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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阳溪大捷
曹真还在返长安的路上。
他心里记挂着两支队伍的动向,一支是张郃,还有一支则是他暗中伏下的奇兵:雍州刺史郭淮的本部军。曹真估计他们也会和自己一样因雨汛而退。
他却不知道,魏国的本土南安郡即将燃起一场战火。
诸葛亮在汉城建立了一个坚实的后勤保障基地,令李严留守。自己随即赶往成固。
他高兴地称赞姜维首战告捷:
“伯约以区区千人摧敌锐气,击碎了魏军企图夺我汉中的美梦,斩获虽不多,其意义可不小。”
姜维谦道:
“一场小接触而已,何足挂齿。末将只不过占了偷袭的便宜,真要立阵而战,胜负实难逆料!那个魏将夏侯霸也是个生力军,我曾闻他在曹魏宗室子弟中也算得上是个佼佼者,果然武艺不错。”
廖化笑道:
“有姜伯约这个后起之秀在,我等老家伙肩上的压力减轻不少,丞相也多添了个军事上的好帮手。”
吴懿叹道:
“确实如此啊!自关、张、马、黄、赵一班猛将相继离世,我军中能扬威沙场,夺关斩将的勇将几乎没有了,伯约将军可算弥补了这个遗憾。”
转顾之间瞥见魏延面色不好看,忙自然的加上一句:
“当然,文长将军是现存老一辈中唯一能独当一面的宿将,定当别论……”
杨仪听了不悦,头脑简单的武将有什么可夸的?随即将话题转移:
“丞相真是高瞻远瞩,有英明的预见。若非筑下这两座新城发挥巨大作用,后果就不堪设想了!正可谓未雨绸缪,全局在胸啊。”
魏延冷冷的横了杨仪一眼,忍不住又似请战又似抱怨的,向诸葛亮说:
“丞相,魏军先锋受挫,已经畏惧而逃,何不乘胜追击,积小胜为大胜,不强似在这里空耗,多费口舌吗?”
诸葛亮无奈的摇摇头,淡淡的苦笑着。
他已经习惯了魏延对自己多少有些不礼貌的说话口吻,也默认了魏延与杨仪不可调和的矛盾,只要不太过分,不明显影响军国大事,就睁只眼闭一只眼吧。
他思索了片刻,对魏延点点头:
“文长之言有理。这场大雨浇得曹真气馁,我们再加上一把火,烧一烧他。水火夾攻,魏军必定魂不附体,乖乖的缩回去了……”
魏延见诸葛亮又是摇头又是点头,正在犯疑,忽听此言大喜:
“丞相同意出兵了?”
“我料曹真、张郃无所作为,司马懿估计在消极观望,我军可趁虚西入羌中(甘肃南部),骚扰魏军后方,把战火远远的引到魏国的土地上去。文长可敢率军前往?”
“我去!我去!”
魏延急忙答应,似乎怕诸葛亮反悔,又怕别人抢了这差事。
想想自己任汉中太守时,在汉中权柄独掌,一呼百诺,何等的威风神气!
诸葛亮一来,自己变成了他帐下一员将领,名义上是丞相司马、凉州刺史,官职上升了,其实凉州在魏国手里,“刺史”只是有名无实。
这司马嘛,有不如无,老子宁为鸡口、不为牛尾,何况诸葛亮信任的是马谡、杨仪、秦宓一班摇唇鼓舌的文人。和向充、蒋琬、郭攸之等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,如今又加了个姜维……
自己屡次三番要求主动奇兵出击,诸葛亮就是不许。唉,自己这国之首将,真他娘的窝囊、憋屈啊!……
长久以来,魏延的心情就是这样郁闷。他甚至怀疑诸葛亮是要打压自己,不让自己立功!多次的失望使他只能借酒消愁,满腹牢骚,不知不觉对诸葛亮也出言不逊了……
今天是怎么了?诸葛亮竟然松口了,同意他领兵出阵,魏延当然大喜过望了。
诸葛亮拨给魏延8000兵,却又派关中都督吳懿做副将,也督6000军,兵分两路齐头并进,从阴平潜入南安郡。
魏延明白诸葛亮对自己还是不放心,怕自己心高气傲,难与众将共事,特地让谦和老成的吳懿和自己搭档。
“兵力少就少点吧,聊胜于无……”魏延自我安慰着:
“不管怎样,这次是俺独立领军,又有国舅爷给我做副手,总也是种荣耀吧。话说回来,我们两人都有个共同点,对雍凉之地都比较熟悉,诸葛亮这点还是看得很准。”
南安在祁山西北面,夹在陇西和天水两郡的中间。这三个郡在整个凉州的最西端。
魏延和吳懿率军出了阳平关,绕过武都镇,从阴平北上,一路都是蜀境,太平无战事,很顺利的进入了南安。两军在南安治所獂道(今称原道。甘肃境内)聚拢了。
魏延指着远远的城池:
“两年前若不是马谡误事,我军已经取了南安,我甚至已经马上要攻取更远的安定郡。用不着这次再路沿迢迢赶来了!”他不无遗憾的摇摇头:
“丞相是读书人出身,就是喜欢用这种书呆子呀……”
非议主帅可不是聪明之举,吳懿忙将话题扯开:
“哦,凉州地方真不小,走了10来天还在其辖区之内……噢,我们仍沿袭汉代叫法称凉州,而曹魏已经改为雍州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我这凉州刺史、汉中太守,现在弄得治下一块地方都没有!”
魏延依然是一副愤愤不平,
“干脆打下南安,加上武都、阴平和南郑,我做这样名义上的汉中太守还稍微像个样子。”
“不可不可!”吳懿慌忙劝阻:
“丞相交给我们的任务是进入羌中,交好羌人,帮助他们建立反魏武装,扰乱曹真后方,不是来攻城略地的,切不可自作主张呀!”
“嗐,你们都把丞相的谨小慎微学到家了!……”
魏延无可奈何的叹口气,指挥部队擦过城池向北方去了。
羌中的各部酋长对诸葛亮慕名已久,见一国丞相主动来与自己这种蛮夷之邦联合,非常高兴,热情的款待魏延和他的将士。
魏延、吳懿按照诸葛亮的意思,回赠给他们一批武器,并派出数百名精干的卒长、队长,帮助羌人操练队伍。
魏延兴致勃勃亲自操练了武艺。
他骑马从几十丈外骤然驰来,急奔之中,张弓连续三箭,将树上悬挂的野果射落,接着马不停蹄,挥刀左右开弓,将排列道旁的几十个草人全部消掉了脑袋。
在羌人的惊叹声中,魏延从疾奔的马背上一跃而下,稳稳的站在沙地上哈哈大笑。
魏延又令20个亲兵出场,演习他自创的“蝶花阵法”。
只见十个刀盾兵,十个长矛兵组成一个小圆阵,似穿花蝴蝶般的倏进倏出,或左或右;或而盾牌高举,矛尖从空隙突刺而出;忽而长矛齐挥,短刀随盾牌滚地而来,变化莫测,气势惊人,看得羌人目瞪口呆,咋舌不已。
几十名酋长心中暗忖,幸亏没与诸葛亮作对,否则这样的神兵我们如何抵挡得了?……大伙赞不绝口:
“天朝精兵果然不同凡响!”
“久闻诸葛丞相南征七擒七纵,令夷人心服口服,咳,有这样的神兵,十擒十纵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啊!……”
吳懿和魏延满面笑容与羌酋交杯换盏,其乐融融。看着魏延与人称兄道弟,意气风发的表情,吳懿心中暗笑:
“'蝶花阵法'?虽说他的小阵法与丞相的八阵图不可同日而语,唬唬羌人倒是绰绰有余了!没想到这家伙五大三粗,创的阵法偏叫这么一个花艳的名字……”
蜀军在羌中耽搁了一个多月,与羌人各部建了联盟。还招兵买马,顺便将周围的一些曹魏军事据点像拔钉子一样一一拔掉,日日有小斩获。
这天,一个吳懿派出的侦谋来报,曹魏雍州刺史郭淮已经来救南安。听说曹叡也派后将军费曜率军来援了。
魏延大喜,拍着膝盖笑道:
“来的好!我们这支孤军总算把鱼钓来了。天天吃着小虾米太不过瘾,这番来了两条大鱼,够俺老子吃一顿了!”
他赞许的看了吳懿一眼:
“老吴果然心细呀,有你帮我盯着魏军动向,我就放心了。这杀敌的事就交给我了!”
吳懿不动声色的一笑:
“魏将军是叱咤三军的勇将,你的舞台在沙场上,这种敲边鼓、跑龙套的事就由我来做吧。”
“哈哈,都像吴国舅这样识趣就好了……我一定要打几个漂亮仗,给满朝文武看看:我魏文长乃当之无愧的军界第一人!”
魏延心情舒畅的想着,立即率领部队出发南下迎向魏军。
走到南安南部靠近石营的阳谿地方(今甘肃滑源东北),果然遇到了魏军。
魏延登上一座高岗观察了一阵,对吳懿说:
“根据旗帜来看这是郭淮的部队。看来费曜还未赶到,正好有利我各个击破!吴将军可以绕向魏军东北方后侧进行夹击,一方面也可以阻截费曜的部队。”
他感觉对国舅爷还得客气点,不能全是命令的口气,便加上一句:
“老吴认为可行否?”
“郭淮军看来有1万以上,文长兄这点兵力行吗?”吳懿不放心:
“这样吧,我给你留下一半兵,我带3000人去就够了。此战要在出其不意。”
“那太好了!那老吴你当心点……”
魏延觉得吴国舅太善解人意了,和这种人打交道很省事,全不用多费心机。
郭淮遵照曹真的安排,准备在大军进攻南郑蜀军大营时,出兵袭取武都和阴平。开春时失去这两郡,虽不是自己的过错,但作为一州之长,被蜀军生生的抢去版图上一大块,终究对国家来说是损失,对本人就是耻辱了。
不料久等大司马不来,却听到蜀军进犯南安的消息,郭淮吃了一惊,旧地未复,新域再失,那可后果严重了!他急忙调兵遣将集中起全州四分之三,近15000人的部队。一边令驿站快马加急飞报朝廷。
救兵如救火,郭淮暗忖:蜀军既是偷袭,人数就不会太多,自己这支部队足够阻止蜀军的下一步行动了。等朝廷援军一到,合力歼灭它也是很有可能的。
出上邽,经冀城,将至南安,郭淮接见了援军派出的信使。
听说皇帝派留守长安的费曜做援军统帅,他又宽心又担忧。宽心的是皇帝很重视此事,派出了官居后将军的大将,担忧的是,正因为费曜官职高于自己,又是大司马的亲信,自己指挥不动他。他手下的将士也会仗着是中央部队,不将雍州地方部队放在眼里。
打仗怕的是多头指挥,怕的是军心不齐,与其在两军合并后产生矛盾,不如各自为战、遥相配合为好……
“嗨,如果来的是老上司张郃将军多好,我一定将全权指挥权交给他!”
郭淮斟酌了一阵,就让信使回去转告费曜,请他迅速跟进,保障州军的后路安全就可以了,由自己来发动进攻。
当知晓对面的敌将是魏延,郭淮微微有些踌躇。这是个可以与关羽、张飞、张辽、曹洪等前朝名将排入同列的勇将呀,张郃或许能对付他,本人能与他匹敌吗?……
他犹豫好久,不敢主动发起进攻。
亏的他情报工作做得不错,各路消息源源传来他的帐中:
大司马和司马懿、张郃几支军队都已退回原地。蜀军除了眼前的魏延一支兵,还没有其他部队出动的迹象。
得知费曜的部队已经到了阳谿之东,离此不到30里,郭淮放心了,两军相加少说也有两万多人,对付区区数千人的魏延军,倘再畏葸不前,岂不被敌我双方都耻笑吗?
郭淮不虑胜,先虑败,安排5000军守营,召集了万余兵准备出击,正在呼将点兵忙碌之际,人报魏延在外挑战。
“贼将欺我太甚!”郭淮大怒,带了1000骑兵,4000步卒,亲出大营来迎。
见魏延岳峙渊亭,威风凛凛,郭淮倒有几分畏惧,不敢与他单打独斗。欺他只有三四千人马,一声令下,步骑一起出动向蜀军冲杀过去。
魏延微微冷笑,将大刀一摆,数千蜀兵飞快的结成百余人一圈的几十个阵圈。
魏军冲到面前就像老虎碰到了豪猪,团团转着找不到下口处。圈里忽而长矛,忽而利刀,突刺突斫,犹如豪猪的尖刺,弄得老虎脚爪伤痕累累。
只见一个个魏兵被突如其来的尖刃刺倒,却怎么也攻不进阵中去。往往以几个人的代价才换来蜀军的一条命。
一个魏军校尉心头火起,仗着力大马骏,奋勇冲杀向一个阵团。他一刀拍开几支长矛,狠狠还劈,长矛不见了,转着圈的蜀兵向他举起了盾牌,“嘭”的一声,大刀斫在盾牌的斜面,力道卸了一半,等他挥刀再砍,面前又变成了矛中夹刀。他和身边魏兵都感到自己面对的不是区区数十个敌人,而是击之不退、不知虚实的整支部队,被弄得头晕眼花不知所措。
校尉心头火起,大喝一声猛力一刀,竟将一个蜀兵的盾牌砍破,斩断了他擎牌的手臂。蜀兵倒了下去,校尉的大刀却嵌住了,一时拔不出来。
他的眼前一花,随即肋间、胸前一痛,几根长矛刺穿了他的身体。他睁大眼睛迷惚着想退后,忽地一刀飞来,他的头颅飞了起来,颈血喷出一尺多高,无头尸骸摇晃了几个来回,才跌落马下。
魏延本人不在阵圈里,他借助“蝶花阵”团体的掩护,不时的变换位置,骑马左冲右突,东劈西砍,不断有魏军骑兵死在他的刀下。
突然他发现了敌群中的郭淮,眼睛一亮,策马电闪般的冲了过去,劈面就是一刀!
郭淮大惊,双手举戟上架,两臂一沉几乎招架不住,魏延迅速变招,横挥一刀划向胸腰,郭淮心慌,仰倒在马背上,眼睁睁看着一道刀光从头前掠过,还来不及暗自庆幸,魏延收刀回腕又是一刀斜砍,刚起身的郭淮来不及躲闪,心中惊呼:“完了!……”胡乱将手中戟向外一搪。
这是魏延的真功夫“夺命三刀”,是他领悟了使刀高手关羽、黄忠的刀法后自创的。在没有了顶尖高手的当下,可谓未有人能破此绝招!
千钧一发之际,只听“当当当”的连声响,并非郭淮的戟挡住了魏延的刀,而是三个曹将的武器齐齐的为主将解了围。
魏延来不及伤人,先求自保,大刀挡开了两根矛,余劲未衰,将一柄马刀搅上了半空。一群曹军骑兵蜂拥而来,魏延未等他们合围,驭马冲回己军一方。
郭淮侥幸不死,出了一身冷汗,回头见营中其余几千兵也冲了出来,恨恨的指挥众军全部压上去。魏延嘲弄般的向郭淮挥了挥刀,下令道:
“撤!”
蜀军解阵,成散兵队列转身退去。
魏军从将帅到士卒,都憋了一股火,交手第一仗,以多对寡,却是几乎10:1的伤亡代价落败,此时见蜀军得了便宜想溜,哪肯轻易放手,几乎人人抱着雪恨的念头,紧追不舍。
乱石密布,土丘起伏的道路,不容马匹纵情驰骋,魏军的骑兵拉成长长的队列,或前或后的奔跑着,还不时要避开沟壑、石坎,速度快不起来,因此步兵也没被拉下太远,众将士紧紧盯着蜀军的背影,像群狼恶狠狠地追赶着。
亲自断后的魏延突然回马,和他身边的十几个骑马亲将返身冲来,追在前面的魏军将士来不及控马,几乎撞上去。
魏延手起刀落,将当先一个惊慌失措的卒长劈死,大刀疾挥,又接连劈倒另外两骑。亲随中有一个长相酷肖魏延的年轻将领,也舞着大刀杀了两个曹兵,未等敌人反应过来,魏延等迅速又撤离了。
魏军将士被再度激怒,不等郭淮命令,瞪着冒火的眼睛拼命死追。
偏偏久惯走山地的蜀兵个个窜跳如兔子般的敏捷,两方的距离很难缩短。前面蜀军逃进了一个山沟,魏延回头高声叫骂:
“老子在前面有埋伏,不怕死的龟孙来吧!”
没有一个魏兵相信魏延的恫吓是真的,怒火中烧的郭淮也没能冷静下来,上万人只有一个念头:上天落地也要追上蜀军,杀他个落花流水!
追着追着,山路越发狭窄,地形越发复杂,郭淮有些犹豫了:
魏延也许真要将我军往死路上引啊?……他望望前军已不见踪影,回顾后军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……猛省道:
“这种地形就是葫芦状啊,蜀军将口一堵,再用火攻,我军就惨了!”
郭淮立即高声传令:
“全军停止前进!……”
但是已经晚了,后方谷口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,山崖上滚落许多巨大的石头,以吓人的气势噼里啪啦的砸倒了不少魏兵,互相撞击着堆积在沟底,将谷口堵塞住了。数千殿后的魏军被隔在了沟外。
郭淮大惊失色,狂叫:
“快撤,快撤!后队变前队,快快!……”
他惊骇的望着两边并不高的山崖,绝望的等待蜀军的火攻。急切间分,分散的魏军哪里还指挥得动!
两边山头上出现了许多蜀兵,但他们奉献给魏军的并不是燃烧的火把,而是暴雨般的箭矢和无情的石块。
弓箭本是骑兵的克星,一发十矢的连弩更是恐怖的密器与杀手,何况蜀军又居高临下,没有后顾之忧,只管对着庞大的活靶子痛快的施放。
无名山谷顿时成了死亡的屠杀场,魏兵成堆成堆的倒下,人垂死前的惨叫,马受伤后的悲嘶,石头砸中活物可怕的响声,将领的狂呼、士兵的哭喊……汇成一片惊心动魄的嘈杂声。
郭淮惊恐中强制镇定自己:
“莫慌莫慌,不要乱了方寸!全军性命系于我一身……”
他急令一员副将带数百人去清除沟口的石头,又安排两拨人朝蜀兵射箭还击,做掩护,随即对其余将士喊道:
“继续追魏延,逃离这死地,只要杀在一起,他们的弓箭就没用了!……”
魏兵鼓起勇气,跟随将领再追,跑了数十丈距离,却见魏延军返身堵住前路,早已严阵以待,魏延哈哈大笑:
“龟孙子,不信老子话,吃苦头了吧?哼,郭大将军胆子不小,还敢来追,看来铁杆面还没吃够,来呀,兄弟们再给他们美美的送上一顿!”
顿时又一阵箭雨朝魏军迎头洒去,魏军连人带马又倒下一片,其余的肝胆俱裂,发一声喊掉头就跑。郭淮大声呵斥也无济于事,一群亲卫赶紧簇拥着他,加入了逃跑的人潮。
跑到谷口,幸得副将在付出巨大伤亡后疏通了道路,魏兵毫不犹豫的冲出谷口,将堵在谷外的后军也冲散了。
于是气势汹汹的追击又转换成失魂落魄的溃逃。
魏延猛追了几里路,又有许多倒霉的魏军步兵被杀。见郭淮逃得无影无踪了,魏延喝止部下,吩咐几个将领:
“快去收集战场上的箭矢,待会还要派上大用场……不知道老吴现在情况怎么样,估计是被费曜缠上了,我们要赶快支援他!”
却说吴懿军向正东方行了几十里,就遇上了费曜的部队。见敌众我寡,吳懿当即命将士在当道口几处高地列营。时间紧迫,不容考究,就用车辆稀疏的排列中间,用树干为桩,堆以石头杂物,草草连成了营栅。
费曜仗着自己有5000骑兵和8000步兵,全然不把对方三四千人放在眼里。
可是两下一接仗,才知道蜀军不是那么容易战胜的。首先是仰攻山岗,骑兵就失去了优势,不能用来冲锋;步兵气喘吁吁爬上山坡,战斗力已经大幅下降了,更难对付的是蜀军的连弩,又劲又急。许多人倒在半山腰里,甚至有一些死在蜀营不到二丈的地方。
攻了几次不能得手,费曜有些泄气了,准备放弃,只求能通过此地与郭淮军汇合。可恨蜀军占据了道路西侧高地,以弓箭石块封锁了这条必经之地。
又是几番攻打失利,费曜冒火了:
“赶到南安也是与郭淮联合作战而已,不如就地歼灭这股蜀军,进退主动权就全在我手了。我就不信这拦路虎会那么厉害!”
数千魏兵分成几路,气势汹汹开始大规模进攻。
最前的一批举着盾牌,俯着身躯只顾登攀,中间一批人对着山上大声谩骂,借以吸引蜀兵的注意,掩护前锋,第三批人在半山腰举弓射箭,压制蜀军的火力。
蜀军将士有些紧张骚动起来,吳懿沉着的说道:
“弟兄们不要慌,山地战魏军占不了便宜的!每个人守好自己的阵地,等我的命令……”
对魏军的谩骂置如罔闻,而飞来的乱箭因仰射而上,落下时已卸去大半的劲力,有气无力的打在蜀军的盾牌上,噼里啪啦乱响,有少数箭矢射到了人身,也入肉不深,没有性命之忧。
看看已到火候,吳懿将令旗一挥,大大小小的石头和一棵棵砍倒的大树,呼啦啦的朝魏军砸去,魏兵躲无可躲,前排的被砸倒在地,滚动中带翻了后边的人,乱哄哄的倒成一片。没死的一看情形不妙,反身逃跑,可脚步再快,也快不过死亡使者——那连弩的短箭,又一批人背心中箭,永远的留在了山坡上。
费曜怒火中烧,再次组织进攻,并亲自率亲兵组成督战队,杀了几个畏头缩脑的后退者。
魏军像一群被狼逼迫的羊,战战兢兢的向老虎的巢穴走去。这回没有了骂阵声,只有“呼哧呼哧……”乏牛般的喘气声和“崩崩”乱响的弓弦声。
迎接魏兵的仍然是大量的滚木擂石。这些最原始的武器在山地防御战中却是最有效的,其打击面广,力度大,不要说血肉之躯,即使再厚实的盔甲和盾牌也无法抵御。
魏军又一次潮水般的退下山去。
吳懿看着狼狈而逃的魏兵,讥讽的笑了一笑,随即又皱起了眉头:敌我力量相差悬殊,山上的木、石也是有限的,时间久了恐难坚持,不知道魏延那边情况怎么样了?也许也和自己一样盼望能得到援助……
唉,战争中最伤脑筋的就是不能及时了解敌我双方的状况,靠人传递信息实在太慢了,早知道向丞相讨要几只信鸽就好了……
魏军不知疲倦地又开始进攻了,吳懿和将士们的心再次提了起来。突然,远处卷了一股烟尘,越滚越大,渐渐地识别出许多灰白的人影,很快渗入到黑乌鸦般的魏军中。
“哈,弟兄们,魏延将军来了!”
吳懿狂喜的叫喊了一声,大声命令:
“来呀,将剩下的石头、树木全部扔下去!”随着攻山的魏军连滚带爬撤退,吳懿和部下一起跃出营寨冲下山去。
在一片士气高昂的喊杀声中,魏军被两下夹击打得溃不成军。狭小的空间和崎岖的山路,使骑兵发挥不出一半的威力,许多马匹互相乱挤乱撞,被蜀军步兵在近身肉搏战中砍断了马腿,带累主人一起倒在了血泊中。
魏延的一柄大刀越发神威非常,魏兵碰着死,擦着伤。他的一群亲将也大显身手,尤其是那个明显与魏延有着血缘关系的小将,十分英勇,专找魏军的骑兵下手,砍瓜切菜般杀了10多个敌人。
费曜惊得手足战抖,心中大骂:
“郭淮这个蠢货饭桶,怎么会让魏延出现在这个地方!难道你连拖住他也做不到吗?……”
他哪里知道郭淮已经被彻底击败,不敢稍加停留地逃到了狄道(今甘肃临洮)去了。
魏延与小将看见金甲黑袍的费曜,虽然不认识,知道是首脑人物,不约而同驭马举刀冲了过来,几个魏军裨将去挡,被两人一阵快刀,杀死三个,伤了两个,其余的像躲恶鬼一样远远避开。
费曜魂飞魄散,勒转马头就逃。一群亲将立即跟随而去。
败将影响力最大,有时超过胜将,主帅带头,将领紧跟,骑兵仰仗马匹优势群起而效之,转眼间逃得所剩无几。
惨了那些步兵,呼天不应,喊地不灵,战又战不过,跑又跑不赢,被蜀兵杀得七零八落,血肉横飞!很多人拼命逃出老远,只因没有抵抗的勇气,还是被健步如飞的蜀军追上,杀死在乱石堆里、沟壑边上。
最后的千余魏兵终于脑子开窍了,扔下武器伏地投降,免死做了俘虏。
魏延与吴懿会合,相视哈哈大笑,
“痛快痛快,好久没有打过这么畅快的仗了!”
魏延朝吳懿竖起大拇指:
“老吴了不起!区区几千人硬是扛住了费曜的猛攻,为我打败郭淮创造了条件!”
“文长兄更是身先士卒,英勇无敌,不但击败郭淮,又及时赶来,差点全歼费曜军。数月间,纵横上千里,扫荡数万军,接连大败曹魏两员名将。魏将军真乃我军中第一人呀!”
吳懿由衷的赞叹了几句,又夸奖那个表现不凡的小将:
“令郎武艺高强,勇猛过人,可谓虎父无犬子!”
魏延得意的看了小将一眼,
“此乃大儿魏庆,还有小儿魏捷也在军中。我在汉中10多年也没做什么大事,就是培训了一支敢打硬仗的部队,教出两个武艺不错的儿子,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魏将军过谦了。你在汉中这些年,保西北安宁,令曹魏不敢南窥,让丞相能腾出手来筹划南方大事,其功莫大焉!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魏延自豪的点点头,
“魏某早就对先帝许诺过:曹魏10万兵来,我将灭了他,吞了他!不知是曹军怕了,还是老子运气不好,一直没有一场像样的仗可打。还是今天这场仗打得解气!估计少说也歼灭了曹军六七千人,还缴获了这么多军械和粮食,称得上是一场大胜仗呵!”
一万多蜀军将士,上上下下都欣喜异常,在一片欢声笑语和鼓角齐鸣中,全军浩浩荡荡的凯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