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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长阪雄风(上)
在山崩地裂般的突变中,后军中郎将赵云和他受命保护的两辆车驾,转眼之际就被冲散了!
当时的情形根本不允赵云从容指挥,只来得及大声吩咐糜竺、糜芳两兄弟:
“你们快保护夫人先走,我去抵挡一阵!……”
他立即挺枪跃马迎敌而去。隐约之间还远远看见张飞,领着麾下数十名黑马黑甲的燕云铁骑在敌阵中激战。
有战友在,胆气就壮,但一会儿工夫,战况越发紧张,使赵云无暇打量战场形势,各自为战,陷入了苦斗之中。
赵云飞快的刺倒两骑敌兵,立即吸引了数十名虎豹骑的注意,围攻上来。赵云心里惦记着车驾安危,不敢恋战。
“这番来的曹军不比往常,个个凶悍无比,战斗力出众。曹操看来把他看家本都拿出来了……”
赵云不敢迎面逆战,招致太大的压力,采取了避实就虚的游击战术,一沾即走,边打边撤。
由于战场太大,虎豹骑铺得太开,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围困赵云,曹纯等统将的注意力全在刘备的中军身上,使得赵云像头狼群中的猛虎,若不以死相拚,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赵云有惊无险地杀出重围,回顾身边只有十余名骑马的部下。
马匹是当时的紧张物资,多年的战乱使牲畜,尤其是马匹奇缺,且绝大部分集中在割据的诸侯手里。曹操打败袁绍后,已经是军备物资第一大户,拥有近万人的骑兵力量,战马多达两万左右。
而刘备则不到千匹,其中几百匹还是在博望之战缴获的,因此没有独立的骑兵部队,只能让关、张、赵等寥寥可数的大将,手下配备小小的骑兵机动力量,多少也能起点作用。
其余的马匹就只能供各佐将和幕僚们坐骑。此时赵云的骑兵小分队,在关键时刻显示出远优于步兵的长处。
烟土飞扬的战场,在晨曦下笼罩着一层乌烟瘴气的诡异颜色,赵云望着部下一张张污秽的脸,料想自己也是这般模样。一贯注重自身形象的他,不由自主抬手抹了一把脸,不料反而将手上沾来的敌人的血弄得脸上血污纵横。
“看样子我们还得杀回去!……”
赵云惨笑了一声:
“主公把两位主母和公子、小姐都交给我,现在一个都不见了,我们杀出来又有什么用?!……”
一个百人长小心翼翼的说:
“我们这一队只剩下这十几个人,进去恐怕要被包了饺子了……”
“即使毫发无伤的回去,哪有脸见主公,见各位同僚?”
部下见平时和蔼俊俏的主将,此时的脸上冷得像能刮下一层严霜,不禁屏气静息,沉默着倾听。
“诸位,主危臣救,主辱臣死,苟活不如战死沙场!”
赵云目光炯炯的望着部下:
“何况,狭路相逢勇者胜,勇者相逢不怕死者胜!天色依然阴沉,视野不佳,可作我们掩护。我们不必与敌正面冲突,小心从事,以找到车驾为重……从今天开始,你们都是我的生死兄弟,再没有上下尊卑之分,让我们共同杀身成仁吧!……”
一股慷慨赴死的豪情在这些将士们心中油然而升,他们的眼里都闪着坚毅的光:
“唯将军之命是从!……”
迎着弥漫四野的烟尘,这支小部队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。远远见到曹军大队,他们就绕道而走,遇见小股曹军,就先下手为强,杀死为首的,赶散余众。
一路上不断遇见伤残的自家士兵和百姓,在一堆堆死尸旁呻吟哀叫,赵云心中不忍,但又无法可想,只得硬起心肠,视而不见。
几番冲杀,身边骑士越来越少,转眼只剩下两个骑士紧随。若不是赵云像一个杀神般势不可挡,这支小部队早已在实力强大的虎豹骑围攻下全军覆没。
迎面撞上一支数十人的曹军,当先一将,面白无须,手提长矛,身后一匹马背上缚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人。赵云想避开已经来不及,忽听那个俘虏大叫:
“子龙救我!……”
赵云定睛一看,竟是糜竺,当下大怒,一个冲锋到了敌将面前,举枪照脸就刺。那将是曹仁手下校尉淳于导,颇有战力,混战中不论是兵是民,被他杀了不少。因见糜竺是个文士,料是个重要人物,留下不杀,得意洋洋地押着去请功。
猝见人马肮脏不堪的三骑出现在面前,还未作出判断,沾满血迹的枪尖就到了眼前!淳于导急急低头,侧身,抬矛上架,三个动作一气呵成,自觉十分流畅……长矛却接了个空!
枪尖突然转变方向,飞快的滑向他暴露的右腿空档,噗嗤一声刺进没有铠甲遮护的膝盖。赵云随即大枪一提,将淳于导头下脚上挑落马下。落地之时,淳于导的头部重重地撞在一块石头上,晕了过去。这对他倒是个幸运,只领受了膝盖短暂的剧痛就不省人事,没有体会到赵云随后戳破他喉咙的极端痛苦。
身后的兵卒见自己方才还凶悍如虎的主将,被来人一个照面就取了性命,大吃一惊。但骄横惯了的骑士们仍被往日的威风冲昏了头脑,在他们的经验中,没有敌人可以在这冲击迅猛,装备精良的虎豹骑面前顽抗到底。
“主将也许是一时失手……就凭这数十骑百战百胜的骑兵,还怕眼前的三名敌人不会最终授首吗?何况曹统领有严厉的军令:临阵退却,作战不利,致主将亡殁者,依情形论罪,司马死,杀曲长,校尉死,则斩司马,回去也是一个死,若能杀了敌将,为淳于校尉报仇,差可无罪,或还有功……”
于是两个司马带头领着部下蜂拥围了上来。
“你俩的任务是救糜大人,不要管我!”
赵云吩咐了一声,咬牙迎了上去。今日之战不比以往单打独斗,而是独虎斗群狼。不但要武功,要体力,而且要机智,要权变,更要勇猛,在气势上压倒敌人,否则恃力死战的话,累也累死自己了!
赵云知道自己面临着一场生死考验,必须挥发出自己所有的能量。
他一拉缰绳,战马往斜刺里奔去,曹兵以为敌将要逃,纷纷追过来,只有两三骑去对付赵云的随从。
赵云见目的达到,倏地勒马回传,长枪一摆,当先一个高举马刀的骑兵喉间中枪,鲜血飙出几尺远,落马死去。
由于奔跑速度的不同,曹骑拉开了距离,第一个骑兵被杀,第二、第三两骑同时赶到,赵云不容他们有所动作,“嗖嗖”两枪分刺两人,一人脸孔被刺;一人机警,将马缰一拎,此枪刺在马眼上,独眼马痛嘶着沉重倒地,将骑士一条腿死死压住。
赵云来不及杀他,左侧第四个赶到的是一个司马,他的马刀已经砍了下来。挥枪招架已晚,赵云不退反进,左手捏住司马拿刀的手腕,向外一拗,司马痛不可挡,手臂力道全失,马刀已到了赵云手上,赵云右手长枪挡住第五个曹兵的长矛,左手一挥,寒光闪过,司马的半个脑袋连头盔一劈两半,红血和白浆冲天而起,溅得赵云和陆续冲到身边的几个曹兵头脸、身上斑斑点点。
几十个虎豹骑大惊失色,看到赵云已经辨不出真相,狰狞恐怖的形象,恐惧像毒虫一样不由自主的从心中生出来:可怕的敌人!
杀人不眨眼的凶狠,或许自己也能做到,但他纯凭一己之力,逆袭骑队,举重若轻的杀了好几个人,可绝非侥幸,武功深不可测呀!即使本军中武艺名列前茅的许褚、张辽、徐晃等大将,恐怕也没有这样矫健的身手啊……
正当他们转着各种念头的时候,赵云竟主动冲进敌群,右手枪,左手刀大砍大杀起来!
枪如游龙般上下翻飞,从意想不到的角度,一次又一次刺出,曹兵接二连三落马,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中的枪;而挨着马刀的人死得更惨,不是头脸豁开就是连肩带背卸下,一时鲜血鲜血四溅,骨肉乱飞!
“好锋利的马刀!……”
赵云心中赞叹,手下毫不懈怠,砍得更加利索,以至死在刀下者超过了枪下所亡之数。这马刀是曹操命工匠用新的灌钢技术打造的骑兵制式武器,代表了当时铸造业最高的技术,没想到为虎豹骑配备的特别装备,现在却诡异地试到自己人头上。
幸存者终于崩溃了!在这杀神跟前,勇猛的骑士也扛不了两个照面。他就是个杀人机器,一出枪,一挥刀,就有一条生命消失!再延宕些时候,就只剩下满地死尸了……
有人尖叫着转头逃跑,于是这举动比瘟疫还厉害地传染给别人,余下的20余骑,裹着另一位胆战心惊的司马回马便逃,仿佛一场马赛,一个比一个跑得快,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赵云呼出一口长气,匆匆回转。糜竺已经解开了束缚,不住的揉着被捆得麻木的手脚。
余下的两个部下,张姓骑士侧身扑倒在一个曹兵身上,左手紧紧抓着已经穿透他胸膛的矛杆,右手握着的短刀前躺着另一个脸被劈破的曹兵,三个人都保持着生前激战的姿势,满地的鲜血已经证实他们失去了生命的迹象。
另一个吴姓骑士疲累的拄着枪杆,手指着躺在十余步远的第三个虎豹骑士,含泪告诉赵云:
“刚才我好不容易杀死这个人,忽听张哥变腔变调地呼喊我的名字,回头看见张哥也砍倒了一个,可是自己也被那个曹军刺中了,张哥竟然抓住矛杆往自己身体里深插,不让曹兵拔出矛去,我连忙赶过去一枪刺死曹兵……张哥是嘴角含着微笑死去的,我,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声震撼我心肺的惨厉叫声……”
赵云跳下马,将张某与曹兵分开,合上他还大睁着的双眼,把他抱到一棵大树旁的浅沟里,砍下些树枝,连枝带叶盖在他身上。拱手道:
“兄弟,你是个英雄,我会永远记得你的!……”
吳姓骑士走过来给死者磕头。糜竺犹豫了一下,也作了一个揖。不管怎样,人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,而且死者为大,放下士大夫的架子也不为过。
赵云绰枪上马,让糜竺换上曹军死尸的服装,
“你告诉主公,赵云若寻不到夫人少主,此生就永诀了!……”
转头又吩咐吴某:“你保护糜将军去,好歹有个照应。”
吴某噙着眼泪不肯:
“我还是跟着将军吧……”
“没时间争执了!兄弟,你要活着回去……”
赵云毅然决然的摆摆手,就朝糜竺所指车驾失散的方向疾驶而去。
一路上不断遇见零零落落的百姓,赵云问了好几个人未果,十分焦躁。经过一个冒着残烟的村落,忽传来叱骂声。赵云紧赶两步,看见一个妇女跪地掩面而哭,身边一个商贾打扮的男士右臂被砍断,倒在血泊中,面前两个曹军一手提刀,一手抓着包裹骂骂咧:
“真他妈要钱不要命!干脆送这老娘们一起去地下再做夫妻吧……”
赵云气愤填膺,大呼一声:
“畜生,休伤老百姓!”
呼地骑马跃进破烂的竹篱笆,一枪搠死左边的曹兵。另一人大惊,急奔几步想骑上系在一边的战马逃走,但身后风声已起,他毕竟是个凶悍战士,急迫之下,一回身将手中的马刀飞了过去,赵云不躲不闪,枪一挥,刀“啪”地转个向,直直的插到竹扉的木桩上,刀光闪闪地颤动。
赵云拧眉喝道:“害民贼,去死吧!”
枪尖直刺那人脖颈,曹兵抓住枪杆,恐怖的瞪着眼珠,嘴里涌出大口的血沫,不甘心地倒地死去。
那个惊呆的妇女缓过神来,磕头拜谢不已。
赵云道:
“大嫂不可耽搁,快快逃命去吧!……你可看见左将军的两位夫人?”
“哦,草民看见一位夫人抱着个小孩往那边去了……”妇女手指西面远远的一间高大的房屋。
“多谢!”赵云喜出望外,飞马去寻。
在一家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后院残垣旁,赵云看见糜夫人发髻散乱,怀抱阿斗坐在墙下枯井旁低低哭泣。
赵云心头怦怦乱跳:“苍天不负我赵云一片苦心!……”
跃进墙内,赵云跳下马,疾步上前拜道:
“夫人,末将总算找到你们了!”
糜夫人身体颤抖了一下,抬起蜡黄的脸,红肿的眼睛惊喜地望着赵云,又低头对怀里的小孩喃喃说道:
“阿斗啊,赵将军来了,你有活命了,你这孩子还是福分不小啊!……”
随即将阿斗捧起,满脸含泪说道:
“子龙将军,您是玄德的故交,阿斗见你便如见亲人。可怜他父亲半生漂泊,只有这点骨肉,祈求将军让他父子重逢,妾百死亦无憾了!……”
赵云双手接过阿斗,见他胖嘟嘟的小脸干干净净,闭着眼睛犹在酣睡,心中感慨不已。
来不及多说,解开勒甲绦,将阿斗放在护心镜外,又将战袍下摆拉起,与束绦不紧不松的系在一起。胸前鼓起一个大包,他也顾不得自已怪异的模样,催促道:
“赵云失职,令夫人受难,快请上马,末将保护夫人去见主公……”
糜夫人惨笑着,指了指血迹模糊的左腿,
“妾受了伤,哪里还走得动?将军不要管我,快走吧……”
隐隐传来人喊和马蹄声,赵云急道:
“夫人不可延迟,曹兵随时会至!”
糜夫人摇头,“将军无马万万不可,不但你我走不了,阿斗也难有命在!……”
她突然朝赵云身后一指:
“啊,敌兵来了!……”
赵云一惊,回头张望,糜夫人趁机爬了一步,扑地一头栽进了枯井之中。
赵云惊得手足无措:
“夫人,夫人,你何苦如此呀!……”
急扒井沿望去,糜夫人已跌在一丈多深的井底,头破血流一动不动了。
赵云一头冷汗,含泪拜了一拜,用力将断墙推倒。烟尘腾起,断砖泥块将井口盖得严严实实。
赵云匆匆上马,朝人声传来的相反方向驰去。忽听道旁一个声音喊叫着:
“赵将军哪里去?……”
赵云急勒止马,认出土沟里趴着的满身血污的人,是本队的一个司马:
“呀,你受伤了……可见到甘夫人?”
司马努力仰头答道:
“我护送主母逃奔,中了一箭,又被刀砍中,侥幸未死晕了过去……我只知道甘夫人随着一群百姓往东去的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还能走吗?”
司马摇摇头:“连翻身也困难……将军不要管我,快赶去也许还能找到甘夫人……敌兵来了,我会装死的……”
赵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,驭马往东而奔,驰了十多里,见一群百姓神色凄惶的散坐在一个小村落前,听见马蹄声,抬头呆呆的望着赵云。
为何只有男人没有妇女?赵云疑惑的想着,“你们为何不逃,坐在这里等死吗?”
一个中年人愁眉苦脸的回答:
“我们的妻女都被一帮曹兵掳去了,单独逃得性命,活着也没意思,在此等等,或许还能和婆娘见个面……”
赵云急问:
“她们往哪去了?里面可有甘夫人?”
那人手一指:
“就在这个村里。甘夫人?……好像也在里面。”
赵云大喜,立即往村里驰去。中年人在后大叫:
“当心!曹兵有几十个人呐……”
曹洪手下的别部司马晏明,坐在一个破旧而宽敞的祠堂台阶上,望着部下忙碌着烧火做饭,悠闲的端碗喝水。
他的心中很惬意,长坂坡一战,几乎不能叫战斗,只是杀戮,驱赶,抢掠……
他和他的部下,夺得很多难民的财物,又砍了数十个败兵和上百个老百姓的脑袋,回去凭着这些挂在马鞍上的首级,功劳是跑不了的。
更让他高兴的是,刚刚抓获了几十个娘们,里面有几个长得不赖,自己可以好好的享享艳福,让弟兄们也开开荤,连日的无聊行军,大伙都憋坏了!
战斗已经结束,大局已定,刘备溃不成军逃得老远,要追也不在乎多自己这支队伍。
趁此间隙,晏明让部下杀了一头抢来的毛驴,开膛破肚,架起柴火煮烧,准备在祠堂里先祭祭五脏神,让兄弟们吃饱喝足,玩玩女人,再押着战利品上路。
突然,一阵急剧的马蹄声传来,
“哪个丧门里又来扰我清净?……”
晏明不满的骂了一句。
猛地门口接连几声惨叫,两个曹兵前后相连摔进院里,胸口各有一个血窟窿,汩汩地冒着红浆,显见得不活了。
晏明大惊失色,扔下水碗跳起身,抄起停在廊柱边的兵器。那是一把三尖两刃刀,似戟非戟,能刺能砍。
妟明从军以来,凭着力大器沉,杀过好几个敌军下级武官。在一次比武中,还与校尉级的李典打成平手。曹洪夸奖他是条好汉,许诺再立一功,就保荐他官升一级晋階校尉。
晏明的兵刃朝着骑马的来将挥了过去,“当”地一声,被对方的长枪撩在一边,晏明手臂一麻,长枪借着战马的冲力刺了过来,晏明根本无法招架,顿觉颈间一阵火灼般的疼痛,随即鲜血大量涌了出来。他兵器脱手,徒劳无力的捂住被戳破的脖颈,喉咙咯咯响着,翻起频死的白眼珠,瞪着来将,僵立了片刻,重重地倒下去。
“子龙将军!……”
一句惊喜交加的女声,在祠堂壁角蹲着的一群妇女堆里响起。
赵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心中激动,却不敢答应,怕曹兵因此捉住甘夫人要挟自己。
他冲进惊愕的曹兵群里,“扑哧、扑哧”接连刺死好几个,其余的十余名曹兵纷纷夺路而逃。赵云催马追出,长枪疾刺,又是五六个人背心重创倒下。
轰的一声,另扇房门大开,窜出20多个曹兵,手持武器扑向院墙外的赵云。
赵云长枪横扫,噼里啪啦,好几个曹兵武器脱手而飞,枪尖吞吐中,血光迸溅。以骑敌步,似秋风扫落叶般,赵云占尽了便宜,转眼之间杀得只剩六七人。
祠堂后响起了杂乱的脚步,接着是马嘶人叫,蹄声杂沓,飞快地远去。
原来是另一拨晏明部下,在附近抢了财物,按长官的吩咐来祠堂集中聚餐,不料正赶上这血腥的一幕。里里外外20多个兄弟,转眼变成了尸首,那个勇不可当的敌将,像屠猪宰狗般还在大开杀戒,众兵卒个个心寒,谁也没有勇气搏命,勒转马头就逃走了。
赵云一愣间,那几个来不及骑马的幸存者,福至心灵,向几个方向四散而逃,赵云盯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追上,一枪刺死,回看另外几人已经逃远了。
赵云恐怕夜长梦多,无心追赶,啐了一口:“呸!便宜你们这帮狗贼!”
回马奔进祠堂,几名妇女紧张的在门口探头探脑。
“出来吧,曹兵都被我赶跑了!”
赵云跳下马,将长枪插在地上,向挤出人群的甘夫人迎面施礼,
“主母受惊了!赵云有罪。”
甘夫人先是躲在人堆里,虽说心慌紧张,但还是坚强的不落一滴泪。她已经暗下决心:倘敌兵要对自己不轨,宁死也不受辱!
她知道自己虽然披头散发,狼狈不堪,脸上还特意抹了泥灰,但原本颀长的身材因生产而稍显丰腴,越发显得珠圆玉润,更吸引男人的目光。
这从曹兵们,特别是那个高大粗壮的晏司马淫邪的眼神里得到证实。她的心里战抖着,哀哀默诵道:
“刘皇叔啊,看来今日甘倩要与你永诀了!……”
赵云奇迹般的出现在眼前,她激动得眼前发黑,再加上久蹲的缘故,一时间站不起来。也因此歪打正着,没有被曹兵控制住来威胁赵云。
此时甘夫人再也忍耐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,像见着亲人般,忘情地抓住赵云的衣袖。
“赵……子龙将军,没想到还能见到你!……”
一低头看见赵云怀里的阿斗,喜得惊叫一声:
“阿斗!……”
两手颤抖,轻轻抚着阿斗的圆脸,大颗泪珠滴落下来,正堕阿斗嘴边。这个方临大难的婴孩竟始终没有被吵醒,在睡梦中蠕动着嘴唇,将母亲的眼泪当奶计吮吸。
“主母快跟我走吧!迟恐有变……”
赵云从院里的木桩解下缰绳,牵来一匹看似温顺的母马,想了想又牵了一匹雄健的黄马。胯下的白龙马虽是一匹良驹,但它驰骋了几个时辰,也已经疲乏不堪了。
“请上马吧。”
甘夫人似从迷盹中醒来,
“糜娟妹妹呢?她在哪里……”
”糜夫人,她,她殉难了啊!”
甘夫人身子一摇,赵云连忙扶住她。
“可怜的妹妹,她一直照顾我,怕我身体不好抢着抱阿斗,不料半途生死相别,竟先我而去!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悲伤之时,主母快随我脱离危险再说吧!……”
赵云将甘夫人扶上马背,回头对一帮妇女说:
“你们的家人还在村口等着,快去找他们吧!这里还有几匹马,你们都牵走,事情紧迫,原谅我不能帮你们了……”
赵云骑上黄马,将白马的缰绳系在鞍边,绰枪在手,两人三马,向着东南面绝尘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