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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伪帝薨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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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记住【91书院】 91shuyuan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     3 伪帝薨了
    建安四年(199年)4月。
    躲在寿春行宫里的袁术,惶惶不安的度着难熬的日子。一败于吕布,再败于曹操,不但威信扫地,而且实力大损,元气大伤。
    此际传来吕布和公孙瓒相继败亡的消息。
    “曹操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我了……”
    袁术心中越发惶恐,
    “这可如何是好?打又打不过,守也守不住,又没有人来帮我……可恨孙策那小子忘恩负义,叛我独立,不然倒可以和曹阿瞞有得一拼!……
    “唉,桥蕤也死了,只有张勋可以用……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啊!余下诸人都是酒囊饭袋,那个张炯纯粹是个江湖骗子,得了我许多金银财宝,见势不妙,竟开溜逃走了,这个王八蛋!……”
    正忧愁间,主薄来报:寿春将断粮了!
    “什么?”袁术诧异道:
    “仲氏虽兵势不振,钱粮还是毫不匮乏的呀?后宫上百人,哪个不是绮罗锦缎,仲家与百官也一天天有酒有肉,何来断粮之说?”
    主簿苦笑道:
    “陛下在深宫,哪知宫外之事?宫内随意糟蹋酒肉,宫外却两个天地。士卒冻饿,民间已酿就食人惨剧了!仲国纵有金山银山,也坐吃山空,从前富庶的江淮之地,如今一片萧条,饿俘遍野,已成人间地狱。连宫里的粮食也入不敷出,已经不够挥霍十日了!”
    袁术大惊失色:
    “仲国之衰,一至如此么?快快传令百官,入宫朝议!朝议……”
    袁术有气无力的瘫坐在龙床之上,
    “仲家要迁都……”
    初夏方临,天旱岁荒,宫里也开始节衣缩食。袁术再也呆不下去,仓皇离开寿春。
    临走之时,还恶狠狠下令,放一把火焚烧宫室,
    “仲家不能享此清福,也绝不留给曹阿瞒那个坏蛋!”
    望着熊熊的烈火渐次吞没了他的“龙椅”,他的“朝堂”和“后殿”,袁术心中陡生悲哀:
    “我的大仲国就这样衰败了吗?我的帝王梦就这样消失了吗?……上苍啊,给我个启示吧!……”
    长达数里的队伍,络绎不绝地行进在驿道上,无数的马车,牛车,甚至还有驴车,夹杂在人群中,慢慢蠕动着,组成一道奇特的风景线。那是袁术和他的妻妾侍女以及百官,前后左右簇拥的,则是垂头丧气的侍卫兵士。
    春夏之交,气候舒适,绿荫已浓,鲜花耀眼,但是没有一个人高兴的起来。
    那枝头婉转清脆的鸟鸣,听在耳里,仿佛是一声声嘲笑;那忽起忽止的清风,吹得旗幡乱摇,好似在无情的送葬。
    袁术坐在车里,心悸头晕,烦燥地命令队伍加速前进。
    此行的目的地是潜山(今安徽天柱山县西北),那里有他的部将陈简、雷薄。
    自上次七路大军攻徐州,被吕布联合倒戈的杨奉、韩暹击败,仲军全线溃退,袁术命陈、雷两人率残兵退保潜山,总算在淮南留下一块自家的土地。袁术如今病急乱投医,只有把这里当做避难所了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潜山三峰鼎峙,万仞摩天,是扼守长江与淮水的天然屏障。袁术还没有死心,妄想以此为制高点控制扬州,待天下之变,以图东山再起,所以他才冒出“迁都”之说。
    部下皆暗笑,以为这是痴人说梦的呓语。
    好不容易到了地方,一记当头棒喝,打破了袁术的如意算盘:陈简、雷薄竟毫不留情地关闭险要的城隘,不予接纳自己的“皇帝。”
    袁术又气又急,派人去交涉,人家不理睬。欲要攻打,又力不从心。想当面以皇帝之尊,对两人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两人干脆连面也不见!气得袁术胸脘闷胀,脉搏剧跳,口中喃喃乱骂:
    “畜生!畜生!无义小人也来气我!……”
    在潜山脚下屯困了3日,进退两难,粮食已尽,士气也馁。于是,众多部属开始逃散。
    先是兵士,或是小官,接着是宫中侍者,最后是难得“皇帝”宠幸的姬妾们。这些人成群结对,趁夜潜逃,各寻活路去了。
    袁术气急败坏,辗转行军床上,感觉随着自己的病情加重,往日的雄心壮志已荡然无存。千丝万缕涌上心头,荣华富贵转眼即逝,称帝称尊忽焉成空……
    “我恐不久人世了!……但袁家事业不能绝于我手,多年来弟兄反目,给了外人可趁之机,实乃我取败之道……”
    穷途末路之时,骨肉之情忽然复苏了,袁术挣扎着坐起来,强撑病体给袁绍写信,派亲信急送邺城。
    “汉失天下已久,天子被架空,群雄角逐分疆裂士,实与周末七国纷争的形势无异,唯有兵力强大者,可兼并天下。我袁氏秉受天命,符谶祥瑞,早已显示明白了。
    “如今吾兄拥有四州,民户百万,论兵势之强,无人可以抗衡,论德行威望无人可以比拟。曹操企图挾持弱主,行吞并天下之实,怎能与吾兄争锋而挽救他的灭亡呢?
    “弟体弱多病,已难担巨任,谨以帝号相让,望兄能够接受,振兴我袁氏大业!切盼切瞩……!”
    袁绍得到此书,心中既舒畅又感慨:
    连这个一贯妄自尊大的弟弟,也奉我为主了,天命舍我其谁?……
    这往常桀骜不驯的袁公路竟然屈服,拱手相让帝号,看来已经是日暮途穷,走投无路了。不过眼下虽灭了公孙瓒,接下来就是潜在的劲敌曹操,还不到称帝的时候……
    先把玉玺弄到手,看在兄弟一场,我就让你来冀州避风头,享点清福吧……对,把这个天性骄纵的风云人物软禁起来,活在我眼皮下,也好放心些。
    于是,用兄长居高临下的口吻,写了回书,让袁术来冀州安身。
    袁术看了复信,心里泛起一点可怜的自尊。
    “我,不能去冀州。天天以臣属之礼拜见这个争霸多年的兄长,是多么难堪的事!龙虽病而形犹凛,虎虽瘦而威不墜……我还是就近去投青州袁谭,不管如何,他是侄子,我还有几分叔叔的尊严……”
    5月间,得到袁谭应诺的袁术,整顿其残存的人马,出扬州,经徐州,逶迤向青州靠拢。袁谭亲自带兵5000,从青州出发来迎接叔叔。
    但在下邳附近,袁术正撞上了刘备与朱灵军的拦截。
    自从接了督军阻截袁术的任务,刘备如奉纶音,命令部队日夜兼程赶赴徐州,似乎像怕这个任务被别人抢去一般。许褚因此也追不上他了。
    张飞先锋开道,关羽一路督促后队,十分忙碌。
    夜来歇息,三人则同宿于一个军帐。
    张飞诧异道:“大哥为何这样匆忙?难道真怕拦截不及,被袁术漏网不成?”
    关羽也道:“连日急行军,将士疲惫不堪了。我们做做样子就可,何必真的做曹操的马前卒,为他去消灭异己呢?”
    刘备摇摇头:
    “你们难道还不庆幸这次出征是天赐其便吗?一日在曹营,便一日不得自由,曹操表面客气,其实一直猜忌提防我,要把我当一条鱼,养在池里,看在眼里,才放心。
    “何况董承密谋反曹要拉拢我,乃是打着'为汉室清君侧'的旗号,我不参与是不忠,参与则捧了一颗火球。我料这些人无兵无权又无谋,必定失败,捉虎不成,反被虎噬!我等待在许都,犹如站在油锅盖上,一旦油沸火起,就焚身燃骨了!别说什么捉拿袁术了,我刘备才是真正的漏网之鱼啊!”
    张飞一拍大腿:
    “原来情势这般危急!大哥准备怎么办?……要不要我去杀了朱灵、路招,夺了他兵来?”
    关羽道:
    “三弟不可莽撞,听大哥的。”
    刘备做个手势,两人附耳上来,听刘备轻轻说了一番,频频点头。
    建安四年夏5月,袁术准备穿过徐州,北上青州,但刘备军已先他一步到达下邳,张网以待。
    仲氏国兵士们得讯便掉头逃跑,任凭长官呼喝叫骂,也无济于事。
    这些兵士大多是荆州人,不愿离开家乡长途跋涉去北方,见北上路已经被堵死,自然趁机南逃,谁肯出力死战?
    人困马乏的仲氏军,精兵强将俱无,一群全无斗志的先锋部队,象征性的抵挡了一阵,便被打散,大部分投降,只为求一口饭吃。
    袁术得以脱逃,身边只有几千残兵和家属。无路可走,只得调头再往寿春回路上走。
    袁术被败兵簇拥着,身不由己,一路南奔,一边逃一边骂骂咧咧:
    “刘备这个织席贩履的穷小子,也来欺我,真是过时的凤凰不如鸡,当时的狸猫狠似虎呀!可恶,可恨!……”
    刘备整军到了下邳。将部队驻扎在城外,与朱灵军相邻而居。几万人马牢牢扼住了袁术北逃之路。
    刘备又见到了甘、糜二夫人,悲喜交加。当晚,甘倩在军营侍寝,久别如新婚,肌肤之情倍加热烈,缠绵之情犹胜往日,甘倩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夜。
    过了半个多月,徐州刺史车胄请几位将军入城,设宴招待。告诉说,袁术已在数旬前病死。
    刘备额手称庆:
    “谋逆巨憝,终究不得好死!”
    转头对朱灵、路昭说道:
    “两位将军可以回军向曹司空复命了。”
    朱灵一愣:“哪,刘使君您呢?难道不和我们同返许都吗?”
    刘备一本正经的说道:
    “袁术虽死,其部下还有数万人,难保他们不再北上冀州,我怕车大人到时独力难支,拦截不住,我就留下助车大人一臂之力吧。
    “烦请两位回禀司空,就说刘备领钧命,助车使君镇守下邳,绝不放袁术残部一兵一卒,北上支援袁绍。请司空大人放心做他的大事吧。”
    朱灵、路昭面面相觑,心里暗疑:
    “曹公会命你刘备守徐州?鬼才相信!……”
    但又无法证其真伪,抬头见刘备身旁关羽、张飞两人,手按剑柄,横眉竖目,杀气腾腾的模样,遂不敢多说,整顿自己军马返回许都去了。
    再说袁术走到离寿春还有80里的江亭暂歇,回顾身边,除了妻子,只有堂弟丹阳太守袁胤,和妹婿黄猗,以及张闿等寥寥几个将领。
    袁术气喘吁吁的对袁胤等人说道:
    “仲家早年患有溃疡,御医也束手无策,如今发作得更加厉害,看来命不久矣……倘有不测,你务必带着你皇嫂,保护好玉玺,去投袁本初,切记切记!……”
    袁胤伤心地点头。
    袁术又传脸对着张闿:
    “将军助取陈国有功,仲家尚未重酬……如今众叛亲离,将军却不离不弃,足见将军忠心,还望你有始有终,帮助袁胤支撑仲氏国,勿,勿生异念……”
    说得疲累,喘息不已。
    张闿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慌张,匆匆行礼:
    “陛下放心,张闿领命了……”
    当日下午,袁术觉得肚腹之内如有火烧,胃脘间痛不可当,支撑不住,倒在没有席子的竹床上,佝偻着身子喘息着。
    正是6月盛夏,赤日炎炎,屋内热如蒸笼,袁术呻吟了一阵,感觉咽喉干燥难忍,便唤侍仆:
    “快,快拿些蜜浆来润喉!……”
    御厨来了,面对这个落魄“皇帝”,已无半点畏惧,冷冷道:
    “日前去民间百般搜罗,只弄到杂粮30斛,马上就连麦麸也没得吃了,哪里来的蜜水?要么只有血水!……”
    袁术听了,胸中一阵翻腾恶心,心口如遭重击,不由得捶着床板哀声大叫:
    “袁术!袁术!你怎会落到这个地步?……”
    “哇”的一声,俯身张口呕出一口血来!这下如同水闸开放,再也止不住,一口接一口,吐了满地的鲜血,约有斗余之多。人再也支撑不住,头晕眼花,一个倒栽葱跌在“御榻”之下,就此气绝身亡!
    一场皇帝美梦至此化为乌有。
    “皇后”袁妻,抚尸大哭。
    袁胤洒泪劝之:
    “皇嫂,如今不是伤心时候,曹操的军队就在近旁,随时会来进攻,寿春不能久待。但北投袁大将军,也关山阻隔,困难重重。我看只好先就近投靠皖城(县治即潜山)的庐江太守刘勋,再做道理。”
    袁妻女流之辈,只顾得悲慟,自然一任袁胤拿主意。
    张闿却反对说:
    “仲帝曾有遗言,当投奔袁大将军,即使千难万险,岂能违背圣意?圣上尸骨未寒,就擅作主张,不怕神鬼殛之吗?况且去了皖城,倘这刘勋向你讨要玉玺,你难道将宝贝拱手相送吗?你不给,他又岂能容你?”
    袁胤忧虑道:
    ”……如此左右为难。张将军有何好主意呢?”
    张闿近前对袁胤和袁夫人低语道:
    “我有一金蝉脱壳之计:袁使君可亲护灵柩率军明投皖城,吸引众人注意,我领小股人马保护夫人携玉玺,悄悄脱离大部队,前行北上冀州,亲自交给袁大将军。这样岂非一举两得?”
    袁胤与袁夫人想想也有道理,竟同意了,还十分感念张闿忠心。
    你道张闿未为受袁术深恩,为何如此死心蹋地,一律维持仲氏后事?
    原来他的贪婪目光盯上了绝世宝物玉玺,可谓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和氏之璧也!此去冀州路远日长,或偷或抢,有的是机会,而到了皖城就不由自主了。
    一旦玉玺到手,就可以周旋于两大诸侯袁、曹之间。进,可以献给袁绍,谋得晋身之阶,托庇于强梁之下;退,可以呈曹操,作保命赎罪的交换条件,摆脱一生被追杀的绝境。
    正在两下准备分手之际,又有人从中插了一杠子:袁术的长史杨弘和大将军张勋,都不赞成去皖城,也不支持上冀州,另辟蹊径:
    “孙坚、孙策父子,都是仲家昔年建业立国的大功臣,可以说,仲国江山都是其父子打出来的!如今孙坚虽殁,孙策却已在江东打出一片天地,少年英武,犹胜其父一筹。
    “而刘勋德才平庸,能统辖安定一方吗?袁本初素与皇上交恶,能善待我等吗?北投冀州是舍近求远,况前途吉凶未知,不如投奔孙伯符才是上上之策呀!”
    两人一文一武,都是仲国顶尖人物,官高职显,素有人望,却遭到袁术生前冷遇。
    杨弘耿直清正,不善阿谀;张勋心直口快,虽被袁术在军事上倚重,但往往犯颜直谏数逆“龙鳞”,而且几次出于公心,劝袁术招徕重用孙策,来对付吕布、曹操等强敌,但是夸的次数多了,反而惹起袁术逆反心理,恨孙策来信谴责,反对自己称帝,所以偏就不肯与孙策交和款通。连带着对张勋也疏远起来。
    此时,杨弘、张勋两人提出此议,也有相当道理。众人都乱了主意,谁也说不服不了谁。
    后来干脆各行其是,于是,袁术余部一分为三:
    杨弘、张勋带走了数千兵卒,去投孙策;袁胤、黄猗率领大部兵士,连同家属共计2万余人,护送袁术灵柩去往宛;张闿带同袁夫人数百众,则北投冀州。
    张闿的如意算盘打得虽妙,怎奈天不与其便?
    他对副将李奇,一贯信任有加,自徐州在陶谦手下起,一直似如兄弟。张闿所做大事,杀曹嵩,抢财宝,假投降,刺陈宠等等,李奇都参与了。
    谁料日久天长,李奇也起了贪心,因张闿私匿的财宝而勾动了杀机。
    当年抢来的财宝,除了被偷、挥霍和送礼的,所剩不多,张闿放在山洞里也不放心,全部取出,分给李奇一部分。
    只有一条价值连城的玉带和一串玛瑙珍爱无比,他一直带在身边。李奇对这宝贝眼馋心热,一直想据为己有,早就在等待时机。
    此次暗奉玉玺北上计划,别人都只道是送“皇后”去见大伯袁绍,知底的只有李奇。
    这支小部队夜行日宿,走走停停,来到广陵地面。一日夜里,李奇突然不告而别。张闿以为李奇畏惧路途危险,半途溜号,当下骂了几句,并不在意,继续前行。
    这日正行之间,突然身后烟尘涌起,马蹄踏地,随后人喊马嘶,一彪人马赶了上来。当先一人,乃是前广陵太守徐邈,大声喊道:
    “留下传国玉玺再走!”
    张闿慌了手脚,见对方来势汹汹,上千人马转眼间将己方呈包围圈裹住,马上的骑士,长戈相向,马下士兵搭箭在手,随时准备厮杀,自料难以对敌。忙打马上前陪着笑脸道:
    “我等只是袁术手下一群逃难将士,请将军放过我们吧!”
    徐邈举马鞭指着袁夫人乘坐的马车,冷笑道:
    “好一个逃难的贵人!你以为我不认识仲国的御用辇车吗?”
    旋变了脸色,厉声喝道:
    “废话少说,要么交出玉玺,放你们一条生路,要么连玉玺带脑袋一起留下!”
    张闿哭丧着脸:
    “我们只是送主妇投亲的,哪里知道什么皇帝玉玺?”
    徐邈身后转出李奇,嘿嘿一笑:
    “大哥,你就不要狡辩了,你想为袁公路陪葬吗?”
    张闿大怒:
    “原来是你这背义小人出卖的!可恨我鬼迷心窍,怎地不防备你?……”
    话未说完,一支冷箭飞来,扑地插进张闿颈下。张闿睁大眼睛,口里溢出血来,犹自喃喃不息。又是几根长矛刺过来,鲜血四溅,张闿微哼一声,在马上摇晃着,仰面朝天跌落在地。
    他双目不暝,可怕的黑眼珠,呆呆的定住,意识中不知是否在忏悔当年杀了曹嵩一家,自己未曾享用,报应却终于来了?……还来不及感叹自己死得莫名其妙,生命便已脱离躯壳而去。
    坐在车中的袁夫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,吓得瑟瑟发抖,连连哀叫:
    “不要杀我!不要杀我!我、我给你们玉玺!……”
    战战兢兢从车中梳妆盒里捧出黄绫包裹的玉玺,递出车窗外。
    徐邈小心地接过,开盒验看一番,兴奋的一挥手:
    “我说话算话,放他们过去!”
    百余兵士连忙拥着袁夫人,逃也似的离去。余下百余人不肯跟随,情愿投诚了。
    李奇下马,将张闿尸体抱上马背,对徐邈说道:
    “我与他相识相随一场,今日有点对不起他,就此把他葬了吧。也算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    打马就朝一个小山岗而去。
    李奇见四下无人,将张闿尸首放下,先取了玉带,又剥下他铠甲。
    那是一副上好的明光铠,是张闿用重金打造的,在当时殊不多见。接着又搜到了玛瑙串和金锁片,这些东西都沾满了张闿的鲜血。李奇喜滋滋的擦拭干净,把玩起来。
    突然后心剧痛,低头一看,一支箭矢从前胸穿了出来!他挣扎着回头,竟是十几个投降徐邈的袁兵,一字排开,挺矛逼了上来。
    李奇哀叹一声:
    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,真是一点不错呀!我谋杀张闿,你们又谋杀我……”他惨笑着,戟指咒道:
    “你等也不得好死!杀你的也许是他,杀他的也许是你!还有你!你!你!……”
    众士卒一涌而上,刀矛齐加将李奇杀死。
    看着地下亮光闪闪的金玉器具,一干人全红了眼,不约而同扑上前去抢寺。
    傻乎乎丢下兵器徒手先抢的,立即成了众矢之的,马上被尖刃捅穿了身体。混战开始了,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,空着手去见阎王了。
    最后剩下两个聪明人,只在外围看着,此时见状,谁也不敢先上。僵持了一会儿,一个人提议道:
    “这些财宝平分如何?我数一、二、三,同时放下兵器?”
    另一人道:
    “好。为免除后患,我两人对天起誓,我先发个毒咒:若暗算对方,天打五雷轰!”
    前者应道:
    “我如暗算你,全家死绝!”
    两人相视大笑,遂上前拿了财宝。
    后一人道:
    “这些东西看似也无法分清,干脆你我结为异姓兄弟,咱哥俩用这些钱物,兑换成钱,回乡置地或经商皆可。强似当这刀头舔血的军兵!”
    前者喜道:
    “如此甚好!不过兄弟啊,乱世之中,置地经商都不安全,有道是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,有这些东西既添福又惹禍,看来只有躲进山里才是安全的了!”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……
    两人说说笑笑,将财物安放李奇马上,共乘一骑,向远方驶去了。
    留下一堆尸首,暴露野地中。数日后,被野狼野狗吃得血肉狼藉。张闿尤其惨,眼珠被秃鹫啄去,只剩下髑髅中两个大大的血窟窿,恐怖的望着天空。
    徐邈赴许都献上玉玺,曹操十分欣喜。有了传国玉玺,自己所把持的朝廷更加名正言顺。当即封徐邈为高陵太守。
    袁胤等人径奔皖城。
    刘勋原是灵帝时虎牙校尉,附从袁绍反董联军,与曹操关系亲善,因被袁绍迫害,改投袁术。
    见了故主灵柩,刘勋不禁洒下几行怆然之泪。他择个黄道吉日,将袁术下葬,尽了一点部属的孝心。袁术总算入土为安了。
    据考证,袁术墓在安徽长丰县杨公庙镇西南三公里处,当地人称“袁氏孤堆”。可叹袁术枉自称帝,死后连个墓碑也没有。
    过了几天,袁夫人被几十个军士护送着也来到皖城。原来兵丁都惧路远多险,不肯去冀州,再加上玉玺已失,去也无益。袁夫人犟不过士兵,只好任由他们领着原路返回,就近来投刘勋。
    刘勋听说杨弘、张勋去投孙策,大怒道:
    “两人舍近投远,明显不把我刘某人放在眼里!这下孙策岂不又多了与我争较高下的资本吗?此时不断其患,将来后悔莫及!”
    当下尽起庐江郡大军前去邀击。
    此时他在宗室刘晔的帮助下,新近并吞了扬州土豪郑宝等人的部曲,兵势大增,在江淮地区自谓首屈一指。唯一忌讳的就是江东小霸王孙策,把他当作明白无误的对手,称霸江淮的障碍。
    人地生疏,国丧气夺的张勋军,被刘勋大军一击而败,杨弘先被对方生擒。
    昔日勇冠三军的张勋,见部下接连弃械投降,也失去了拼命的勇气,长叹一声,丢枪下马受缚,做了俘虏。
    刘勋得了郑宝之众和袁术的残军,实力一下像皮球吹气般猛涨起来。乱世之中有兵就是草头王,谁不想做一做称王称霸的梦?
    刘勋狂喜之余,又犯起愁来,庐江仓储有限,人多粮少,现在又是青黄不接之时,入不敷出,如何经得起数万之众消耗?无奈之下,他派出堂弟刘偕,向豫章太守华歆求助。
    刘勋万万没想到,此际是他由盛极而衰败的开始。随即引来了孙策处心积虑的攻击,他貌似强大的军队,不堪“小霸王”一击。最终刘勋被赶出了扬州,仅带数百人北投曹操。有生之年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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