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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可怕的大火
“笃笃笃……”
报更的刁斗声，有气无力的响着。天空还是像染了深灰色的幕布般昏暗，漫山遍野可见荧火样的光亮，远远望去就似天上的星星撒到了地面，倒置的银河一眼望不到边，那正是数百里连绵蜀营中的灯火。
廖化领着几个亲兵正在巡营，他凝目望向灯火最密集的地方，那是皇帝的行营，叹了一口气：
“皇上也够辛苦的，这么早就睡不着了，可这样僵持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呢？”
忽然，远处的吳营方向升起了许多燃烧的灯笼，紧接着，蜀营中有几处跳动的光亮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“咦，这是什么？难道是油灯打翻着火了？……”
蓦地，一个可怕的想法跃上心头：
“火，是火！有人放火！……”
似乎在印证他的想法，转眼之间，无数朵火花开放在夜空里，跳跃着，飞快的放大，从美丽的小花膨胀成巨大的火炬，狂奔乱舞，很快互相牵手，连成了一片长长的光焰。
“不好啦！吴军偷袭，吴军放火！……”
廖化和他的亲兵慌不择言，大声狂呼起来，还没等廖化作决定，派人去警告邻营，他的右营也着火了。
这回离得近，火的威力可怕地显现出来！绝不再是温柔的火花，而是狂暴的恶魔在施法，在咆哮！刹那间火焰点着了茅草，点着了军帐，点着了栅木。火舌又舔向营帐旁的树木，越烧越旺，汇成一片哔剥作响的火海！
不怀好意的风也来助纣为虐，煽动的翅膀让火焰蔓延得更迅速！
火魔兴奋的狂笑，它烧那些死物已经不过瘾了，开始追逐那些惊慌失措，从睡梦中爬起来四处乱窜的活人，于是在巨大的场景中，熊熊燃烧的火光，滚滚笼罩的浓烟，不断倒塌的军营，狂乱的人和马……形、声、味、色俱全了！
蜀营里四处响起噼噼啪啪的爆响声和受难者丧魂落魄的惨叫、哀嚎声，紧接着肉体被烧的焦臭气味，一阵阵的冒上夜空，越来越浓。
吴军将士远远的观看着火景，人人紧张又兴奋，好似狡猾的群狼，在荒原上遭遇被冰雹袭击的野牛群，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捕杀猎物，只等牛群四散奔逃，丧失战斗力，就可以扑上去收拾残局。
这日清晨，按照陆逊的命令，江东军对东线前沿的40余屯蜀军同时发动了攻击。
数千吴兵趁着黑夜的掩护，悄悄摸到各自指定的地点，见信号灯亮起，立即一起点燃火把，接连投进蜀营。
多日没有下雨，炎夏的所有物件都成了引火物，更何况烈日炙烤的栅木，干柴烈火，一点就着，很快形成燎原之势。
点火的士兵迅速逃回本队，与同伴们一起观赏自己的杰作。这可真是千载难得一见的奇景啊！
“瞧这火！恐怕连龙王来也灭不了！”
“这下蜀军都成了川中火鸡了，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注意！蜀军出来了，准备厮杀！”
各队将官严厉的发布了命令。
被大火烧得茫然不知所措的蜀军，完全失去了控制，将管不了兵，兵顾不了同伴，许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大火烧死，或被浓烟呛死。
动作快得来不及披甲，拿着武器就往外冲，蜂拥而至栅门前。人群拥挤着，推撞着，人人脸上带着末日来临的恐惧争相逃命。人多手杂，力量抵消，反而堵住了门。修的时候唯恐它不牢固，此时却恨它多余了！
后面的人不知缘由，拼命往前涌，终于，栅门与一部分栅墙被巨大的力量推倒了，前排的士兵纷纷跌倒，后面的战友们毫不留情，也控制不住地踩上人体，将他们踏成了肉饼！……
逃出火营的蜀军以为重获生天，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无数闪亮的兵刃！
朱然率着5000兵马，正对着蜀军东面第一营。他焦急等待陆逊的号令，按照预先的估计，火燃起半个时辰后，就是最佳的攻击时机。但朱然担心刘备会趁乱逃走，失去擒贼擒王的良机，见到赵融率领溃乱的部下逃出营来，按耐不住，大喝一声：
“随我来！”领军杀上前去。
离蜀营还有数丈远，就感到一阵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，朱然顾不得许多，跃马挺矛直奔赵融。
赵融歪戴着头盔，红肿的眼睛满是迷茫，还没从恶梦中醒来。他的部下被烧死了1000多人，亏得廖化危急之中还派人来通知，赵融才得以召集余部从火焰中突围。
见有吴军拦路，他发怒了，大吼一声：“吳狗欺我太甚！想赶尽杀绝吗？”
舞起双刀一阵猛砍。部下见走投无路，与其被火烧得狼狈而死，不如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！由主将带头，大家都将生死置之度外，如受伤的野兽一阵狠噬，吴军士兵竟有些畏惧，让出了一个缺口。
赵融见状不敢犹豫，立即冲杀过去，“崩崩”两刀将两个吴军的长矛砍断，对方惊慌，返身逃开，赵融驱马冲出阵去，一大群蜀兵紧紧跟随，夺路而走。
一些吴军想追，朱然叫道：“回来！”
一阵砍杀，余下的蜀兵被杀死千余人，山道上已经没有活着的蜀军。朱然当即领兵，顺着山道向蜀营侧后迂回，准备切断蜀军的后路。
廖化是少数几个清醒的蜀将之一，事发突然，他当机立断派出几十个骑兵分头去向各营告警，又命副将去唤醒部下率队突围，自己急速领了百余名亲兵向皇帝的行营奔去。
刘备此时却早已惊醒，近来他老是噩梦不断，今天夜里的梦做的古怪：
先是他和曹操在许都相府花园里下棋，曹操趁他大意，锁住了刘备一条大龙，哈哈大笑，
“你终究不是我对手！……”
刘备窘迫，恼怒起来，起身用手去掐曹操的脖颈，曹操也翻脸了，揪住刘备殴打，刘备不敌，竟被粗壮的曹操压在地上。刘备急了，摸起一块石头狠狠砸过去，“扑”地一声，曹操头破了，红血白浆流了一地，却浑若无事，疯子一样的摇着脑袋，哈哈狂笑……
忽然之间，刘备眼前的人变成了年轻的曹丕，傲慢的盯着他。刘备一使劲翻身爬起，把曹丕按倒在地，大笑道：
“你曹氏父子两代人也打不败我！”
忽然觉得腰胁剧痛，一把匕首刺进他的身体，刘备艰难的回头，正对孙权的一张脸，紫色的胡子，闪着绿光的猫眼，咧嘴向他冷冷一笑。
刘备如见妖怪，惊吓之下力气大了许多，一手推开曹丕，反身去抓孙权，孙权退后一步，变戏法似的，两手多了两颗人头。
左手一举关羽的首级，那细长的丹凤眼微微张开，长须拂动着，血污的嘴唇动了一动：“兄长久违了……”
右手一举张飞的脑袋，却是虎目圆睁，虬须根根竖起，张嘴嗡嗡的嚷道：
“大哥，你何时为我报仇啊！……”
刘备如遭雷击，木然站着一动不能动。
孙权嘿嘿冷笑：
“老妹夫，你的两个得力把弟都被我除了，你还有什么力量和我争荆州呢？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！荆州原本就是东吴的……”
刘备大叫一声：“气煞我也！”
往后便倒，身体撞着身后的石桌，“哗啦”一声巨响，压塌了桌子，腰间插着的匕首深刺没柄，痛得刘备浑身冒汗，惊醒了过来！
睁眼一看，陈到正站在床榻前，关切的望着他：
“陛下，您不舒服吗？”俯身拾起地上的破茶盏，
“您想喝水吗？”
刘备醒悟过来，自己是在噩梦中手舞足蹈，将床头几案上的茶盏打碎了。
这次出征他一切从简，没有带宦官宫女，一应杂务均由陈到的禁卫军承担。
“朕……没事，”刘备揉揉眼睛，
“现在是何时辰？”
“三更已过，约莫寅时吧。”
”你又一夜没睡，不是和你说了吗，照顾朕的小事有卫兵做就可以了。你要掌管整支白旄军，不可太劳累。”
“臣身体棒，扛得住。”陈到微笑道：
“臣方才和衣躺了一会儿了。”
“你也不年轻了，是子龙同辈人，也有50岁了吧？”
“臣今年48了……”
君臣答话间，刘备感觉腰部僵硬不舒服，略侧想翻身，“哎呀”一声疼得皱起眉头。
陈到吓了一跳：“陛下怎么了？”
“大概是腰疼的老病犯了吧……这两天贪凉，夜寝未盖，估计受了些风寒。”
陈到正在为刘备揉腰，一个执勤兵急急忙忙奔进寝帐：
“陛下不好啦！……”
陈到叱了一声：
“混账！怎么说话的？”
亲兵一愣，连忙跪下磕头，
“小的罪该万死！”
刘备摆摆手：
“起来说话，何事惊慌？”
“好、好……好多军营突然起火，快要烧……到御营了！”
禁兵脸色灰白，结结巴巴的回答。
“啊！……”
刘备猛一下起身，却忘了腰疾，痛得倒吸冷气差点跌回榻上，陈到急忙扶住。
刘备缓过气来，急步出帐。见远处星星点点，近处火光冲天，除了御营相邻的几个军寨，因为位置偏垓心未曾着火，其余一望无边的连营已经成了一片火海，人喊马嘶声也隐隐的传来。
“该死该死！朕大意了！……”
刘备顿足不迭，说话间，十余骑匆匆驰入，廖化跳下马来，不及行礼，急急忙说道：
“陛下快走！吴军偷袭，各营都被大火焚烧，我军已无还击能力，赶快撤退吧！……”
刘备脑袋一阵眩晕，定了定神，吩咐陈到：
“你快派人告诉冯习，令他组织部队边战边撤……再通知吳班护好战船，我军撤往江北，全靠这一条水路了……”
一片紧张慌乱中，陈到、廖化等人率领御营部队，护卫着刘备和一些文官往西撤退。
幸亏马匹多，行动快，战线又拉得长，吴军须等候大火逞威后再发起总攻，又耽误了一些时间，因此刘备一行，没有遭遇吴军，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夷陵渡口。在吳班和陈式的水军接应下，过江向江北马鞍山逃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