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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终于赢了一次
诸葛亮闻报大喜,随即派员充任各城官吏,亲自督促整顿吏治,安抚百姓,休葺城池,恢复生产等一系列善后事宜。
又招降安抚了两郡的羌、氐族酋帅,得到他们效忠蜀国的许诺。
魏延等人见陈式轻易的建立了大功,手动心痒,纷纷催促诸葛亮下一步行动。诸葛亮心中高兴,口吻也轻松起来:
“仗有的各位打,不要急嘛!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,得了地盘就要巩固,否则转易人手,一切努力不是付之东流了吗?打个粗俗的比方,你吃下去的珍肴美食,只有细嚼慢咽、消化吸收,才能化为人身的营养,否则就只不过变一坨臭屎啊!”
大家被诸葛亮难得的诙谐逗笑了。
“见好就收吧,”诸葛亮接着说道:
“先要把这消息告诉陛下,让他和那些心神不定的朝臣们也高兴高兴。”
一个月后的汉中大营,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欢庆的宴会,诸葛亮与众文武借此迎接皇帝派来的特使费祎。
费祎用充满喜悦的口吻宣读了后主的诏书。
“街亭之役,罪在马谡,而君却引咎自责,深贬自己,朕不能违背君的意愿,只好降君之职。君去年斩王双而显军威,今岁又驱郭淮、抚羌氐,收复武都、阴平两郡,功勋显赫,震慑凶魏。
“如今元恶未除,君受大任而负重责,倘长期贬抑自己,就不足以表彰君之功绩,重摄元戎之权柄。今当复君丞相之职,毋推辞可也……。”
诸葛亮跪听罢,与众臣三呼万岁。费祎扶起诸葛亮,高兴地说道:
“朝中、民间闻知丞相收获二郡,都人心大振,一扫这两年北伐失利的阴霾气氛。还有不少人要求陛下进一步赏赐丞相,为丞相扩建府第,以酬功勋,陛下却说:丞相一向低调,不事张扬又淡泊名利,不好奢侈,朕如恩赏过重反而使他心中不安。下官来时,陛下又让我亲传几句话给丞相说,
“'相父为国事常年在外吃苦受累,朕实心不忍,望切勿过分操劳,为国家为朕善自保重,待相父凯旋之日,朕定不再让您离开成都,共享安乐可也!'”
诸葛亮眼眶湿了,喃喃的道:
“皇帝长大了,长大了……这几句话说的多得体啊!”
他抹了一把眼睛,向费祎说道:
“我自会上表谢恩。然臣受先帝知遇之恩,托付之诚,早已忘身许国。只愁不能将一日拆成两日用,哪里顾得上劳累?我已年近半百,再不焚膏继昝,恐难完成此生抱负啊!”遂摇头道:
“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。朝中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吗?”
“倒是没有……”费袆应了一句,忽地一拍额头,变色说道:
“我光顾着高兴,差点忘了一件伤心事:赵云将军于3月初在成都病故了!”
“啊?子龙……”
诸葛亮大惊失色,痛叫一声,泪水滚滚而下。先帝时代蜀国仅存的一根顶梁柱,终于也瘫倒了!
“哀哉子龙!痛哉子龙!……”
他噙着眼泪问道:
“陛下有何追赠或哀悼活动吗?”
“没……没有,陛下只是说了句,子龙将军两次救朕,似乎时隔不久,怎么就老病死了呢?让赵云将军的长子赵统承继了永昌亭侯的爵位。次子赵广要求从军,到父亲统带过的队伍里服役,陛下称赞了两句也批准了。”
诸葛亮感觉有些心寒,忽然可怜起赵云来。
赵云跟随先帝数十年,虽未指挥过大部队作战,但在骑兵都尉与侍卫长的岗位上,保卫两位皇帝与皇室安全,作出了别人无法相比的贡献。后来又历经战争,立功无数。
不论在汉、吴、魏,完全有资格可列为五虎上将的呀!关、张、马、黄那几位分别是前、右、左、后将军,而赵云呢,因为刚正不阿与出生寒门这两点,伐吳时又与先帝意见相左,仅获授“翊军将军”这样的杂号军职,远不能与关羽、张飞、马超和黄忠这4位与他资历相当的大将相比。特别是因为街亭之败,连累他也被贬职,最终还带着“镇军将军”这种纯属荣誉性的头衔谢世。
不知子龙临死前是怎样想的?必定是惆怅伤感、悲壮慷慨、焦虑忧心与无奈,百感交集的吧……
但诸葛亮不能公开为赵云抱不平,只得叹息道:
“子龙一身忠正勇猛,公众体国,识大体护大局,气度人品有古大臣之风,他的去世是我大汉的重大损失啊!”
赵云平时从不与同僚争长论短,也不拉帮结派,所以将领们对赵云除了钦佩就是敬服,就连自视甚高的魏延也颇有同感,当下大家唏嘘感叹,哀悼了一番。
诸葛亮起身,端起酒盏:
“来,让我们共同举杯,用这杯酒祭奠子龙将军和北伐中牺牲的各位将士!”
众人都学着诸葛亮的样子,庄重的将手中的酒轻轻洒在身边坐席的地上,酒水四溢,渗入泥土的缝隙中,很快就消失不见了,仿佛那些地下的勇士们应声领受了。
费祎又告诉诸葛亮,姜维在成都郊区训练了一支新军,大臣们都称赞部伍整齐,军容雄壮,认为姜伯约是个人才,陛下也很赏识他,赏了他不少财物。
“姜维请求到北伐前线来,陛下让我请示丞相。还有向宠、郭攸之、董允等一班年轻人也希望来汉中,随丞相出征。”
诸葛亮点头道:
“姜伯约不是个普通武将,他喜好郑玄经学,又爱读兵书,军事上颇有见解,有胆略,有武艺,我对他寄予厚望。今年就准备将他调来汉中委以重任的……”
正说到这里,抬眼见魏延神情有些不悦,心中猛省道:
“他是军中首将,不可打击他的积极性……”强笑道:
“我今年49岁,精力已经大不如前,四十岁前阅卷看书,通宵达旦不知疲倦,如今坐不到两个时辰就头晕目眩,腰背酸痛了!文长你也已经五十好几了吧?唉,你我一文一武军中首脑,行将老矣,将来不得不多依靠这帮年轻人啊!”
魏延似被说中了心事,尴尬的一笑不置与否。
诸葛亮又转向费祎道:
“至于向宠这些人,你回去告诉他们,还是安心在朝中吧。他们为国各任其职,也是为我分忧啊。
“当初提拔一批年轻人,就是看中了他们各自的特长:蒋公琰(琬)雅量宽和,善于协调人际关系,可以掌相府的中枢;董充谦虚而有威严,任为黄门侍郎可以正色匡主;向宠熟悉兵法军制,所以用他统管监军;郭攸之忠纯和顺,对政事法令有研究,故用为侍中。秦子敕(宓)敏学多才善辨,充任外交最好……
“这些人都是国家栋梁之材,留在皇帝身边,有主持朝事,拾遗补阙的大作用,怎能全部拥到前线来打仗呢?”
众人听诸葛亮寥寥数语,点评了一班朝中新进的要员,暗暗钦服,不愧是丞相之才,对官员了如指掌,任人唯贤。
费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:
“费祎不才,也辟为黄门侍郎。不知丞相依据何来?”
费祎问出这话,在座有很多人想起一件往事:大军征南中回来,朝官在成都几十里外道路相迎,诸葛亮不顾好些高官的诧异不解,竟让仅官任内侍的费祎同坐一车,一路谈话而归。是啊,丞相对费祎这么刮目相看,为什么呢?
“文伟你嘛,性格宽和谦恭真诚,又廉洁奉公,这些品德都对我的脾胃。在朝中也能规谏皇帝,调和群僚。”
诸葛亮缓缓评价了几句,顿顿又道:
“不过你出使江东,既不辱使命,又获孙权的推崇,可见君才不独在宫禁而已。我想将你调来军中任参军处理政务,亦可助我一臂之力。不知你可愿意?”
“啊,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!”
费祎兴奋的作揖:
“能够日日在丞相身边,听从教诲,是在下之幸运。我就此留下,让副使回成都报告复命吧?”
诸葛亮同意了。
酒过三巡,魏延忍不住问道:
“此次北伐到此结束了吗?丞相既已官复原职,当再接再厉,有所行动,不会小胜即安吧?”
诸葛亮尚未回答,杨仪冷冷道:
“魏将军好大口气,似乎丞相复了职是你的功劳?丞相深谋远虑,我等只须遵循便是,立功心切也不急在一时吧!”
魏延大怒,借着酒劲拍案而起,大声斥道:
“狗才!你是什么东西,每每忤逆我?老子建安16年就跟随先帝南征北战,几十年立下无数汗马功劳,你小子那时从娘肚子里出来不久,后来入幕府中充个文员讨口饭吃,是谁给了你胆子,竟敢随意污蔑宿将!……”
魏延越说越气,手往腰间摸去,却摸了个空,想起丞相有令,将领的佩剑在入席前全部解下了,愤愤的弃到廊下,夺过一个卫兵的短刀,返回来用刀尖指着杨仪骂道:
“小子上马不能杀敌,坐营不能领军,仗着丞相有几分赏识,人模狗样随意贬毁大将,别人忌你三分,老子可不吃你这一套!”
杨仪脸色一阵青白,吓得垂泪不敢吭声。
王平、廖化等几个将军连忙上前拦住,“魏将军不可造次!”
与魏延关系颇好的陈式,抱住魏延的胳膊,把刀夺下,不真不假的说道:
“文长兄何必为几句不负责任的酸话生气?自古以来武将上战场拼死拼活,文臣在朝里夸夸其谈,本是很平常的事情嘛,文长兄气坏身体可不值呀……”
诸葛亮白脸上泛起红潮,气呼呼的将酒盏重重的在案子上蹾了一下,
“大庭广众,发什么酒疯?成何体统,成何体统!……”
转头对坐在身边的费祎摇头叹道:
“这两人如夙世冤家,一言不合就怒言相向,魏延甚至几次拔刀动粗。唉,一个是军中首将,一个是幕中智囊,都是我要倚重的人,却偏偏视同水火,令我头痛呀!……”
“杨仪说话尖刻,阴阳怪气,魏延性格高傲又暴如烈火,自然气不过,不过他终是个有头脑的人,只是吓唬吓唬而已。丞相放心,以后下官会不时的规劝二人,不致酿成恶果……”
费祎小声说罢,起身拉着魏延的臂膊请他入座,轻声安慰道:
“文长将军职高位重,要为全军做表率啊,怎可意气用事,令丞相难堪呢?无论如何,打仗还是要靠以您为首的各位将军,别人的冷言冷语也左右不了你的行动的……”
又走到杨仪面前,略带责备的轻言:
“魏文长乃先帝赏识之功臣宿将,君也是国之俊彦,彼武君文,本无利害冲突。他性恶粗鲁,君又何必每每针锋相对呢?丞相爱惜你俩,不能偏向一方,君当多为丞相着想啊!”
杨仪脸带惭色,再不做声。魏延也虎着脸落座。
诸葛亮赞许的望了一眼费祎,心道:留他在军中对了,费祎自身品行端正,他的话还是有些说服力的,以后要他多调和这一对冤家宝货的关系。
一场不愉快的插曲影响了众人的情绪,大家沉默的喝着闷酒。诸葛亮见状,故作轻松的说道:
“难得今天大家聚得这么齐,干脆我们边喝酒,边谈些普及性的公事。我向大家宣布三件事:
“第一,北伐看来并非一朝一夕之功,要将士们长年累月待在汉中,远离家人,既辛苦又不近人情。杨威公(杨仪)提了个建议,让士卒轮流休假探亲。一年一换,10万将士与夫役分成三批,具体方案马上就会公布……”
话未说完,满堂轰然一片欢呼声,就连四周站立和往来送酒端菜的亲兵也脸露喜色,交头接耳。
诸葛亮不禁想起了黄氏和果儿,心中暗叹:“说到底还是家好啊,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若非迫不得已,谁愿意离乡背井,冒死上前线?”
他将两手往下轻轻一压,嘈杂声平静下来。
“第二件事,此次我军攻武都、阴平,魏国张郃竟用围魏救赵之计,意图袭我汉中,这使我捏了一把汗,引起警惕。
“南郑北对褒斜道南口,很容易遭到南下魏军的直接攻击。倘若我主力离开汉中北上,魏军只要派1万之众趁虚而入,完全可以袭取南郑,那时我军就进退失据,腹背受敌了。因此我决定,将相府大营迁往离此120里(距今约50公里)的南山平原五丈原上,既可远离南口,又有沔水做天然屏障,虽非万无一失,也要保险稳妥的多。
“第三件事,迁移大营是为了守,然北伐最终是为攻,有攻有守,方是计出万全。我考虑进攻陇右不能死板、局限,应该多寻找几个进攻方向,找准魏军防守薄弱处下手。而这个进攻又当建立在据有牢固立足点的基础上。
“为此,我计划修筑两个新城,以南郑大营为中心,一座在西边沔阳县(今陝西勉县东),可以保障出阴平关经武都入祁山的这条必经之路畅通。既然这一片地区全在我军掌控之下,不妨将此城名为'汉城'。
“另一座建在东面城固县(今城固县西北),可扼守汉中与关中之间的三条东方通道:褒斜谷、谠骆谷和子午谷。汉中东西皆有屏障,我军左击右打,可攻可守,乐在其中矣!所以我想命名为'乐城'。这几件事,不知诸位以为如何?”
诸葛亮见数十名文武官员都在凝神地听,很满意这个效果。
众人素知诸葛亮虽然礼贤下士,任用人才,但他事必躬亲,连罚20钱以上的小事都要亲自包揽,何况移营筑城这样的大事?既已拿定主意,根本就不会动摇,岂会因属下意见而改变呢?
如若误认为丞相这句“以为如何?”的询问是在征求意见,那正是异想天开,不识时务了!
当下大家纷纷称赞了一番,有说丞相高瞻远瞩的,有说未雨绸缪的,有说必要及时的。
只有魏延一言不发,谁也不看,一盏接着一盏,将甜中带酸的米酒灌进肚里。他的心里不以为然,甚至有些鄙夷的想:
“这帮无立场、无原则的家伙只会盲目顺从,人云亦云,诸葛孔明胆小谨慎却偏会多事,移什么营?建什么城啊?若肯依我的主意,他出祁山,我走子午谷,两路捷进,也许早就侄取长安,直趋洛阳了!……”
三年来,难得的一场隆重的酒宴,终于进入了欢乐的高潮。
这年春末,汉中的蜀军就开始忙迁营和筑城的两件大事。成都忽然来了急使,皇帝请丞相立即回去商量要事:
东吴派来使臣,告知孙权也称帝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