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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汉祚终了魏朝立
经过“尧”一一献帝,和“舜”一一曹丕,几番虚情假意的相让与推辞,历史上又一幕难得一见的“禅让”大戏开场了。
延康元年十月廿九(220年12月11日),在颖川郡曲蠡乡的繁阳亭,曹丕登上三层高的禅坛,宣读对上天的敬辞。
他一身黄色的皇袍,在蓝色的天空,黑色的土坛衬托下,格外醒目。
一阵清风将衣袂吹起,皇冠的冕旒叮当作响。曹丕俯视着坛下密密麻麻的人群,一种君临天下,不可一世的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读到“天命不可以辞拒,神器不可以久旷,群臣不可以无主,万民不可以无统……”这几句,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。
黑压压的数万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,三呼:
“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……”
第一排孤零零跪的是汉献帝刘协。
就在两刻时辰前,刘协还肃立着,曹丕在他面前八拜受诏,转眼之间,主客易位,尊卑颠倒,昔日的皇帝成了当下的臣僚,从前的臣子成了至尊的君王。
当刘彻亲手将传国玉玺交到曹丕手里的时候,他的心头在滴血,双手在颤抖。
那颗小小的玉玺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,多少人为它梦寐以求,多少人为它疯狂残斗,丧失人性!
玉玺的本身,也充满了神秘色彩,充满了层出不穷的传奇经历。从和氏璧镌成皇玺,经过秦皇、项羽、刘邦,历经汉帝乃至王莽、孙坚、袁术,最后经曹操之手,交还给了汉献帝。
现在汉献帝又亲自呈献给曹操的儿子、魏国的皇帝,这种滋味怎能用言语来形容?真是过时的凤凰不如鸡,当时的土蛇赛神龙呀!
就在前几天前,这颗玉玺身上又发生了一段惊人的插曲。
曹丕的使者前来索讨玉玺绶带,曹节却亲自保管着,硬拖着不给。最后华歆出马了,身后还跟着戎装的曹洪、曹休,和一群如临大敌的甲士,直闯皇后寝宫。
华歆先婉言对曹节道:
“先王将皇后姐妹嫁与汉帝,是在掖宫安个自家耳目,皇后奈何反而忘了根本,不帮娘家帮夫家?”
曹节圆睁俊眼,厉声道:
“我父亲功盖寰宇,也不敢篡窃神器,都是你们这帮人贪图富贵,无君无父,怂恿我王兄,陷我曹家与不义!”
华歆皱着眉头,阴恻恻的说道:
“天下人皆知汉室气数已尽,皇帝无人君之福,才使天下大乱,若没有魏王一力周全,皇帝早被人弒了。皇后莫非要献帝死无葬身之地么?”
曹节一愣,脸胀得通红,
“尔等蝇营苟且之辈,大逆不道之徒,敢冒天下大不韪吗?……”
掌管玉玺的符宝郎祖弼在一旁气不过,愤怒的责道:
“天子之宝岂能随意索取?”
曹休大怒,拔剑就要杀他,曹洪忙拉住:
“你我何等身份,岂能亲自动手?”
曹休即喝令手下武士将祖弼推出斩首。祖弼大骂不止,愤然就死。
献帝闻讯急急赶来,
“爱聊,朕与你不是说好了吗?还要这劳什子干嘛?给他们吧……”
曹节泪水长流,怒不可遏的大骂道:
“尔等去告诉篡汉窃国的曹丕:上天必然不会保佑他长久的!”
随即将玉玺恨恨的一下连匣扔到华歆面前!哗啦一声响,玉玺滚了出来。
和氏璧真是异宝,王莽篡政时,他的姑姑汉孝元太后王政君恨怒之下,摔破了皇玺一个角。这次又被曹皇后摔了一下,幸亏掷在廊下铺的地毯上,一点都没受损。
华歆等人惊得面如土色,不敢再说什么,慌忙捡起玉玺狼狈的走了。
对自己性格刚烈的妹妹,曹丕有些生气,却不想再计较,毕竟血浓于水,况且东西已到手了。
若杀了献帝,三个妹妹就守寡了。若杀了皇后,天下人会骂自己为无道昏君。无权无害的人,孤就宽恕些吧!……
……接下来是进行爝礼,将玄牡(黑公牛)等祭品置于柴堆上燃烧。烟气升腾天空,以示上达天帝。祭了天、地、五岳、四渎(黄河、长江、淮河、济水),仪式才算基本结束了。
事情还没完,早已暗中商量好的程序继续下去。
三公之一的华歆上前奏道:
“国无二主,天无二日,汉帝既已逊位,请陛下另行安排。”
曹丕拈着短须,故作沉思,下了当皇帝后的第一道圣旨:
“……兹封刘协为山阳公,位在诸侯王之上。食邑万户,以河内郡山阳县(今河南焦作县境内)为封地,给予'上书不称臣,受召不叩拜'的特权。刻日赴爵地去吧。”
华歆转身对着脸色灰白,躬身默立的刘协厉声道:
“废旧立新,古来有之。皇帝仁慈,如此善待你,还不赶快谢恩?早早动身吧!”
“……谢陛下隆恩!”
刘协忍着眼泪行了大礼,念出这句每天听臣下说过无数遍的、熟得不能再熟的话语,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收拾停当,刘协毫不留恋的离京走了。
他做了一件投桃报李的事情,算是对新帝“宽厚不加害自己”的答谢,将自己两个女儿送进魏宫,作了魏帝的嫔妃。
这样一来,刘协和曹丕的关系混乱不堪:他是曹丕的妹夫,又是曹丕的岳父!
刘协到了山阳,后半生却成了造福于民的乡村医生。
他与曹皇后姐妹相亲相爱,夫唱妇随,悬壶济世,治病救人,深得当地百姓的爱戴,民众敬之如父母。
也许是远离了血腥诡谲的宫廷,彻底摆脱了沉重的精神压力,虽然是布衣蔬食,刘协反而养得身体康健,心情舒畅,又活了14年,在234年54岁的时候逝世。而此时曹丕已经死了八年了。
据传,刘协死后,当地人盖庙纪念。焦作一带至今还将外公外婆称做魏公魏婆。从这点来看,昔日窝囊的汉献帝还算有后福,死亦不朽了。
曹丕被百官簇拥着回宫,他的心情自然很激动,兴奋之余不知不觉的冒出一句:
“所谓的尧舜禅让,朕现在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!……”
群臣皆以为皇帝自负骄傲一把,也完全有资格。侍中辛毗听了却暗笑曹丕有些浅薄。
“当初他被立为太子时,高兴的得意忘形,竟然抱着我的脖子说,'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高兴吗?……'
“连我女儿宪英都私下批评说,'太子负有接班治国的重任,应当有忧国忧民的危机感,如今却表现得这样没有修养,可不是好兆头……魏国将来难保长昌啊!'
“现在他又信口说出这话,也不去想想:尧舜禅让是两厢情愿的,魏代汉却是强迫呀!……”
天下已是曹家天下,曹丕追赠祖父曹嵩为太皇帝,父亲曹操为武皇帝。
繁阳亭是曹丕南巡期间停下来,受禅让之地,意义重大,升格为繁昌镇(今河南临颖西北)。
曹操在世时经营了5大根据地,邺城现是魏国的都城,许县是献帝驻跸的地方,家乡谯县升为谯郡,加上旧京长安和雒阳称为“五都。”
曹丕先将许都改称为许昌,接着将雒阳改回老名,称“洛阳”。
因为根据五行相克的说法,汉朝乃火德,忌水,故去掉水旁,而魏为土德,水土相合,水得土而流,土得水而柔,所以又改了回来。
曹丕认为洛阳是天下中心,适合德化四海,长安有山河之固,适合应付变乱,故曹操重视之,扼守关中不弃。长安则可以作为洛阳的屏障。
于是,洛阳又被魏国定为首都,其余四地为陪都。从冀州迁来了5万户百姓充实战乱后的洛阳。
只用了8个月的年号“延康”废弃了,改称大魏黄初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