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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四章威震华夏
1 初战樊城
军乐齐鸣,锣鼓喧天,荆州督帅府举行了一场颇有声势的迎宾礼。
关羽绣衣帛冠,身着绿袍,蚕眉兴奋地上扬着,一双凤眼闪着喜悦的光芒。高大的身材依然挺拔,乍看之下,岁月并未残忍的在他身上留下衰老的标记,只是鬓边须际斑驳的白色暴露了他已届六旬的年龄。
关羽笑容可掬的将汉中王使者,益州前部司马费诗迎进厅内,分宾主坐定。
“特使一路辛苦!汉中王初登宝位,大业兴隆,羽十分高兴。某多年来一直在荆州,未睹故旧久矣!蜀中人才济济,不知汉中王这次册封了哪些精英之士?”
费诗见关羽和颜悦色,心中暗道:
“传闻有些不符啊?都说关羽此人傲气冲天,除了见天子和尊上,对一般人都冷冰冰的,不假辞色,今日看来还是可以亲近的嘛……”
他起身从行囊中取出一颗金印和一副绶带,双手托上:
“这是汉中王授予君侯的前将军印绶。”
关羽并没有像费诗想象的那样郑重其事地接受,只起身淡淡接过,瞄了一眼,便放在一边。
“特使且将王廷要员给某说一说……”
费诗以为关羽淡泊名利,并未将官位放在心上,暗暗点头。将刘备所封的大官一一介绍一遍:
“许靖做太傅,地位崇高,因为他是三朝元老,又与其兄许劭有'月旦人物'的名声所致;法正佐大王进取益州有大功,任尚书令、护军将军;
两个蜀中名士:刘巴当了尚书(许靖死后接任尚书令);廖立做了侍中;糜竺为安汉将军,诸葛亮仍是军师将军……”
“唔,孔明的官职被新人赶过了!”
关羽眉毛耸了耸,又问:
“那些武官呢?”
“君侯是前将军,张益德是右将军,马孟起袭了大王原先的左将军一职,后将军由蜀中老将黄忠,黄汉升担任……”
关羽腾地站起,眉竖须张,一双细长的凤眼射出凌厉的光,怒气冲冲的说道:
“什么?黄忠何许人也,竟入顶级武将之列?……益德是吾弟,马超乃将门之后,也罢了,而黄忠……大丈夫岂能与老兵同列?此官关某不能受!”
费诗吓了一跳:关羽发怒之态,真的可怕,神威嚇人啊!诸葛孔明果然有先见之明,担心的一点儿不错。
却说费诗临行前去辞别诸葛亮。孔明告诉他说:
“当时主公酝酿四位大将之职,我曾提醒说,黄忠名望低,一下子提到高位,张飞、马超在近处亲见其功,还可以说服,关羽远在荆州,仅仅遥闻而未目睹,他又素以主公麾下头号大将自居,如今黄忠与之并列相同官职,他岂能满意?
“此人骄傲,寻常语言难以打动他,你此去,须如此这般劝说,方可令他心服……”
此时见关羽果然翻脸,费诗心里紧张,口中不慌不忙的说道:
“创大业者,用人须不拘一格。汉高祖创大汉时,萧河、曹参、樊哙等都是首先从龙的,劳苦功高,而后来的韩信却官居最高位,萧、曹、樊三人都无怨言。
“黄忠斩了曹帅夏侯渊,此事影响巨大,所以汉中王才破格擢拔,为的是鼓励众人争相立功,共襄大业。君侯乃熟读《春秋》之人,大义自然了然于心,还用在下提醒吗?”
见关羽略有所悟,费诗压低嗓音,似推心置腹的说道:
“何况亲者自亲,疏者自疏,天下谁人不知:君侯与张翼德,同汉中王名为君臣,实为兄弟?汉中王的江山就是君侯您的江山,休戚相关,禍福与共,还用的着我这个人微言轻的小官,特意点明吗?”
关羽霍然而悟,脸色因羞愧涨得比平日更红,掩饰的笑了两声:
“呵呵,费司马一语中的,关某受教了!”他一改傲态,拱手向费诗一躬:
“知我心者,诸葛孔明;解我惑者,费公举啊!”
“不敢不敢,在下怎能和诸葛先生相提并论?”费诗还了一礼:“不知君侯何所指?”
关羽取出一张白帛,递给费诗,
“上次某不忿马超名头响亮,压众将一头,欲与之比武,孔明来书释之,深慰我心呀……”
费诗展帛读道:
“……马孟起文武兼备,雄烈过人,乃是当世的豪杰,不亚于汉初的英布、彭越这些猛将,可与张翼德并驾齐驱,然而还未赶上美髯公您的超群绝伦呀!”
他趁机恭维了几句:
“君侯文能口诵《春秋》,武艺傲视群雄,当世自然无人可比啊!……”
心里却想:人人爱听好话固然不假,然关云长虚荣心如此之强,怕是难与同僚和睦相处呢?诸葛亮真是聪明,既要抬举关羽,又不能贬低马超,换个人真写不出这样的妙语……随即转个话题道:
“孔明先生有句话要我转达君侯:鲁肃死了,接任的吕蒙,恐怕不像他那样顾大局,好相处,请君侯善自应对。”
关羽摇摇头道:
“鲁子敬是个厚道人,但并不是别人想象的那样软弱可欺,他与周瑜等人一样,极忠于东吴,只是表述方式和处理的态度不同罢了……”
4年前(215年)一个夏日的情景,清晰的浮现在关羽的脑海里一一
由于孙权催讨荆州不得,愤而出兵,两家骤然而面临决裂会战的局面,鲁肃为了挽救联盟,提议孙刘两家荆州的统帅,见面会商解决危机。
江阔潮平,江风徐来,关羽和鲁肃都只带几个随从,身挎一柄单刀,在两军的中间地带资水(长江支流,又称资江,在湖南境内)之畔会面。
鲁肃先声夺人,开口责怪道:
“荆州本属东吴所有,当年因见左将军兵败远来,无处落脚借给的。如今刘玄德既已得益州,理当归还荆州,何以君侯竟将我三郡地方官赶走,此举不妥吧?”
关羽不作正面作答,迂回而言:
“乌林之战时,我主身在军中,白天夜晚都不脱甲冑,竭尽大力共同破曹,岂能白白辛苦,没有一点报偿?……从武战方面说,荆州乃左将军夺自曹操手中,从文交方面说,亦是由左将军之侄刘琦授于,怎么江东反而来收地了呢?”
鲁肃难得地板起脸,义正词严道:
“并非如此。当初,我在长坂见左将军兵寡军残,意志消沉,准备远赴交州,投靠庸友,绝对料不到有后来赤壁-乌林之役,改变他的处境。是我主怜悯,慷慨借给荆州立足,才使你们主臣得以渡过难厄。
“如今左将军以狡言诓蒙我主,出兵取了益州,偏又占了荆州不还,这不是出尔反尔,背信弃义吗?对此,凡夫俗子都不为,何况是统领一方之主呢?……
“我听前贤说过,贪婪而弃仁义,必成致禍根由,你我都是身负重任之人,君侯却不能崇道义而明是非,企图倚此疲弱之势来争强斗胜,岂不是应了'师曲而老'的古话,怎么会成功呢?……”
关羽几次张口想驳斥,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,自知理亏,竟哑口无言。
尴尬的气氛中,身边一个亲将脱口说道:
“土地者,非一人所有,乃有德者据之嘛!”
鲁肃一反平日和颜悦色之容,厉声斥道:
“我自与君侯谈话,尔何等人敢插嘴!”
关羽趁机下台,朝那个彪形大汉的亲将瞪了一眼:
“此是国家大事,你知道什么?……”
站起身来对鲁肃说:
“兹事体大,你与关某都做不了主,且各自禀呈君上再说吧……”
因为插进了曹操攻汉中一事,刘备作出让步,荆州一事总算初步得到解决。
……
费诗说道:
“鲁肃病故只有46岁,可惜了一个英才。不但孙权为他大办丧事,就连诸葛孔明也很伤心,在成都举行了遥祭。”
关羽点头道:
“不错,有鲁肃在,孙刘两家的联盟就在,以后之事谁也不知道。不过,有关某在荆州,谁也别想夺走一寸土地!”
他向费诗豪气勃勃的说:
“烦你上禀汉中王,关某正拟举兵伐曹,打一场大战,作为向大王登位进献的贺礼!”
费诗忙问:“君侯将何所为?”
关羽一捋拂须微笑道:
“此军机大事,且恕保密……”
建安24年(219年)秋,关羽率军发动了襄樊战役。
他的设想是先易后难,绕过坚城难攻的襄阳,先夺取樊城,再以关门打狗之势回攻襄阳,将曹魏势力彻底赶出荆州。
他命南郡太守糜芳守江陵,裨将军傅士仁守卫大本营公安,又派人去征调刘封、孟达的军队。自己亲统2万余人马,由主簿廖淳与长子关平为先锋,马良、伊籍为参军,浩浩荡荡杀向樊城。
城头上,曹军镇南将军曹仁,带着一群部将正在观察敌情。他望着梯次跟进,井然有序的汉军赞道:
“关羽为人虽然骄矜,带兵还是有一套的。你看他调教的士卒多有精神!”
汝南太守满宠怅然而叹:
“关羽原本顾忌着江东一路,惕惕而守,防备着两面,今日竟敢主动出击,看来刘孙两家又达成了共识。昨日襄阳平狄将军吕常来报,另一路汉军也包围了襄阳,关羽来者不善啊!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以我军兵力,野战不足,守城应该没有问题……”
曹仁沉吟道:“为防万一,就烦你向大王请求援军。”
他指着城下一员身穿白袍,骑着白马,往来驰骋指挥的年轻将领:
“此是何人?”
裨将军徐商道:
“这是关羽的儿子关平,武艺不弱。那日我从襄阳调防樊城,返程路上和他交过手,差点死于他的刀下……”
“休要长他人志气,灭自家威风!”
一个粗矿的嗓门不满的打断徐商:
“依我看,关羽派乳臭未干的儿子作先锋,显见他手下缺少将领。”
一名彪形大汉腾腾大步走上前,拱手向曹仁请战:
“曹将军勇猛,足可克敌关羽,但您是主将,不宜轻出,就让在下庞德出城迎战,稍灭关羽威风!”
曹仁捻鬚不语。
曹操为加强樊城军力,把猛将庞德调拨给他,但他听闻军中多有不信任庞德的。荆州诸将也在背地里提醒他说:
庞德故主马超在刘备处官居首席,其堂兄庞柔也在益州做事,难保他无异心啊,需提防使用。
庞德见曹仁如此模样,慷慨说道:
“俺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也知道知恩图报,马氏故主已和俺分道扬镳,俺蒙魏王不弃,拜为立义将军,又封俺关门亭侯,俺无功受禄,愧领得很,心中立誓要报魏王大恩。
“俺知道你们都信不过俺,俺自义在效死,与关羽决一死战,不是他死便是我亡!出发前,俺棺木也已准备好了……请将军批准俺出战吧!”
曹仁听罢,感动地点点头:
“庞令明豪言壮志,我已知也!你是西凉名将,勇冠三军,正可震慑敌胆。不过虎父无犬子,我想关平必也不是好相与的,将军不可轻敌啊!”
“俺省的。”庞德精神抖擞的转身下城,曹仁又派徐商和都尉吕健做副将,率5000军出战。
关平见敌军出城,将队伍列呈半月状,自己立于中间,严阵以待。
庞德见关平20出头年纪,白而透红的面孔,眉眼依稀有关羽的模样,长得俊秀多过威武,皱皱眉头说道:
“毛头小子,俺斩了他也是无甚光彩,徐将军,你且先与他战一阵试试,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实力。”
徐商耻于前败,仗着有庞德掠阵,略微犹豫了一下,便应声出阵。
“哈哈,原来是手下败将!”
关平笑了起来,沉稳有磁性的喉音,颇似其父。“今天可不要打不过就逃啊!”
关平驭马冲上前去,举刀就劈,徐商忙举矛相迎,交手不过几合,徐商就受不住了,关平年轻力壮,身体灵活,使的武器又十分趁手,逼得徐商手忙脚乱,险象陡生。
原来关平使的正是父亲的铍刀,又沉重又锋利,能砍能刺,通身铁制,浑然而成,挥动起来呼呼带风,每一下都让徐商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挡住。
庞德见徐商已露败象,大喝一声:
“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!徐将军稍息,等俺来领教领教。”
拍马舞刀奔了上去。关平见来了一个虎背熊腰的虬须大汉,知道不是好对付的,小心的迎了上去。
庞德使一柄锯齿大刀,明晃晃的煞是吓人,一铍一刀嘣的撞在一起,迸出一溜火花。
关平吓了一跳,“这厮好大力气!”百忙中偷觑了一眼刀刃并未缺口,放下心来,鼓起精神拼力狠战。
大刀劈砍带风,铍刀疾闪如电,转眼就恶斗几十个回合。
庞德心中暗赞:
“小子武功不错,不输于沙场宿将……几十年来,俺随马腾击反羌,征叛氐,破张白,归魏王又镇压侯音之叛,南征北战,阵前难有十合之将,此子假以时日,勇猛不在俺之下呀!……”
又斗了10余合,关平臂酸力乏,渐渐不支,却又不肯回马逃走,有辱父亲威名,咬牙坚持着。
廖淳(即廖化)在后掠阵,看得清清楚楚,
“少将军已是强弩之末,恐有危险啊!……”
挥手便率军冲将过来,徐商、吕建一见也麾兵杀来,两军混战一场,各有死伤。
忽然城上响起鸣金,庞德等弃了对手入城去了。原来,曹仁在城上见不远处大股人马拥来,“关”字大旗迎风飘扬,知是关羽亲来,恐庞德有失,便传令收军。
关平迎上父亲,备言庞德勇猛难挡。关羽双眉一扬,不屑的冷笑:
“马超某尚不惧,何况他马前一粗卒!”
拍拍手中一柄光华灿烂,黑漆漆、冷飕飕的战刀,“某自得此'万人敌'还未开市,正好拿庞德祭祭刀!”
原来关羽听得刘备在益州,将别人献的一把通体血红的宝刀赐给了黄忠,心中不悦,命部下四处寻找良铁,在武都山找到一块罕见的玄铁,铸成了两把战刀,一长一短。关羽亲书“万人敌”三个字,铭镌其上(南北朝陶弘景《刀剑录》记载)。
两刀刃阔背厚,刀口锋利,入手沉重,劈木立断。关羽爱不释手,将短刀长带身边,又时常操长刀演练刀式。
他怕损毁刀口,不舍得与硬兵器碰撞。
一日部将王累,廖淳和关平趁他高兴,窜掇他试试宝刀倒底有何与众不同?
关羽一时兴起,便令廖淳拿大戟来刺,关羽挥刀横劈,将戟尖斩断。又令关平用大刀来砍,几下对撞,大刀虽未折断,刃上已缺口累累,“万人敌”却纹丝不动。
关羽哈哈大笑:
“某有此刀,再斩一个颜良也不在话下。可惜做了荆州督帅,少有上阵机会,辜负了宝刀啊!”于是就将自己使的铍刀送给关平用。
第二日一早,关羽就率军到了城下挑战,命兵士连声叫喊,
“庞德快快出来受死!”
庞德火冒三丈,不听众将的劝阻,急如星火地奔出城来。
关羽一手掀髯,一手执刀,微微冷笑着就要出战,关平劝道:
“父亲年事已高,不比壮岁了,还是儿子去吧!”
“你昨日输赢已分,今天就能转败为胜吗?”关羽说罢,一拍赤云马:
“老伙计,咱们一对老家伙再去显显威风,让后辈们瞧瞧吧!”
赤云似听懂了一般,“咴津津”一声长嘶,撒开四蹄,红鬃飞扬,旋风般驰去。
庞德大叫:
“关羽,俺今日要挫你一世英名!”
关羽怒道:
“某纵横天下数十年无敌手,鼠辈安敢口出狂言!”
两马飞快的靠近,一白一黑两把大刀劈开空间,闪电般的撞在一起,“当”地一声巨响,两人的身体大震,都在马上晃了一晃。
关羽一出手就用猛劲,欲借“万人敌”的刚韧与锋利,加上自己的大力,劈断敌人兵器,趁势斩杀对方,不料庞德的大刀也非凡品,产自凉州金昌的铁矿,刀沉背厚,十分坚硬,硬是扛住了这一刀,只是刀刃上崩了一个小口。
庞德吃了一惊:“关羽虎将,果然名不虚传,五六十岁了,竟然不逊我壮年之身……”
抖擞精神,紧盯着关羽出手,见招拆招,狠斗起来。
观阵的两军将士只见两道刀光交织在一起,白光如闪电,黑光如劈雷,电闪雷鸣;白光如猛虎,黑光似飞龙,龙争虎斗!座下两匹战马却是一红一白,倏来疾进,金灿灿的搅成一团……众人看得呆了,屏气凝神,谁也不敢喝彩,生恐惊到己方的战将。
战到酣处,关羽越发愤怒,一阵快刀劈砍挥削,不间断的攻向对方。在黑光的紧逼下,白光有些收敛。庞德似乎胆怯了,招架了一会儿,瞅个冷子往斜刺里拨马奔去。
“鼠辈哪里走?再吃某十刀试试!……”
关羽大喝一声,紧紧追赶上去,关平在身后高喊:
“父亲勿追,小心有诈!”
一言未了,庞德在马上扭身,手中竟端着一张硬弓,嘣的一声响,一箭飞掠而至,关羽急闪,躲过了胸膛却中在右臂上。一阵剧痛,差点捏不住刀(有史书说射中额头,恐非实情:庞德大力劲射一箭,如中额头,关羽必定墜马,不死亦残,故不从此说)。
曹军将士齐声欢呼,庞德回马就来杀关羽。
紧随其后的关平早已驰近,举刀挡住庞德,廖化见势不妙,故伎重施,挥军冲上去群殴,自己出马协助关平逼退了庞德,掩护关羽退回。
庞德回到城上,曹仁等都翘着大拇指称赞,
“令明此番丧敌胆了!白马将军之名,将传扬天下。”
庞德惋惜道:
“可惜俺方才兵力不足,没能趁势擒杀关羽……”
满宠道:“关羽势大,不可能遽胜。将军此战足以挫其军威了!待魏王援军到,即可展开反攻。”
关羽回阵,臂痛更剧,为不乱军心装作无碍,从容回到了营门中,终于拿不住战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关平慌忙请军医来治疗。
军医轻轻拔箭,箭杆丝毫不动,为难的说:
“箭深入骨了,在下是不行的。要请哪位力大的将军,把定此臂,另一人用猛力拔出。但不可摇晃……”
关羽淡淡一笑:“何用别人?……”
用左手捏住箭杆,随手一拔,箭起处,一股暗红的血涌了出来。
军医吃惊道:
“关将军真非凡人!”
观察了一下伤口,拾箭仔细看了一下,皱眉道:“此箭头上生了铁锈,深入了臂骨之中,时间长了恐怕……此臂要残废啊!”
关平急道:
“那你还等什么?快下药治呀!”
“敷药难除其毒,必须割开臂肉,刮去臂上的锈毒,再用药方有效。只是如此治法,会有剧痛,我怕君侯难忍……”
“大丈夫死都不怕,还怕痛吗?”
关羽一笑,伸出赤裸的右手叉腰,令军医下刀。又招呼马良道:
“来来,前日一盘棋未分胜负,继续下……”
军医大着胆子划开了伤口上的肉,飞快的刮着臂骨,瑟瑟作响,地上先是流着褐黑色的血,继又转红了,不一会儿就流满了接盘。
关平与众人听得刀刮骨的声音毛骨悚然,好似痛在自己身上。关羽却恍如与己无关,一边饮酒,一边下棋,忽然笑道:
“季常,你下了这一昏招,某可绞杀你这一条大龙呢!”
马良将棋盘一推:
“哎呀,刮着你的骨,疼着我神经,我哪有心情下这棋?输了输了……”喟然叹道:
“君侯定力非凡,神威超人,天下恐无第二人呀!”
众人纷纷赞叹,又提议暂挂免战牌,等君侯伤好再与敌交战。关羽怫然道:
“如此,岂不长了鼠辈气焰!”
第二日一早,关羽又命全军出动,自己强忍伤痛在后阵督军。将士们见统帅安然无恙,欢声雷动。
城上曹仁见了奇道:
“庞将军此箭竟未能伤害关羽?你看他右手提刀,若无其事,难道他体格与众不同吗?……”
庞德奋然道:
“也许关羽强忍疼痛故作镇定,待俺再去冲一冲,保管能取了他项上人头!”
曹仁见庞德昨日占了上风,想道:不妨让他一试,或许真能出现奇迹?便许他率1000骑兵2000步卒出战。
庞德气昂昂地奔城门,一声令下,骑兵百人齐排,十队成列,呐喊着冲杀过去。
关平早已和廖淳暗中商量好,今日不与曹军正面厮杀,想好了对付的办法。看看敌骑已在10丈左右,廖淳将令旗一挥,上千兵士齐齐射出第一拨箭,立即后退几步,空档间,另一批兵士上前又是一轮急射,曹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,阵势大乱,冲锋的锐气一下子被打消了。
庞德见身边骑士接连不断落马,胆小者勒转马头往回跑,大怒,手起一刀砍翻了一个逃兵,大喝道:
“临阵退却者杀!随我来……”
话音刚落,廖淳亲自操弓一箭射来,正中庞德座骑的马胸,白马悲嘶一声,高举前蹄,颤抖着轰然倒下。
荆州军大声欢呼:
“白马将军倒了,白马将军倒了!……”
关平举刀一挥,领着数百骑兵飞驰迎上,来杀庞德。
庞德猝不及防,被庞大的马身压住了左腿,痛的呲牙咧嘴,挣扎着抽出腿,几个亲兵慌忙过来救助,将一匹战马让给庞德,随后赶来的2000步兵交替的掩护着数百残骑,退回了城中。
庞德痛得骑不了马,在军士的搀扶下入房休息。军医诊治一番,见左腿一片红肿,幸未骨折,嘱卧床休息半月,方保无恙。庞德无奈,恨恨的躺下。
其后,曹仁坚守不出。廖淳与关平轮流率军进攻,一次次被击退。
城中曹军见关羽兵强马壮,猛将庞德又受了伤,士气有些低落。
忽如喜从天降,一员佐将飞骑赶到,报说左将军于禁,率7个军35000余人,已经到达樊城北面几十里的地方待命。
曹仁大喜,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
“于文则一来,樊城无虞了!魏王真是英明,知襄阳之安全赖樊城拱卫,一下派来七支生力军,又有一流的名将统帅,这下,可与关羽斗上一斗了!”
虽然左将军官职高,但曹仁是前线总指挥,有调动之权,于禁只是奉命增援,故曹仁便安排他的军队屯于城北汉水左岸之地,形成屏障防线,防止荆州军从水路进攻,南北呼应,摆脱孤城独守的被动局面。
隔了些日子,曹仁考虑到于禁兵虽多,却没有得力战将,便派伤愈的庞德前去北线协助。