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记住【91书院】 91shuyuan.com，更新快，无弹窗！
第五十七章刘备复仇
1 刘备的悲愤
白幡飘飘，香烟缭绕，气氛十分肃穆。
一片号哭声响起，发自满地伏着的白衣人群。任何心情欣喜的人，到了这里也必然收起嬉笑姿态，肃然改容。
刘备与众大臣一体身着孝服，正在发丧，哀悼汉献帝。
江山阻隔，人言舛误，所以曹氏代汉的消息传到成都时，已经附带了献帝被曹丕害死的噩耗传言。
刘备满含热泪，哀戚地向刘协的画像跪下磕头，身后一大群臣下紧忙随后拜倒在地。年轻者自然敏捷，那些年长者可不轻松，特别是已经70多岁的许靖，腰腿不便，下跪十分困难，还是马超在旁边搀扶着，才将就跪倒。
一时间，群臣行动不一，参差不齐，刘备要是回头看到这情形，一定会不高兴。可是他顾自深陷在沉重的心绪中，根本无暇注意这些小节。
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刘备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情感冲击。
先是法正，45岁的壮年就一病不起，撒手归西。紧跟着73岁的黄忠也与他同年逝世。
刘备悲伤不已，哭了一场又一场。
一个是奇谋百出的智士，一个是冲锋陷阵的勇将，都为夺取益州和汉中立下了大功。自己称了王，而这两个居功厥伟的文武大员，还来不及酬劳他们，却一瞑不视，生死永隔。
更大的噩耗还在后面！登位汉中王、满川同乐的喜悦没有维持多久，紧接着一连串的打击就接踵而来。
建安25年初，关羽战败身亡的噩耗传到了成都！
仿佛天塌了半边，刘备简直不敢相信，那个壮岁就跟随自己南征北战，艰险不能改其志、富贵不能移其志的好部下，好兄弟；那个力敌万夫，勇冠三军，斩将如入无人阵，独当一面誉天下的一代将星，就此陨落，永远离开了自己？
“云长不是刚刚水淹七军，威震华夏吗？怎么转眼竟从青云间跌落了深渊？……”
当廖化、马良等先后来到益州，证实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，刘备痛不欲生！
“难道荆州的晤言就是不祥预兆，匆匆一别竟是天人永隔？……”
让刘备痛彻心扉的不仅是云长父子的生死。
随着关羽整个军团的覆没，荆州彻底被东吴夺取，这是一个不可估量的巨大损失，比以往任何一次挫败都来得更沉重，更令人不能承受！
从前，他屡战屡败，土地、部众屡得屡失，他都轻松面对，不形于色，而这次的打击实在太意外，太猛烈了，到了刘备无法安然处置的地步！
他当时就悲愤交加，喝令要出兵为关羽报仇，夺回荆州。诸大臣却齐齐反对，竭力劝阻。
单单是诸葛亮一个人，恐怕会被刘备驳回面子，但众口一词，都说东吴吕蒙是个杰出将帅，云长既亡，益州一时也找不到与之抗衡的帅才。
何况曹魏虎踞在后，如果趁我大军攻吳时前来袭击益州，形势就危险了！现在魏、吳交好，两国的军力相加，远胜于我。恳请主公克制，静观其变吧……
刘备思忖再三，理智勉强压制了感情，把仇恨深深埋藏在心底。他悲恸着长叹了一声：
“造化弄人，一至于此！……”
自己手下原本就将寡士少，三个元戎级的大员死去，不啻是雪上加霜。
然而可怕的命运还未捉弄够刘备，上天似乎特别热衷于考验他忍辱负重的程度，沉重的打击又来了！
驻军上庸的孟达竟然率领4000多部曲，投降了曹丕。临走还留给刘备一封信，申诉了自己受主将刘封的长期欺凌，被逼无奈，才走上这条决裂之路。
刘备大怒，狠狠的甩掉信函，准备出兵攻打叛将，以儆效尤。
庞统、法正死后，已成了唯一智囊的诸葛亮，不得不慎重相劝：
“孟达和刘封都知道，因为不救关云长，主公已经记恨他们。而孟达肯定想，刘封是主公的养子，身份特殊，将来算起账来，大罪都会加到他的头上，不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孟达既没有和刘封兵戈相见，也未去归顺夺荆州、杀云长的东吴，还给主公来信，显见得是不想把事情做绝。
“孟达是个内才外貌兼备的将相之器，又是和法正同来投奔主公的，投魏是事出有因，就暂时不要追究，留条后路吧……”
刘备暴怒之下，不肯罢休，命刘封征讨孟达，将功赎罪。
刘封还未来得及行动，被曹丕封为新城太守的孟达，却已领命随同镇南将军夏侯尚、右将军徐晃一起，前来攻打还在刘封手里的辖地了。
房陵、上庸、西城三郡连成一线，魏军首先攻击西城。太守申仪，文武之质均属平平，又系原刘璋的部下，更重要的是也受过刘封的气，关系不睦。因此在危难时刻，根本不想为刘备拼命，稍作抵抗就投降了。
其兄上庸太守申耽步乃弟后尘，也不想做刘备的烈士，开城屈服了。
刘封大怒，引军便要出战，参军李某劝道：
“房陵三山拱卫，道路崎岖，不如据险坚守。魏军势大，野战恐与我不利！”
刘封忿然道：
“三城之中只有我一员能征善战的大将，我如不出，岂不让魏军笑我等皆是一群草包？可恨孟达贼子为虎作伥，我若战场上遇见他，一刀劈死方解心头之恨！”
遂令李参军守城，自己率数千人马来与魏军决战。
在房陵城外十数里，远远见魏军迤逦而来，刘封心生一计，将队伍隐藏在道路两侧的山坳里，准备伏击敌军。
眼见徐晃打头走了过去，后面飘展的军旗中出现了“夏侯”和“孟”字样，刘封手心里捏着汗，紧张的看着孟达和夏侯尚有说有笑的，并骑走了过来……
正在要紧关头，胯下的战马突然嘶叫起来，紧接着，许多马匹你呼我应、此起彼落，鸣叫不停。刘封懊恼地摇头：
匆促之间竟忘了下令将马套上嚼头了。
偷袭不成，魏军都已警觉，做好了战斗准备，刘封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，咬牙率先冲了出去，一匹马飞如流星直射孟达而去：
“叛贼纳命来！”
仇人相见，分外眼红，刘封挥舞双刀狠狠的劈了过去。
孟达心中暗道侥幸：
“若这个混小子不声不响放一阵箭，我岂不交代了？”
当下挺枪迎了上去。刘封满腔怒火化作神威，又兼本身力大，一阵猛砍，逼得孟达手忙脚乱，险象环生。
夏侯尚绰着长戟忙来助攻。后面拥上的两军狂呼乱叫着混战在一起，道路逼仄，施展不开，许多人来不及躲闪就中了乱刃，甚至有些伤在自己人挥舞的兵器下，一时血肉横飞，惨叫连连。
刘封凶狂似虎，力敌两人竟然毫不落下风。他的双眼紧盯着孟达，对夏侯尚只稍加遮挡，双刀大半向孟达招呼。孟达有些胆怯，但性命交关，只得竭力拼斗。
正在关键时刻，徐晃回军来夾攻了。形势立即大变，刘封部下转眼死伤一片。
徐晃白须飘飘，擎着大斧排头砍来，一挥之际，便有几般兵器飞上半空，几爿残躯洒出血雨！刘军大骇，纷纷避让，转眼间散开了一条血胡同。
刘封见状，年轻人争强好胜的气性冒了上来，猛劈几刀击退了孟达，驱马来战徐晃。
徐晃举斧力劈华山，朝刘封头顶直砍下来，刘封举起双刀呈斜十字，往上猛磕，“哐！”的一声巨响，震得他双臂发麻，心中大骇：
“老家伙已年届六旬，还有这么大劲头，怪不得连关云长也讨不了便宜！……”
他却忘了自己战孟达两人已耗费了大半气力，再遇上徐晃是生力军，当然落了下风。
刘封见孟达、夏侯尚跑马过来，知道万万不是三人对手，虚晃一招，跳出战团向斜刺里败跑。拼命杀出一条血路，回顾身边只剩百十来骑，无可奈何，只好向成都方向逃去。
一路不敢停留，惊慌的跑到了成都。
刘备见他一副狼狈相，勃然大怒，骂道：
“逆子！你前者袖手旁观，不救关云长之危难，致使荆州陷敌！现在又丢失了东三郡，全无主帅的模样，还有什么脸来见老子？”
刘封低着头嗫嚅道：
“荆州之失是关……关二叔大意了呀，怎能怪我？……儿守三郡责任重大，况且兵力有限，我去救也杯水车薪，无济于事……
“三郡之失是孟达叛变在先，申氏兄弟投降在后，兵员大减，敌我悬殊，儿独力难支……孟达还来信劝降，儿与之誓不两立……”
“呸！你平日仗势欺人，目无同僚，竟将孟达心爱的吹鼓队也夺了去！不是你剥了他的颜面，毁了他的自尊，他会出此下策吗？……你若顾全大局，出兵相助云长，荆州会失去吗？最大限度，你关二叔也不会死于非命！……”
刘备越说越气，命令道：
“来人，将这罪人押入牢里，让他好好反省反省！”
刘封知道父亲在气头上辩也无益，又见诸葛亮等人一个也不敢出言相劝，心里冷了半截，垂头丧气被押了下去。
刘备望着刘封的背影犹有余怒，气恼的一屁股坐在牙床上，发了一会怔。
群臣看着他，谁也不敢出声。法正死了，许靖老了，糜竺病了，两人都致仕在家，诸葛亮的重要性越来越凸显出来，他也不开口，其他人又怎能僭越呢？
良久，刘备抬起头来，
“孔明，你看给刘封怎样的处罚好？……方面之帅是肯定不能做了，关他几个月发到益德军前效力吧？”
诸葛亮欲言又止，顾虑的望了望众文武，刘备会意，挥挥手道：
“都下去吧，今日朝会到此为止。”
待众人退下，诸葛亮语气平和的说出一句话，却让刘备惊得从椅上蹦起，愕然望着他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：
“什么，你要我赐死刘封？！”
“正是。荆州之事，许多人都有责任，云长已殉职自然不论。糜芳、士仁、孟达、申仪、申耽都已投敌，无法追究，而罪责必须有人承担。
“刘封首当其冲，这是赐死的理由之一；主公行使霹雳手段，大义灭亲，使群臣震慑，再也不敢玩忽职守，倾轧同僚。杀一人而杜绝将来，这是理由之二……”
诸葛亮顿了顿，谛听了一下四周动静，确认屋里只有主从二人，仍压低了声音：
“第三条理由也是最重要的理由：刘封刚愎勇猛，目空一切，与忠厚老实、懦弱谦和的阿斗截然不同，主公……请恕微臣无礼，主公百年之后，群臣谁能制约刘封？阿斗何能抗衡？难道再演一出袁氏兄弟或曹氏兄弟那样的悲剧吗？……
“主公您请想，昔日您收他为子，起名为封，阿斗生下来起名为禅，'封禅'、'封禅'，可见主公早已寓托大志，寄意子嗣了。将来假如有人一挑拨，刘封必然认为先有'封'，后有'禅'，自己完全有资格有能力承继大统。那时蜀中将无宁日，主公基业将毁于一旦了！请主公三思。”
“哦……”
刘备痛苦的呻吟一声，无力的又坐倒下去。
从建安二年收养刘封时，只有10岁的刘封乖巧活泼，给膝下寡清，已经年过半百，只有两个女儿的自己带来了莫大的欢乐。稍长，刘封又长得魁梧有力，酷爱武艺，多年来一直在行伍中度过，与自己同甘苦共患难，名为螟蛉，情逾骨肉，而今，竟要亲手下令处死！这、这……这怎么下得去手？……
“……孔明先去吧，让我好好想想……”
刘备心如刀割，头痛欲裂，微微摆了摆手，闭上眼睛。
诸葛亮同情的轻叹一声，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。
第二日，一个特使去狱中，送了一道敕令和一把刘备的佩剑。这是川中名匠浦元打造的利器。
与刘备同样焦灼，彻夜未眠的刘封，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个结果！
他望着牢窗外明亮的阳光，叹了口气：
“恨不听孟子度的话呀！……”
他拔出佩剑，一道寒光倏然射出，左手大拇指在刀锋上轻轻划过，一道血痕由浅到深，鲜血似血珠般冒出来。
“我还以为父亲宅心仁厚，会罚我将功赎罪……原来父亲最后的恩典，是让我死得痛快些！”
刘封惨然一笑，举剑向颈中猛然划出，锋利的剑刃，轻松的割断半边脖颈，刘封刚有一点麻酥酥的感觉，就訇然倒地，浑然不知了。
使者将刘封的遗言回禀，刘备在刘封的遗物中找到了孟达的那封信，看到其中的几句：
“足下与汉中王，道路之人耳，亲非骨肉而据势权，义非君臣而处上位……自立阿斗为太子以来，有识之人，相为寒心……”
想起刘封的音容笑貌，刘备不禁悲从中来，大哭了一场……
曹操逝世的消息传来，刘备忽然有些悲凉的感觉，过去的恩恩怨怨在人死后，倏然散去，反倒起了英雄相惜之情。
同辈的诸侯渐次死去，袁绍，袁术，公孙战，吕布，孙坚，刘表，刘璋，一个个似流星划过长空，如今又轮到最亮最大的一颗曹操，也陨落了……
放眼天下，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，还苟活在世。功名事业如浮云，生死存亡一瞬间！等待自己的又是怎样的结局呢？……
对曹操的仇恨淡了，对孙权的愤恨加深了。一个新的战略思考，跃上了刘备的脑中。
“何不借此机会，暂时缓和与曹魏的紧张关系，集中力量去对付新怨孙权呢？……”
刘备派出了军谋掾韩冉为使者，借吊唁曹操为名，伸出了谋和的友好之手。
韩冉是个伶俐人，走到上庸装病，委托曹魏的荆州刺史转送刘备的亲笔信和赙礼，自已不蹈是非之地。
不料精明人还是死于非命：
曹丕断然拒绝刘备拉拢，竟破坏“两国交战不斩来使”的惯例，命人将韩冉杀了。
刘备又愤恨又羞惭，
“这个狼崽子一定是想着有孙权投靠了，有恃无恐……哼！即使你们狼狈为奸，联合起来，老子还怕了不成？！……”
接着，曹丕迫不及待登上帝位，建立了魏朝，绝了汉祚。这才迎来了刘备为献帝发丧守孝的国丧大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