鲜血,无头尸骸东倒西歪躺了一地。肉搏的战士一不留心,就会踩上一个睁着惊骇眼睛的头颅,或者是肚腹豁开的尸首。
军旗被践踏,营帐被扯倒,防线被撕开,部队被击溃,蜀军的外围守军全线崩溃,剩余不多的幸存者被迫向山顶退去。
包围圈越缩越小,终于,刘备的御营暴露在吳军面前。
刘备一身戎装,在帅帐里焦燥的走来走去,几次又冲到门口,向外张望。一个又一个坏消息,使他的心跌入冰窖,8月的暑天,竟使他一阵阵发冷。
吳班、陈式逃了回来,刘备气得浑身哆嗦,恨不得一剑砍死他们!
但水师已覆灭,杀之于事无补。何况正是用人之际,现在他的身边除了陈到,廖廖可数的几个将领全都派到了前沿阵地,正和吴军殊死搏杀。
军帐里光线越来越暗,刘备这才醒悟,已经是傍晚了。
杀声好像轻了些,“难道是吴军退了?……”他几步跨到门口,差点和急匆匆进帐的陈到撞个满怀。
陈到急退一步,抱拳道:
“陛下,方才又击退了一次吴军的进攻。将士们都很英勇,杀死杀伤许多敌人,不少人和吴兵同归于尽,吴班将军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刘备忙焦急的插问。
“……也负伤了。”
“哦,伤得重不重?”
“左肩中了一箭,还好没伤着骨头。”
刘备嘘了一口气。陈到又说:
“吴军退了下去,估计是一时无法攻克,吃晚饭去了。陛下也用膳吧?”
刘备摇摇头,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,沉默了一会儿,
“无援兵,无军粮,箭矢也会很快告罄,此山是守不住了……最迟到明早,吴军再来一次猛攻,难逃全军覆灭的命运啊……”刘备苦笑了一声:
“曹操虽强横,对朕倒还以礼相待,要是真落到孙权手里,估计要被这大舅子奚落死……”
“陛下,情况紧急,您还是先撤吧?末将誓死保您周全!……”陈到一向不动声色的脸上,显露出少见的惶急。
“先撤?不,要撒全撤……”
刘备略一思索,下了决心: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这个仇恨迟早还要报的!”
他望了望点起烛火的大帐,吩咐道:
“叔至,你立刻派出亲兵,通知几个主将前来听命。注意,不要公开谈论撤退事宜。”
……
夏夜繁星点点,即将圆满的月亮高挂天空,洒着银白色的光芒,使得地上万物清晰可辨,忽而又潜入乌云,顿时灰幕笼罩,四处漆黑一片。
马鞍山下,吴军点起的一堆堆篝火,绕着蜀营围了一个大圈。为防蜀军逃走,每个路口都加了重兵把守,将士们得到命令,正在加紧休息,准备拂晓发起最后进攻,全歼蜀军的残余部队。
巡夜的朱然忽然发现山上有些异样,虽然隐约可见蜀营灯火,还有一些人影在晃动,但却太安静了一些。面临决定命运的大战,难道这数千残兵都能安然大睡吗?朱然想想不放心,派出几个机灵的兵士潜上山去探察情况。
还没等探子回来,突然西面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声,一个司马紧张奔来报告:
“有大批蜀兵冲击宋谦将军的防区,邻近的周胤部队也赶去了,还是挡不住敌人的攻势。宋将军命我前来报信求援……”
朱然大惊,忙命值日官唤醒本部士兵,又派人禀告陆都督,自己率部前去助战。行了不远,闻讯赶来的韩当到了。
朱然陡地想起,说道:
“须防蜀军分头突围。也许这是诱兵,引我注意,以利刘备逃走……韩将军,你领兵杀上山去。估计都督很快会下令全军阻截,你我先各挡一路,勿让刘备趁乱逃脱!”
韩当答应一声,勒转马头,带领本部4000军往山上杀去。
这不是夜袭,为使视线明亮,韩当干脆命兵士们点起火把,明晃晃的照亮半山。
道上正逢几个探子下山报告说,蜀营大多空了,只有极少部分人在不停的走动,估计是惑兵之计。
韩当素来胆大,当下长矛一举,率先前进,登上山去。到了第一个蜀营前,大喝一声,领头杀了进去。
十几个慌慌张张的蜀兵,齐刷刷的跪下,“将军饶命!我等都是随军的夫役,蜀军都己逃下山去,令我们扮作士兵,留下来迷惑你们的……”
”他娘的!……”韩当接连冲进几座军营,果见空空如也。他不敢耽搁,急急押着几百个自称百姓的俘虏下山。
陆逊得到消息,立即命各将迅速行动,向西追击蜀军。
顿时,马鞍山的夜空变得空前的喧嚣,人喊马嘶,号响旗飘,熙熙攘攘,热闹非凡,几万支火炬将山上山下照的犹如白昼。人流忙乱了一阵,齐齐的向西去秭归的山道涌去。
宋谦心急火燎的率部冲在最前面,蜀军是从他的营地突围出去的,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“这也不能怪自己啊,上万士兵为了活命,红了眼拼死,岂是自己一支4000人的孤军所能抵挡的?……”
蜀军就在前面不到两里的地方,听得到嘈杂的马蹄声。可在这黑夜里,不能毫无顾忌的猛追,遇到埋伏就麻烦了。
“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,我只要紧紧的咬住尾巴,等大部队赶上来我就算尽职了!……”
宋谦想着,一边频频回头张望,见后面火把汇成的火龙越来越粗,越来越近,他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。
终于他看见了火光中映出了周胤、朱然、骆统等将的旗帜,还听见了潘璋的大嗓门,宋谦胆壮了,催马一阵猛跑,追上了几十丈外的蜀军后卫部队。
殿后的蜀将回过马来,冷冷的看着宋谦,一挥手,2000余蜀兵排列开,密密堵住了本就不宽的山道。
那将大喝一声:
“有我傅彤在,尔等休想过去!”跃马挺枪,向宋谦杀来。
宋谦吓了一跳,没想到敌将竟敢主动攻击,忙举刀招架。
傅彤见后面吳军大群涌来,想速战速决,一连几枪,刺得宋谦手忙脚乱,竟有些招架不住,正在慌张,傅彤奋起一枪,戳向他的面门,宋谦躲闪不及,急迫中将头一低,头盔霍地被挑去,惊得魂飞魄散,披头散发,十分狼狈,幸得手下几个亲将一拥而上,解了围。
傅彤怒吼着,舞枪如风,磕开左首一人的矛,呼一声反向突刺,戳中右边吴将的咽喉,乘吳军惊愕,喝一声“走!”领着部下且战且撤。
宋谦又羞又怒,招呼亲将又追。傅彤回头一阵快枪,又将他迫退,返身再走。
宋谦突然感到,此人并不急着逃跑,显见的是拖延时间,让刘备逃得远些,必须消灭这支蜀军,方能擒住刘备。
潘璋在后大叫:
“你们磨蹭什么?快去杀了他呀!”
话到人到,独骑越过众人飞奔而去,转眼就和傅彤交上了手。
按潘璋的武艺是略胜傅彤一筹,但傅彤知今日恐难幸免,一招一式全是拼命的打法,潘彰竟不占上风。
不过他经验老道,不求一击成功,稳稳的展开刀法,将对方缠住。片刻间,吴军潮水般的涌上,将傅彤和他的部下分割包围起来。
朱然自恃身份,不肯上前夹攻,专挑那些骑马的蜀军骑士下手。宋谦可不管那一套,借机出口恶气,借着潘璋大刀封挡傅彤的兵器,左一刀右一刀的向傅彤乱砍。
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下,转眼间骑马的将校只剩了傅彤一人。他仗着马快,两番脱离潘璋缠斗,驰入吳军群中,东冲西突,杀死杀伤数十个吴兵,自己也受了几处伤。终于2000蜀军全部战死,傅彤被紧紧围在垓心。
他的脸上身上血汚狼藉,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,胯下白马也沾满了鲜血,成了恐怖的“血斑马”。他单骑兀立,仿佛不知疲倦地挥着枪,在万军中像个不倒的战神。
突然,傅彤神色一滞,一张口,一股鲜血喷了出来!他已经战脱了力,精神耗费到了极限。他眼前一阵眩晕,用枪杆拄地,张大眼睛狠狠地望着周围的敌人。
朱然见了,心中暗暗赞服:
“是个好汉子!……”温言劝道:
“将军何必做无谓牺牲?下马投降吧,我保你得到吳侯重用!”
“呸!吳狗!……”
傅彤定了定神,破口大骂:
“天下哪有投降的汉将军!”
他杀红的眼睛里含着怒火,咬着牙苦战,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突围前与刘备的对话。
“陛下,臣几番请求,总算蒙您从御林军派为别将,独领一军,却因驻防在御营附近,没有打上一次像样的仗。此番紧急关头,臣恳请务必担当最危险任务,或开路或断后,请陛下恩准。”
“唔,卿勇气可嘉!……朕想,廖化曾长途跋涉荆州,路比较熟,就派他为先行。断后嘛,确也无人……但卿可知,此行九死一生?”
“人生除死无难事,臣为国为君,何惜此七尺之躯!”
……
“陛下,臣先行一步,魂魄也要保您平安!……”
傅彤大吼一声,聚起最后的余力,一枪刺死身前的一个吳军郎将。间不容隙时,潘璋的大刀砍到他的左肩,随即宋谦的刀、周胤的矛一起刺进了他的身体,傅彤口喷鲜血,瞪目倒地气绝。
当日过午,刘备逃到了秭归。
他点检余军,还有黄权、廖化、赵融等将的残余部队,共计七八千人。心中很不甘心,准备在这里立住脚,利用防御工事收集散兵,再与吴军战一场。
但吳班、陈式等都生了惧意,劝道:
“形式比人强。除非出现奇迹,否则我军绝不可能战胜10倍之敌。退一步海阔天空,陛下还是忍一时之气,退回成都再做打算吧……”
刘备恨恨的摇头不允,命令诸将各守一处,以待吳军,定要给敌人一点颜色看看。这又给了穷追不舍的吴军一次机会,当五六万吴军大举进攻时,一败再败的蜀军将士失去斗志和勇气,又一次被击溃,于是再次上演狼狈溃逃的一幕。
这一次败得更彻底,几支临时拼凑的蜀军部队全被打散。激战中,诸将突围后失去了御营的方向,只能分头各自逃命。廖化、赵融两军向西南,充作后卫的黄权军向西北,都在吴军追赶下,像失去了巢穴的野兽,夺路乱窜。
刘备的身边只剩下陈到的御林军和一批文官,而他所逃的正西方,是吴军的重点注意方向,潘璋、韩当、孙桓、李异、徐盛等几个主将全在这一路。
谁捉住刘备自然就是头功,任何战功也无法与之相比!被这个诱人的念头所吸引,众将谁也不肯落后,率着自己的部队竞赛似的猛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