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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江东霸主（下）
1 一败刘勋，二败黄祖
刘勋在海昏扑了个空，沮丧地回师皖城。
时序已是深秋，但江淮地方春来早，冬临迟，10月里依然不冷，树木刚刚开始凋零，尚有葱茏之色。只是阵阵秋风吹过，黄枯枝叶纷纷坠落，不多时，便铺满了山路林径。
刘勋骑马行进在队伍中间。目光无聊的注视着在风中盘旋的一片硕大的树叶，它苦苦挣扎着不肯墜地，似乎深情依恋生它养它的大树母亲。然而巨大的自然规律，仍使它最终倒栽葱一头扎向地面，无声无息，将与它的兄弟姐妹一起化为腐朽尘泥。
刘勋的心情受了影响，变得更加糟糕，他叹了一口气：
“唉，树犹如此，人何以堪？功业未成，垂垂老矣！此行枉自奔波，粮食问题还是未能解决……”
正在自哀自叹，忽听前军一阵纷乱，大喊大叫声，刀枪碰撞声响成一片。
刘勋吓了一跳：“这是什么地方？怎会有敌军袭击？……”
一个军校答道：“此是彭泽地面。想必是孙策军埋伏在此……”
说话间，一员裨将疾驶而来：
“报明府，前方有刘贲、刘辅军阻击，急迫中也看不清有多少人马！”
刘勋又急又怒，拔出宝剑挥舞着喝叫：
“快令后军压上去给我顶住！……”
忽闻空中嗖嗖的尖啸声，几支长箭飞来，一支射中身旁搭话的小校，一支从刘勋头顶掠过，刘勋吓得脖子一缩，顿时失了勇气，勒转马头折向。
“敌暗我明，失了先机，不可被动挨打……吩咐下去，命全军速速向东撤退！”
主帅带头逃跑，将士谁不惜命？于是刘军万众一心，转向回逃。
打仗就是如此，冲锋时必须有将领带头猛冲，方能激起全军斗志；而败退时只要有无名小卒先逃，就会引起队伍崩溃。所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，此之谓也。
当下刘军人人争先，个个恐后，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脚，在野地里展开了一场奔逃的比赛。
孙贲趁机指挥队伍大造声势，凶狠追杀，肆无忌惮地砍杀那些在逃跑中落后的“选手”，2万余刘军竟被8000孙军杀得落花流水，连绵十余里地，遗下尸体数百具。
刘勋丧魂落魄的逃到流沂（湖北鄂城东北），立即躲进城里，紧闭城关。
喘息一阵，令左右送上水来解渴。忽然有人报告皖城被孙策夺取的消息。
刘勋大惊失色，手一松，啪的一声，将茶盏打得粉碎，跺脚大悔道：
“我真是个蹩脚的棋手，只顾攻人，不顾自己老家！悔不听刘晔之言，致招今日进退失据之尴尬……如今归巢无望，如何是好？”
此时的孙策，在他心中已不再单是气雄万夫的武将，而是一头既有老虎的凶猛，又有狐狸的狡猾，还有疯狗的执拗的怪物，时时咆哮者会冲上来，狠狠咬他一口！刘勋全然失去了与这头怪物搏斗的勇气，宁可退避三舍，甚至退避六舍，九舍，也不与他正面交锋。
刘勋想想不放心，生怕被孙策追上，又率军出流沂，退到荆州境内的西塞山固守。心中还不得安宁，又急急派出使者，向江夏太守黄祖求救。
黄祖与部下商议道：
“刘勋虽非刘使君麾下，但庐江与荆州唇齿相依，况我与孙策有杀父之仇，他日必来报复。看来我应当出兵助刘勋，不让他被孙策所灭，姑且让他先做我江夏的屏障。”
众将点头称是。
黄祖叹道：
“不意孙坚这头江东猛虎生下虎崽，犹胜其父，实乃我心头大患呀！”
环顾四周，犹疑不定，眼神故意不朝站立的几个儿子停留：
“可惜我膝下无狮獬之子去克制它呀……”
长子黄射在旁听了不服，愤愤出言：
“父亲何必自馁士气？看我去杀一杀孙策的威风！”
黄祖笑道：
“果然请将不如激将，吾儿勇气可嘉！只是军营无小事，切勿轻敌……”
黄射踌躇满志，率领5000之众，全部乘坐战船，浩浩荡荡去救刘勋。
孙策得了皖城，并不滞留，拨3000兵士给汝南李术，表他为庐江太守，保卫皖城。自己率大军移往吳地，并派出大量谍员侦探，时时注意敌情动向。
听到孙贲军报，孙策大喜，立即率军北上，与孙贲、孙辅会合，严阵以待，随时准备进击刘勋。
11月初，孙策向刚刚渡过长江会合在一起，立足未稳的刘勋、黄射联军，发起了猛烈进攻。
刘勋军是像被饿狼吓破了胆的群羊，受到孙军攻击，立即一哄而散，四下逃窜，任凭刘勋和几个大将声嘶力竭喊叫也无济于事，组织不起有效抵抗。
黄射初始还想逞一逞威风，指挥自己的5000军当作一支利刃向孙军腰肋捅去。
孙策立即变换军阵，前军继续对付刘勋，不让其喘息回头配合黄射，后军切断荆州军回江边的归路，自率中军，和周瑜、程普等将领，一起迎战黄射。
孙策擎枪跃马，高声大呼一骑疾驰，当者无不披靡，枪起处，敌骑纷纷落马，面前没有三合之将。后面众军矛戟飞舞，接连将荆州兵戳翻在血泊里。
黄射胆战心惊，眼看孙策像一头老虎咆哮着，大踏步向自己奔来，与之一较高下的勇气早已丢到爪哇国里，惊呆着，愣愣的站着不动。
部下两员偏将，一个司马，一个都尉，见主帅危急，鼓足勇气并骑上前拦截，孙策奋力一枪戳去，后发先至，司马之戟刚到孙策头前，自己胸膛间已被刺了个透心凉，倒撞下马。
都尉的战马被突然倒地的死者吓了一跳，长嘶一声，前腿人立而起，都尉双手持矛，来不及腾出手来控缰绳，猝不及防之下也滑落马背，半边身体撞地，脸上又被沙石擦伤，弄得十分狼狈，孙策趁势一枪刺中他右颈也结果了性命。
随即，抽枪回转抡圆枪杆，反手一挥，将两个企图偷袭的士兵的长矛磕开，力量之大将双矛砸得脱手飞去，孙策顺势又是一枪横扫，只听砰砰两声，两名士卒的头颅像葫芦般开了瓢，脑浆迸溅惨叫一声死于非命。
转眼之间孙策挑刺挥砸，一气呵成，动作之快，力量之猛，击打之准，令黄射看得又惊又佩，似在欣赏一场武术表演，浑然忘了自己性命危在旦夕。
此时，江夏军将士正被孙军砍瓜切菜般杀得丧了胆，几个亲近偏将见势不妙，急忙拉着黄射的马缰绳回马，一群亲军簇拥黄射，向江岸逃去。
谁知渡口已被孙军控制，黄祖军更加慌了，沿着河岸乱跑，一半被杀一半投降。一些兵卒走投无路，竟然跳入水中泅渡，中途又冷又怕，被淹死不少。
黄射与亲随部下拼命抢了几艘船，侥幸逃脱。回到江夏者不足千人，遗下的一千多艘战舰，全被孙军缴获。
刘勋、刘偕兄弟，一见势头不好，率余众拼命逃蹿，总算冲出重围，直奔许都投靠了曹操。
刘表得知黄祖的败绩，十分忧虑。
“不想黄祖一个沙场宿将，也败于孙策之手，看来这头江东乳虎，确实厉害呀！唉，黄祖是江夏太守，虽然是听调不听宣的外镇，但毕竟是荆州的附膺，不可不救啊……谁敢领兵去走一遭？”
谋事蔺越道：“孙策与黄祖有杀父之仇，必然会全力报复，我军似不必搅这趟浑水，否则后患多多……”
文官们闭口不言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，武将们将视线转向为首的大将蔡瑁。
刘表知众人之意，忙道：
“蔡将军是荆州干城，不可轻出。我听说孙策军不到2万，黄祖有1万多人，我再派出5000人，兵力上便足可压制孙策了？”
蔡瑁横了众僚一眼，骄矜地说：
“黄口孺子何用我亲自出马？我推举一人：将军韩晞骁勇善战，是荆州屈指可数的骑将，手下5000长矛兵，都是军中挑出的健卒，战斗力甚强，足可独当一面！”
刘表沉吟道：
“韩将军出马，自然是好。只是黄祖见我不派亲信大将，恐怕怪我支援不力……”
回头对站在身旁的一个黄脸高个青年将领说道：
“虎儿，你不是常常抱怨荆州太平无事，没有仗打，闲得发慌吗？怎么样，敢不敢率军一行？”
那个青年是刘表的侄子刘虎，颇有几分力气和武艺，平日年轻气盛，又仗着伯父权威，将那些老将都不看在眼里，对蔡瑁也密有微词。
他站在一旁早已心动手痒，碍于是在议事公堂上，没有贸然自荐。见伯父有意抬举自己，大喜，摩拳擦掌上前拜道：
“如何不敢？侄儿愿往！”
刘表欣慰的望着刘虎点头：
“我家多是文人，若虎儿能上阵磨练，久战而成名将，倒也为我刘氏宗族添一佳话！”
当下，就拜刘虎为主帅，韩晞为副将，率同5000长矛兵，火速出援。
“……黄祖狗贼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，今日终于到了讨还血债的时候了！”
孙策竖起孙坚的灵牌，眼噙热泪，拈香轻声祷告：
“父亲您神灵不远，保佑孩儿旗开得胜，拿下江夏，擒杀仇人祭奠您！”
孙氏子弟与周瑜，程普等十余员大将，整整齐齐站在孙策背后，一体默立，神情肃穆，虔诚的祭拜老主公。
人群中，孙权、孙翊、孙匡、孙朗四兄弟与妹妹孙尚香，都手拈檀香，含泪缅怀父亲。
二弟孙翊，此年15岁；三弟孙匡14岁；孙尚香只有10岁左右。此四男一女都是吴夫人亲生的。只有12岁的孙朗是庶出。
孙权这年已经18岁了。在他13岁时，孙策就将他接到军中，实习军政要务，让他体念沙场的刀光剑影，见识征战的血雨腥风，刻意培养他在乱世中谋图发展，壮大孙氏的谋略与才干。
15岁时，就被兄长安排当了阳羡县长。在任上，孙权显露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老练成熟，将阳羡治理得有条不紊，举凡政令、人事、民生、诉讼、财经种种要务，孙权都能自出机杼，应对得当，显示出他卓荦不凡的聪明才智和办事能力。
还有一点是他比哥哥有优势的：孙策少年行伍，忙于沙场征战，或许在世人眼里只是个赳赳武夫，而孙权则举考廉考茂才，走的是正规的仕宦道路，有更多的时间去读书习史，去熟悉官场，去积累统治经验。
此时此刻，孙权也在心中祈祷：
“父亲啊，您离世那年权儿只有十岁，八年来，您那慈祥英武的面庞，常常出现在儿的梦中，你那魁伟高大的身影，每一思之，就令儿子心中充满了力量！
“父亲啊，孙氏的事业，在兄长的带领下蒸蒸日上，您就放心吧！吴、会己然在握，江南初定在望，祝祷父亲大人神灵庇佑，顺利击灭仇人，杀了黄祖！……倘我孙氏能够扩疆展土，王霸之业有成，就请父亲示以灵兆，慰母亲与我兄弟之心……”
孙策转身面对众人，捏紧拳头，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：
“先父在讨董联军中，功勋卓著，独占鳌头，可惜功业未遂，被黄祖贼子所害。幸亏天佑我孙氏，大业有望，上托先父英灵保佑，中仗舅父、诸兄兄与各位将军大力，下赖三军将士用命，才有了如今奠基江南，北窥中原的大好局面，孙策在此以先父名义，向诸位谨表诚挚的感怀之心！”
说罢，低头躬身团团作揖。众人慌忙还礼。
“今日一战，关系重大，刘表兵势得以嚣张，多凭黄祖支撑，杀了黄祖，就折了刘表股肱。征江夏，不仅仅是为先父报仇，也是为下一步取荆州做准备。
“吴、会已归我所有，豫章也不容他人染指，所以要首先西击江夏，此乃是隔离战术，使豫章孤立无援，就可以瓮中捉鳖了。
“到那时，我军再乘陈登势怯，刘备立足未稳，北伐广陵，攻占下邳，夺取徐州，这样就将荆、徐，扬、吳、会五州连成一片，江东我独尊！有了大块根据地，就可以北上青、兖，进窥冀、幽，在中原与曹操、与袁绍一争高下了！”
孙策越说越兴奋，被自己描绘的宏大远景激动得热血沸腾：
“诸君诸君，敢与孙策共谋此千秋大业乎？”
众人无不激情彭拜，包括孙权、孙翊兄弟，齐齐大声回答：“敢不从命！”
忽然，一个清脆尖利的童声响起：
“大哥威武！……”
小妹孙尚香在人群中跳着脚，拨拉着前面站着的周瑜等人，
“哎呀，你们不要挡住我，我和大哥有话说呀！”
周瑜笑着侧身把小妹让到前排，孙尚香走到孙策面前，仰头雏声雏气说道：
“大哥，你要做大事，母亲和所有的女眷全部支持你……你要小妹做什么？只管吩咐！”
众人不禁笑了起来，将紧张肃穆的气氛冲淡了。
孙策疼爱地将妹妹一把抱起，手指轻轻刮她鼻尖，
“妹妹还小，长大了就能帮哥哥出力了！”
孙尚香一本正经说道：
“母亲说的：有志不在年高，无志空活百岁，大哥不要小看我！”
孙策笑道：
“好好好，大哥相信小妹一定会是女中豪杰，巾帼英雄！”
孙尚香亲密地抱着哥哥的脖颈，高兴的笑了，铃铛般清脆的笑声响在堂屋里，荡漾在孙策和一班亲信将领的心中，这些铁血汉子的眼里，都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柔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