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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巅峰中的曹操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曹操开怀大笑，击掌赞道：
“好一个'我后横槊起，意气凌神仙！'
“公幹此诗风格挺秀，逸气自见，端的不俗……然似有将我形象拔高之嫌啊！你们看：'发机如惊焱，三发两鸢连'，老夫颇有后羿神技……哈哈！”
刘祯神色泰然，不疾不徐说道：
“在下生平不肯妄言，做诗也不粉饰事实。那日不才有幸随丞相去南皮狩猎，大人意气勃发，射技精湛，一连射下几头高飞的鸢鹰，给我留下深刻印象。此诗不过略显丞相威武英雄之一斑而已。”
曹操点点头：
“好，今日我等齐聚一堂，机会难得，老夫提议席上文士都要作诗一首！”
他洋洋得意，虚虚指点一圈。
“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南下伐吴，孙权、刘备乃螳臂挡车，自取灭亡而已，不日将化为齑粉矣！
“当此时，万船竞发，顺江而下，目前结寨乌林，夜宴长江，对着船舱外浩荡的大江，诸位难道不意气风发，激情荡漾吗？我等在船上饮酒作诗，实是一件风流雅事，恐怕千年之后，诸君之名还被墨客骚人念叨呢！……
“来，来，谁还接着诵咏？”
丞相主薄繁钦道：
“在下抛砖引玉，来凑个数吧一一
“蕙草生山北，托身失所依……葩叶永凋瘁，凝露不暇晞。百卉皆含荣，己独失时姿。比我英芳发，子规鸣已哀。”
曹操评论道：
“以蕙草咏物喻人，褒其在险恶环境下顽强抗争之精神，别出机杼，含义隽永，也算不落俗套。只是有些哀怨伤感，令人沉郁。……嗯，孔璋，我曾读过你的《饮马长城窟行》，算得上是乐府正朔，今日可否为我等咏上一首？”
陈琳惶恐的站起，
“哎呀，恐怕要让丞相大人失望了！我不是个捷才，即机而发，即席就咏，实在是难为我了……”
曹操狡黠地一笑：
“孔璋之檄文可以翕然治癒我的头痛风，做首诗又有什么难的？诗文、诗文，诗文不分家嘛。”
“那，那，琳就献丑了……只好将一首旧作稍改几句塞责了……”
陈琳低头思索了一回，慢慢吟道：
“高会时不娱，羁客难为心。
殷怀从中发，悲感激清音。
投觞罢欢坐，逍遥步长林。
萧潇江上风，黯黯天路阴。
惆怅望旋反，唏嘘涕沾襟。”
曹操摇头表示不满：
“盛况在即，高朋满座，你却发此悲苦之声，实在大煞风景！看来孔璋真是书檄为上，作诗为下呀。”
曹操又指着丞相掾王粲：
“仲宣乃八骏之后，蔡邕称你'有异才'，17岁就写下的那首七哀诗中的两句：'出门无所见，白骨蔽平原'，可谓脍炙人口！今日可有诗兴吗？”
王粲在后世被称作是“建安七子”之首，他的私心里也是颇为自傲的，但是表面上还是十分谦逊：
“小子拙作怎入丞相法眼？既大人有命，粲不敢矫情，就咏几句从军行吧一一
“从军征遐路，讨彼东南夷。
方舟顺广川，薄暮来安抵。
白日半西山，桑梓有余晖。
蟋蟀夹岸鸣，孤鸟翩翩飞。
征夫心多怀，恻怆令吾悲……”
（注：此诗为王粲于216年（建安21年），随曹操征吳所作。为情节需要，提前安排在此。）
“唔，即景抒情，景中带情，有思乡恋土之悲哀，亦有从军伐逆之感怀。与我军此行倒也合拍……嗬，子桓，看来你也有所呈现了哟？”
曹丕听几个文友一一亮相，心里早憋不住了，见曹操终于点到自己，忙应声站起：
“小子已想好了一首，请父亲和各位大人指点一一
“浮舟横大江，讨彼犯荆虏。
武将齐贯甲，征人伐金鼓。
长戟十万队，幽冀百石弩。
发机若雷电，一发连四五。”
（注：此诗为225年作，先期借用。）
众人听罢，各各赞叹。
曹操疑道：
“你小子平日之诗不是闺怨就是风情，喜作女人口吻，我常嫌你气格卑弱，委婉有余，壮昂不足。今日之诗却是豪迈雄健，几乎不是你风格了？”
曹操扫了一眼群下，遗憾的说：
“可惜子建不在，他才思敏捷，辞章华茂，或许能压倒众人一头！哈哈……”
曹丕听了，隐隐不快，接口转移话题：
“小子等应景之作，不值一提。父亲大人登高而赋，感时造诗，必有大气磅礴之作，敢请让我等一饱耳福吗？”
众人齐声响应，一迭声怂恿曹操即席赋诗。
曹操笑了一笑，站起身来，手执短戟，缓缓踱了几步，沉吟片刻，慢慢吟出两句：
“对酒当歌，人生几何！……”
大伙儿尚未品味，他又一气贯通续道：
“譬如朝露，去日苦多。
慨当以慷，忧思难忘，
何以解忧？唯有杜康……”
“好！犹如珍珠排闼落玉盘，铿然作响！”曹丕首先击案叫好。
曹操看了看他，脸上似笑非笑，嘴里妙句不断，接二连三咏道：
“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。
但为君故，沉吟至今。
呦呦鹿鸣，食野之苹。
我有嘉宾，鼓瑟吹笙，
明明如月，何时可掇？
忧从中来，不可断绝，
越陌度阡，枉用相存。
契阔谈宴，心念旧恩……”
也许吟得快了，曹操有些气喘，他望望窗外，此时夜幕已临，月挂树头，他又一气呵成，缓缓念出最后的几句：
“月明星稀，乌鹊南飞。
绕树三匝，何枝可依！
山不厌高，水不厌深。
周公吐脯，天下归心。”
众人轰然叫好，谀辞激赞像潮水般的涌来：
“哎呀，慷慨激昂，铿锵跌宕，一唱三叹，真令人热血沸腾啊！”
“集抒情、写景、叙事、说理于一炉，真乃千古绝唱啊！”
“丞相此诗，志深笔长，慷概多气，气魄雄豪，立意深远，风格别致，难得，难得！”
“啊啊，此诗冠绝乐府，超迈古诗，必将流传百世呀！”
“以微吟低唱之形式，吐慷慨激昂之心曲，风格独特，能开一代诗风啊！”
“…………”
立在曹操背后的许褚突然冒出几句：
“俺虽对诗一窍不通，但听丞相念此诗，听在耳里，音调悠扬，心中忽而动，忽而静，忽而想伤心大哭，或者又想开怀大笑……不曾想一首诗，竟有如此奇异的力量。俺这大老粗也被感动了！”
举座粲然，曹操狂笑道：
“仲康不求诗而得诗中三昧了！吾凡有所作，当以令人感动为上。无病呻吟，满纸空文的东西是没有生命力的。吾此诗叹流光易逝，思得贤才而早建王霸之业。诸君自当领会操的拳拳之心哪！”
荀攸道：
“丞相引古喻今，思接千载之上，令我等麾下之臣，无不思奋发而起，为国效力。周公吐脯，哪里比得上丞相思贤若渴，夙夜挂怀？'山不厌高'四句，恍惚见天下归心之大好局面，指日可待。我看可与汉高祖刘邦的'安得猛士兮守四方'，异曲同工，合为双璧啊！”
“哈哈哈哈，公达此言谬赞老夫了！”
曹操逸兴遄飞，精神昂奋，得意的捋着颔髭，
“我军良将如云，谋臣如雨，天下精英大多集此。反观孙权与刘备，手下虽也有几个猛将，哪里找得出像诸位这般文才俊彦的人？文治武功皆非我匹，尔等不败，天理何在？哈哈哈哈……”
一片称颂赞扬声中，座中却有一人，皱眉不语。此时他觉得很有必要对上上下下高涨的轻敌情绪泼点冷水，起身正颜说道：
“丞相，诸位大人，在下认为现在还远不到盲目乐观的时候。原先诸君以为：刘备亡命投奔孙权，是自寻死路，两虎相争必有一伤。强龙难压地头蛇，刘备必会被孙权当作潜在敌手杀死，只有在下与程昱不以为然……没想到今天孙、刘居然联盟了。
“前几日我军的失利证明：敌军并非不堪一击。孙刘联军的统帅周瑜，精明强干，富有谋略，孙策、孙权兄弟都倚为干城。听说刘备新收的幕僚诸葛亮也才干非凡……对此二人，绝不可轻视。
“江东军长于水战，刘备军陆战实力也不弱，面临灭顶之灾，他们必定齐心协力作困兽之斗，联合起来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。另外我军水土不服，听说各军中瘟疫隐行，病者甚多，而且正在蔓延，丞相切勿掉以轻心哪！”
曹操见是那个奇谋不断的太中大夫贾诩，倒也不好厉言驳斥，带笑答道：
“出兵之前，文和劝我借荆州征伐之威安抚百姓，慢慢使江东人心归附。不战而屈人之兵，当然是上上之策，但旷日持久，渺茫无期，我已等不及了！……
“周瑜此人，我也久闻其贤，曾想揽为己用，派他的同乡故交蒋干蒋子翼去探口风，结果无功而返。蒋干说周瑜雅量高致，绝非言词所能离间。既然他执意与我曹某为敌，我也很高兴有一个年轻厉害的对手，陪我演绎一场旷世大战！可我想，难道周瑜还能强过袁绍去吗？……”
曹操走回座位，端杯喝了一口酒润润嗓子：
“诸葛亮？听说他比周瑜还要年轻，更没有带兵打仗的经历，该不会又是赵括式纸上谈兵的人物吧？哈哈……至于前哨战的败绩，并不能说明什么：
一者敌军以逸待劳，我军远来疲惫，二者，我军船舰虽多，而不可能一字排开，只有少数兵力的投入。三来嘛，我军多是北兵，水战尚不熟悉，待稍加时日适应以后，就能以雷霆扫穴之势一举破敌了！”
骁骑宿卫军统领曹真发言道：
“是呀，在长江中与玄武池的训练完全不是一码事。在玄武湖，我们虎豹骑的战士感觉都不错，但在长江上，一踏上船甲板，就晃晃悠悠，比起马上还难掌控平衡。特别是几个浪头打来，很多人又晕又吐，都成了病猫，哪里还能杀敌？……最好有个法子，让舰船不再摇晃，就万事大吉了。”
“不晃？船越大自然越是晃得轻……可是船再大，风浪总是有的呀……”
曹操皱起眉头，手指轻轻揉着额角，
“我头晕的时候，躺倒就好受些……对呀，不让船颠簸，让人像在陆地一样平稳，就能解决问题，对吗？要是把船只一排排连接起来，成为其大无比的浮桥，哪里还会颠簸呢？……”
曹操为自己这个好主意欣喜异常：
“彼此形成一个巨大的，首尾相衔的水上营寨，四通八达，各方呼应，将士们行走船上如履平地……这样的话，看那些江东水耗子，其奈我何？还不弱弱地在我北方战狼爪下，慄慄等死！哈哈哈哈……”
贾诩提醒说：
“连环船这招好是好，但要提防敌军放火呢……”
曹操愣了一愣，又转颜笑道：
“为将之道，亦当知天文晓地理。我知道隆冬季节多刮西北风，江东若纵火，反而会烧了他们自己。周瑜、诸葛亮又不是神仙，难道还能借来东南风不成？……好，好，为保万全，我加强警戒就是。
“蔡瑁、张允何在？”
“末将在！”蔡瑁，张允应声从座上站起，拱手听令。
“立刻传令军中工匠，加紧打造许多大铁链，将各船连环锁住，连成一体。外面又用大木为栅，就如同一座座水上的大城堡一般。令尔一月内完成，不得有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