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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二章反目成仇
1 是敌是友转眼间
夷陵大胜，孙权着实庆贺了一番。一大批将佐得到提升，特别是参战的几个主将功绩巨大，荣膺相应的官位和封爵。
朱然拜征北将军，封永安侯；潘璋拜平北将军，领襄阳太守，封都亭侯。两人都从原先虚称的“昭武”将军和“振威”将军，授了有实地的镇守一方的大将。
两个偏将军韩当迁威烈将军，徐盛升建武将军。两个中郎将孙桓和骆统，各升一级，成为偏将军。
然而有几位只是领命接应或牵制，并未攻战于第一线的将领，却得到了更为显赫的赏格。
明白人一眼就看出了，这些都是主公身边的重臣，水涨船高，皆大欢喜嘛，即使有所不满也只能放在心底。
这几个人是：
建威将军吕范拜前将军，假节，封南昌侯；绥南将军诸葛瑾拜左将军，假节，封宛陵侯，督公安；平戎将军步骘拜右将军，封临湘侯。
当然，大功臣陆逊更是破格擢升，从征西将军进位辅国将军，领荆州牧，封江陵侯。官位上虽未超过前、后、左、右四大将，实际上已是不言而喻的全军统帅。
更重要的是，孙权当着众将面所褒奖一番话，奠定了他无可撼动的地位：
“汉有三杰，我江东却有四杰。
“周公瑾雄伟刚烈，胆略超人，大破曹孟德，开拓了荆州。
“鲁子敬力排众议，促孤抗敌，又导以帝王之略。
“吕子明少年乃纠纠勇夫，壮而文韬武略兼备，拒曹魏、败关羽、夺荆州。
“此三人中，子敬虽明了天下大事，却借荆州于刘备，引发了许多事端，是他一大短处。子明虽是文武之才，却比不上周公瑾英气潇洒，谈笑间胜券在握。
“孤常感叹，似周瑜这般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英才，是难以为继了，没想到今天又出了个陆伯言，实乃孤之幸！江东之幸！荆州之幸啊！”
陆逊连连逊谢：
“主公过誉，过誉！臣何敢望公谨之项背？其人也，似鸾凤之翱翔长空，鹰隼鹞雕只能望影伴飞；又似猛虎傲啸山林，熊豹兕狼只能畏随其后。周公瑾是个傲视天下的一统之才，臣最多只算的是一员儒将而已。况亦是托主公之鸿福，托江东数百万军民之大运。”
孙权哈哈大笑：
“人说伯言谦虚低调，果然果然！”
他手指了一下众人：
“听说当初诸将有不听你号令之事，伯言为何不奏孤予以处分？”
“臣受恩深重，所授之委任已经超过了臣的才能。诸位将军都是至尊爱将，或心腹，或宗室，或功臣，皆乃国家所需之人才，臣虽然低劣，也很仰慕战国蔺相如和东汉寇恂他们谦虚退让的作风，竭力克己，与众位共同效忠国家。岂敢以小怨损大事呢？”
孙权欣喜，点头赞叹不已。
孙桓愧疚的说：
“当初伯言将军不肯派兵相救，我心里的确很怨恨。今日方知将军调度有方，大局在胸啊！……”
众人谈笑风生，纷纷回顾战况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。
孙权见将帅同心，十分高兴，频频举杯与大家痛饮，尽欢而散。
胜利的喜悦还没有在东吴君臣的心头消散，曹魏燃起的战火又破坏了江东欢乐祥和的气氛。
说起这场战争，可谓全是曹丕一个人的心血来潮，执意孤行。
夷陵开战前，曹丕正巡幸许昌，接到军报，他摇摇头，鄙夷地对群臣说：
“刘备真不懂用兵！哪有连营700里可以拒敌的？……”
7天后刘备大败的战报传到许昌，曹丕得意洋洋的笑道：
“果然不出朕所料！只是刘备败得也太快了……”
众臣趁机赞颂一番：
“陛下英明！”
时隔数日，孙权派人报捷，献上缴获的蜀将印绶，以及冯习、张南、傅彤、程畿等人的首级。
曹丕笑道：
“孙仲谋惯会玩嫁禍于人的这套把戏。以前将关羽的头颅献给先帝，却被先帝礼葬，反而使刘备对他衔恨更深。这回送来这些无名之辈的骷髅，朕要来何用？扔出去喂狗吧。”
孙权献上的东西全是象征性的，没有一件实用。所谓恢复的公安等荆州土地，更只是一纸文簿，几张地图而已。
曹丕此时表现出宗主国君主的大度，回赐给孙权灰鼠裘皮，高洁的明光凯和西北的良马，并在答诏上大加赏赞。
“……此战虽未剖刘备之五脏，断刘备之首级，然斩杀之多，俘虏之众，足以令蜀寇丧魂落魄了！”
8月末，魏侍中辛毗、尚书桓阶奉诏出使东吴，要求孙权履行送子入魏的诺言，并和两位代表曹丕的使者，举行与大魏正式盟誓的仪式。
孙权婉言谢绝说：
“孤是天朝下藩，岂能与天子举行平等的盟誓呢？至于质子之事，孤已说了，要在京师为犬子孙登择媳，现正加紧教育，培养知识与礼仪，时机一到，自然会送出的。”
两个使者悻悻然，一事无成而归。
曹丕气得七窍生烟：
“孙权这个滑头！这不是在耍弄朕吗？一拖再拖，搪塞欺诈，弥天大谎，阳奉阴违，无所不用其极！朕是这么好糊弄的吗？！……”
他惩罚不了孙权，迁怒于为孙权做担保的浩周，贬为平民，宣布终生不用。
总算手下留情，没有追究其当初立下“以阖家百口为担保”的责任，仁慈了一回。要知道他这个连兄弟、大将都要迫害的酷君，杀个浩周还不是碾死个臭虫吗？
曹丕在朝堂上怒容满面，发狠道：
“孙权奸滑欺朕，是可忍孰不可忍？他以为打败了刘备，就可以与朕分庭抗了？朕要给他个教训，挫挫江东锐气，让东吴上下知道：什么是上国之威，得罪了朕绝非好下场！”
百官面面相觑，一时反应不过来。
还是侍中刘晔见机谏道：
“陛下，吳不可伐呀！”
曹丕没好气的瞪他一眼：
“从前力主伐吳的是你，现在阻挠伐吳的又是你，何主意改变如此之快？”
“此一时，彼一时也。从前我如乘吴蜀相持荆州时，一举可致孙权于死地，再举可以相机灭蜀。现在孙权挾大胜之余威，吳人士气高涨，上下一心，又地域廓定，江海阻断成天堑，所以伐不得了。”
曹丕哼了一声，转向太尉贾诩：
“先帝在日，无一年不出兵讨贼。朕年富力强，安敢偷闲享乐？必当继承先帝遗志，以一统天下为己任。卿乃睿智元老，你认为吳蜀两逆应该先讨哪个？”
贾诩不作正面回答，巧妙的迂回道：
“武力能慑服一时，德化则能改变根本。陛下应天受命，若抚之予文德，以待其变，吳蜀平之不难。
“蜀主刘备有雄才，诸葛亮善治国，又有山川险阻为助。
吳主孙权识事务，知进退，陆逊用兵用方，又仗长江天堑为利。所以这两国，虽然只是蕞尔小国，却难以一举平定。臣观百官中无刘备、孙权的对手，即使以陛下的天威压之，恐也难保万全之势。故臣以为当今还是先文后武为妥。”
曹丕皱起眉头，强压着怒火道：
“太尉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。刘备、孙权，皆是猾虏，惯会阳奉阴违。先帝昔日不计前嫌，恩待刘备，换来的是刘备前恭后倨，反戈一击。也曾对孙氏兄弟赐官封爵，得到的照样是翻脸无情。
“所以怀柔政策对吳、蜀根本无用，文德绝对感化不了他们，反而助其发展壮大的机会。养虎贻患，将来更难降伏了！”
曹丕不理贾诩，又睨了刘晔一眼，将目光转向群臣：
“前者不攻吳，是朕欲坐山观虎斗。众卿都知道卞庄刺虎的典故吧？卞庄是借两虎相斗，一死一伤时，自己杀死受伤之虎轻松取得全胜。朕当活用其法。吳、蜀相斗，蜀国大伤，吳亦小伤，你们说，朕先刺哪只虎？……”
曹丕停了停，见群臣都恭立等待下文，满意的自问自答道：
“朕的主意是先刺小伤之虎。为什么呢？朕如伐蜀，刘备很可能摒前仇，再度联合孙权。而朕伐吳，刘备肯定大快其心，不去相助。朕即使杀不了吳这只小伤之虎，也要趁机打残它，回过头来再收拾蜀这头苟延残喘的大伤之虎，岂不收事半功倍之效？”
群臣见皇帝振振有词，自信满满，谁也不想逆龙鳞，自讨没趣，纷纷表态称：
“陛下英明圣断！……”
9月中，曹丕下旨南征，部署了三路大军15万部队。
第一路：征东大将军曹休，督前将军张辽，镇东大将军臧霸出洞口（今镇江北岸洞浦口）；
第二路：大将军兼大司马曹仁，督军向濡须坞；
第三路：上军大将军曹真，征南大将军夏侯尚，左将军张郃，右将军徐晃，这是实力最强一路，进军方向为江陵。
这又是一场规模巨大的征伐，曹丕几乎派出了魏军的全部精华，几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全部出马。
特别是三路军的主帅中竟有4个大将军，全都假节，都是皇室近亲。其中后起之秀曹休、曹真甚至还复加黄钺，代表天子亲征，持有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。
即使如此，曹丕仍觉得对孙权压力还不够大。十月间，他宣布亲征。御驾由洛阳抵许昌，复南下扬州，敕三路大军齐头并进，避免孤军冒进予东吳可乘之机。
江东大地犹如感触了地震的预兆，再一次紧张起来。上至官员，下至百姓，谈论的全是同一个话题：
“能否再一次打败进犯的敌军？……”
孙权倒反而没有赤壁、夷陵两次大战前的胆怯慌乱，他冷冷的笑了笑：
“刚击败10万蜀军，又来了15万魏军！难道我江东就这么好欺吗？……”
他目光炯炯的望着齐集殿下的文武大臣。
“刚打残刘备这头虎，又来了曹丕这只熊。野兽都是要吃人的，孤没得选择，一个字'打'！诸位可有疑义？”
诸葛瑾第一个响应：
“曹丕意在逞威，并无万全之策，比起他老子曹孟德差得远了。我有长江之险，又有水军优势，定能御敌于国门之外，令其铩羽而归！”
潘璋、孙桓、韩当等将军，更是信心百倍：
“夷陵一战，全军得到了大规模的实战训练，士气正旺。有陆都督挂帅，定能再打一个漂亮仗！”
孙权斜觑了张昭一眼：
“子布以为如何？这回不必再修降表了吧？”
张昭一愣，机智的答道：
“雏鹰翅翎已硬，何惧苍穹之高？乳虎尖爪已固，自可傲视百兽。主公身历两次严峻考验，皆获全胜，足以证明强大到可以抵抗天下任何强敌！臣等一致拥护，安有异议？”
孙权点点头，习惯性的捋捋他钟爱的紫须，表示满意。
“好！上下一心，其利断金……只是，近来扬州境内多处蛮夷作乱，士卒疆场疲惫，也待休整。能不打，当然最好。有道是，先礼后兵。先发个函，缓他一缓。”
当下孙权亲笔写道奏书给曹丕：
“……若吾罪过深重，一定得不到陛下的宽宥，只好奉还荆、扬两州土地和人民，祈求陛下允许留下我这条命，寄身交州以终余年吧！”
曹丕看完，轻蔑地将书函扔到地下，冷笑道：
“这家伙又来这套伎俩，装的一副可怜相，大棒临头就摇尾乞怜，转过身去就不理主人，真是一条难以驯养的狡犬！”
肃立一旁的司马懿摇摇头，一本正经的说道：
“孙权可不是一条犬，他是一头笑面虎，千万不要被他的表面蒙蔽，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猛咬一口！”
“犬也罢，虎也罢，一切全凭实力说话！”曹丕冷冷哼了一声：
“朕再也不会上他的当了。仲达，卿替朕草拟一书回复孙权，话嘛还是要说得客气点，就说朕与他君臣名分已定，朕岂愿劳师动众远征？只要他早晨将儿子送到，朕晚上就撤兵。朕指滚滚长江为证，绝不食言。”
过了十四五日，孙权的“回音”来了，不是答应将儿子孙登送落朝中，而是改了年号为“黄武”元年。
曹丕大怒：
“姓孙的这是明目张胆挑战呀！不但不用朕的年号黄初，还向朕示威，欲用武力来争正统，以土德代汉之火德。真是胆大包天，是可忍孰不可忍！”
于是敕令南征军加紧行动，按期到达指定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